當時種了很多……但現(xiàn)在只剩一棵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想象與現(xiàn)實，還有實力的故事嗎？是他懂得不夠多，實力不夠，所以沒能成為現(xiàn)實嗎？

    蘇熙蕓不懂，不過或許他是對的，但這樣的說法即便是對了，她也覺得很難受。明明她很天真，還有很多夢想，還有很多想要去卻沒去過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為什么要接受那么現(xiàn)實的說法呢。

    徐塵凌讀過《年齡與智力的成長》，所以他知道這個年齡階段的蘇熙蕓會理解他所表達的意思，點到即止，省時又省力。

    不過社交這門學問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太深奧了，人與人的交流不應該是“覺得你應該懂了”。

    他可以自我調(diào)解然后繼續(xù)努力走下去，可她似乎不行……

    蘇熙蕓想起了她那個奇怪的病，人一旦有異于常人，再怎么說無所謂也不可能絲毫不在意的。

    所以，還是會，死掉嗎？……看著窗外的飄落的楓葉，蘇熙蕓的手忽然一顫。

    原來世界不是永恒的，一旦做出了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她這次選擇離開那座城市，她便再也不想被再次困住了。世界那么大，為什么要得這病，為什么不能自由自在的……為什么，要離開那座城走出來……

    如果不離開，就不要想要那么多了，就還是那個雖然被困住卻還能歡快嘰喳叫的小鳥。

    黑暗在內(nèi)心蔓延，那個存活在她腦海深處的夢魘忽然萌了芽，在誰也不知道的角落生長……

    蘇熙蕓情緒很低落，不過她卻隱藏得很好，對男孩微微一笑，然后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翻開了書本。

    只是，她覺得她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雖然還是會笑，會聽課，會在午間休息時吃東西……可總感覺缺少了些生氣，仿佛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依照往常一樣按部就班的走著罷了。

    有時她會想，是不是這世界早已寫好劇本，然后關于她的一切，是早已注定的了，不管想與不想，都是在按著劇本走？

    如果是這樣，那干脆不去想好了，那樣倒輕松些，像提線木偶一般，不去理會任何，心平氣和的走到結(jié)局就好……

    蘇熙蕓閉上了眼睛，雙手漸漸堵住耳朵，然后，世界安靜下來了。夕陽的光還照在臉上，透過薄薄的眼皮，還能感覺到微微的紅光，很舒服，這應該是死亡的顏色吧……不過沒關系，夕陽的紅而已，很快，一切都會逝去，就只剩下……

    呼……黑暗一閃而過。

    黑暗降臨了嗎？不，不對，是一陣風？或者說不單單是，但至少不是自然的風，因為風中似乎帶著些許汗……那黑暗，有點像一道影子，有些熟悉的影子。

    蘇熙蕓沒有睜開眼，也沒有放下手，可卻有了些期待。

    都說時間的流速是亙古不變的，可為什么在黑暗中卻那么飄忽不定，明明只是楓葉從脫離枝干到觸碰地面的時間，為什么要拉伸得那么長……讓人不禁覺得孤單。

    茫茫的暗空中，不知多高的地方，一刻水珠滴落，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就這樣慢慢落著……不知到了何處，如滴入了水面一般散開，沒有聲音，卻能看到水花四濺，以及隨之散開的波紋。波紋起伏，可最終還是會平緩下去，女孩的心竟不覺有些著急了，很想伸手去撥弄浪花，可怎么也做不到，很努力很努力，甚至委屈得想哭。

    不知道算不算哭，因為淚剛剛凝在眼前，卻再次被那股風給帶跑了……是有些熟悉，很沒禮貌的風。

    雖然這么想，不過女孩卻沒有討厭，因為快靜如止水的世界再次迎來了躁動。風掠過湖面，帶起了層層漣漪。

    當期待有了回應，一切便不再那么難熬了，因為意識中這風是循環(huán)的，而事實也是，校園的跑道本來就是環(huán)形的，四百米的輪回，不如黑暗那般難以等待。

    在女孩的想法里，風或許還要些許時間才到的，可剛想完，風又掠過了湖面，這次的浪更大了，因為風將嘴角扯高，扯遠了……

    一陣又一陣的風吹過，女孩學會了辨識那道熟悉的風，然后感受著，期待著……這般輪回中，竟不覺在那灘湖上聚起了大風，不知風速到了幾級，到底是成了臺風還是颶風。不過這風儼然很大，宛如災難，可這災難卻讓人有些欣喜。因為都知道，在這般惡劣的天氣下，即便萌芽的種子，也是很難存活的！

    風應該也累了吧……女孩有些遺憾，不過這般熟悉卻反而讓人覺得溫馨、安穩(wěn)。

    女孩睜開眼，慢慢的，慢慢的……在陽光下閉眼久了，眼前的時間會有些泛藍，還有些金色的光影，女孩眨眨眼適應著，看了看眼前的光景，原來不知不覺到了操場，夕陽下的操場。

    忽然她睜大了眼，無神的瞳孔漸漸聚了焦，嘴微張，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遠處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慢慢晃動著，有些搖搖欲墜，可依然在前行，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跑在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還總是漫無目的無所謂的姿態(tài)。

    明明已經(jīng)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極限了，為什么還要繼續(xù)下去？

    有些莫名的心疼，只是不知道心疼自己還是心疼那陣風，不過，是心疼而不是心痛，總該說明生活似乎還是有些意義的嘛。

    蘇熙蕓眼中盈起了熱淚，滾燙得熨紅了臉頰。似乎感覺到泉流的洶涌，她伸手捂住了嘴，抽泣的聲音經(jīng)由嘴鼻，卻很快被纖手擋住。有些像哭，可聲音卻沒有似乎嘶啞，應該會是笑。

    看著那道身影，盡是止不住的淚，有些莫名，不過她卻覺得很開心……

    夕下的操場，人影不少，漫步的，散步的，跑步的……可女孩只看到了那道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很弱小，步履闌珊，那漫無目的的樣子讓人又氣又笑。不過，真的很努力……

    或許，我也可以……心似乎松了，所以真的想哭了。女孩很自然的趴在雙膝間，靜靜的咬著下唇，在夕下的操場邊。

    靜謐的夕下，蟬略去了羽翼，草纖細了身姿，葉淡化了身影，世界仿佛只剩下毫無節(jié)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忽而風掠動發(fā)絲間的瑩瑩余暉，再度遠去，而身后的堤壩碎裂，淚如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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