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過來試探的侄子, 眼見著汪全帶著人離開,兩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楚斐才長舒一口氣,在桌案后面的椅子上做了下來。
桌上還放著他以后繼續(xù)和書院合作的章程。他的目的自然也不只是給書院那些學(xué)生發(fā)個獎金那么簡單,如今雖然賺得了一些好名聲, 可他也并不會那么快滿足, 如今書院里的學(xué)生已經(jīng)對他改變了看法,可這也還不夠, 他要從書院開始, 將自己廢材的名聲洗掉。
廢材可以,可無能又沒有優(yōu)點,那就不行了。
只是如今他方一開始動手, 就立刻引來了皇宮里的人的注意。楚斐哪里會不知道他們在忌憚什么, 先是在朝堂上試探了他一番, 他拒絕了皇帝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這還不夠,轉(zhuǎn)頭他的好皇兄又派來了侄子慰問。
好在他行事一向是即興,想一出是一出,因而倒也顯得不太出。
如今看來,他的好皇兄、好母后, 竟然連這一點好名聲都不愿意讓他有。
楚斐眼中閃過幾分嘲諷, 腦子里飛快地將今天的事情過了一遍。有這一場熱鬧的學(xué)子比試, 大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同樣, 他們也會很快知道學(xué)子比試的目的,進而又知道書院里的新制。
大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阿暖也會知曉的。
今日他見到了阿暖,一如他記憶里的那般,嬌嬌俏俏的,柔嫩又可愛。只是他前頭剛做了蠢事,寧朗也許還在阿暖面前說了他的壞話,阿暖對他警惕的很,似乎生怕他會做出點什么。
可他哪里敢。
他恨不得將阿暖放在心尖尖上,連腦子里也不敢有什么逾矩的想法。
楚斐眼神黯了黯,不禁閉上眼睛,不忍去回想。
汪全送完了客人,回來時手上還多了一封信,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楚斐身邊,剛將信放在桌上,楚斐便已經(jīng)睜開眼睛朝他看了過來。
“王爺?!蓖羧f:“是寧公子的消息?!?br/>
楚斐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視線,說:“就放在那兒吧?!?br/>
汪全將信放下,又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起:“近日寧公子可是許久沒有來王府了。”
楚斐斜了他一眼:“你在意這個做什么?”
“寧公子從前時常過來王府,三天兩頭就來找王爺,如今寧公子忽然不來了,奴才能不奇怪嗎?”汪全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見他沒有動怒,這才繼續(xù)道:“寧公子也是奇怪的很,一直將王爺當(dāng)朋友,王爺還幫了那么多忙,可如今書院放假,換做平常早就過來了,如今卻是提也沒提,倒是和別的人去玩了?!?br/>
楚斐說:“那也是正常的。”
“哪正常了?”
“我先前……惦記著他妹妹,他能不生氣?”
汪全瞅了他一眼,小聲嘟囔:“可王爺也沒做什么逾矩的事情,王爺府里頭是空的,王妃的位置也是空的,寧姑娘也沒定親,王爺要追求寧姑娘,又哪里不行了?”
先前他在心中腹誹的多,可被楚斐一問起來,卻是又開始為楚斐說話了。
楚斐哭笑不得:“現(xiàn)在你還為他說話的?!?br/>
“可寧公子打也打過了,攔也攔過了,王爺如今也沒有像先前那樣主動,今日寧姑娘都在眼前了,王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什么事都是奴才去辦的,寧公子要是生氣,也犯不著就這樣不理王爺了吧?”汪全實在想不明白。
當(dāng)初可是寧公子主動接近他們王爺?shù)?,好不容易和王爺成了朋友,關(guān)系好了,如今也是主動跑了。
這算是什么道理呢這?
他們王爺也是,被寧公子打了好幾次,卻次次沒有發(fā)作,現(xiàn)在寧公子跑了,也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汪全自打小時就在宮里頭,以前是安王身邊的貼身太監(jiān),如今是貼身小廝,他本以為這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安王想法的人,誰知如今安王是什么想法,他竟也是看不明白了。
楚斐說:“你只要管著我的身邊事就好,管那寧朗做什么?本王和誰來往,還要聽你的主意了?!?br/>
汪全連忙道:“奴才不敢。”
只聽楚斐又道:“只是你說的沒錯,寧朗的態(tài)度的確不對勁?!?br/>
汪全又偷偷拿眼神看他。
楚斐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上一輩子,寧朗和寧暖的感情也好,只是大部分都是寧暖替他收拾爛攤子,對于寧朗,楚斐只知道他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又有他給寧暖添了不少拿到在先,心底是有點瞧不上的,私底下更是警告過,讓他不要再給寧暖添麻煩。只是寧朗實在太過蠢笨,即使自己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主動找上門,因而警告過后,也還是像是從前一樣惹麻煩。
如果不是記憶是真的,楚斐也不好相信,自己竟然會和寧朗做了朋友。
而這輩子,連寧朗和寧暖的關(guān)系也變了,雖然兩人依舊關(guān)系好,可寧朗卻是會主動去書院,主動愿意上進了?!
這次也是如此,不是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出去,而是和書院里的同窗,至于那些狐朋狗友呢?早就斷了!
以楚斐的了解,是萬萬不敢相信,寧朗竟然會是一個主動要上進的人。他上輩子的岳父岳母也是,一個愚孝,一個軟弱,這輩子不但寧家分了家,寧母竟然還催著寧朗去書院?
這實在太古怪了。
楚斐眉頭皺起,細(xì)細(xì)思索起來。
他從未來回來也沒有多久,只是提前洗清了阿暖的名聲,可在云山寺之前,寧家就已經(jīng)分家了。
甚至是再早之前,從寧朗被逼著去書院開始,似乎就已經(jīng)出了變化。
如果不是因為他,那是因為什么,才導(dǎo)致了這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