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無奈的將手機扔在一邊,還是打不通,從昨天起就是這樣的狀況,張毅果然還是老樣子,一跑路就沒了消息,只忙著自己的事情很少主動和自己聯(lián)系。不過林飛也習慣了張毅的作風,所以也沒多做擔心,頂多懷疑這個鄉(xiāng)巴佬忘了開國際長途,真正讓他懊惱的是張毅臨走時連球隊的名字都因為忘了沒告訴自己,即使上網(wǎng)查都無從查起,不過估計張毅現(xiàn)在去了也頂多是個三隊,三隊以下的成員幾乎沒有必要放在球隊的網(wǎng)站上。
或許現(xiàn)在這個鄉(xiāng)巴佬已經鬧了不少笑話了吧。想象著張毅可能出的種種狀況,林飛不由的搖了搖頭,隨即再次檢查一遍衣物和裝備,蓋上了箱子,旁邊的王宏宇也在做同樣的事情。門口還站著兩個人,張建和水音。
張建自然是一起跟著去了,至于水音,卻是張建叫上的,說這美女在學校閑的沒事做要和他們一起繼續(xù)看球蹭飯。
這年頭喜歡足球的女生很少,更多的是在籃球場邊上尖叫著看著那些又高又帥的哥哥們表演一個又一個進球,對于一場九十分鐘的比賽只進三兩個球的足球始終是興趣缺缺。所以林飛雖然心里有些想法也不好拒絕兩大美女的強烈要求。
昨天梅教練回來了,然后就告訴他們收拾一下準備和她一起去一家乙級俱樂部訓練,同她一起回來的是一個叫何道的陌生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飛總覺得那個何道的眼神里帶著一些奇怪的東西,他唯一能夠辨別出來的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就像走進了售樓中心捏著有限的錢的中年人,以挑剔苛刻的眼光在挑選戶型一樣。
本來林飛幾人是打算在學校里一邊玩一邊訓練等開學的,但顯然梅教練的邀請很具有吸引力。雖然只是一支乙級隊,而且按照推理,國內的球隊都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但能夠和很多人一起訓練,打打訓練賽對自己的好處顯然不是三兩個人瞎折騰能比的。
還有一件事讓林飛記憶深刻,就是當他問到是哪支球隊的時候梅教練的回答?!芭畬毺旃镒闱蜿??!碑敃r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一旁湊熱鬧的水音先是驚訝的張嘴瞪眼,顯的很難以置信。林飛懷疑即使自己做個變性手術回來估計水音頂多也就這表情了,接著是滿臉通紅,惹的王宏宇和張建兩個文盲一個勁的問這是什么意思,可水音就是不說,等林飛也投去疑惑的眼神時,水音索性借口宿舍門忘關了撒丫子跑路了。
后來在何道這個中年壞大叔的解釋下才恍然大悟,對此林飛一直很懷疑這個惡趣味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不明來歷的人取的??墒沁@種話又不能當面說出來,因為梅教練說何道正是天癸預備隊的教練,顯然在這個時候得罪未來兩個月的頂頭上司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說不定一個不爽就在訓練中安排幾個臥底把自己給徹底廢了,這種事情在國內足球界實在是很稀松平常,到時候即使你跳的再歡上訴的再起勁,又有誰會理自己這樣沒名沒錢的小人物呢?
而支持林飛這種猜測的正是梅教練對何道的態(tài)度,似乎梅教練和這個人并不是很對盤,有時候甚至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而何道又總是四兩撥千斤,一次次巧妙的讓梅教練的無名之火滅于無形。
梅教練對于何道負責第二梯隊的籌建是非常有意見的,其實這也怪不得她,誰叫何道一消失就是七年,突然回來便將張毅送去了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可她又偏偏無可奈何。因為很明顯何道和自己一樣,都是受了同一個人的委托,這個委托人不論是情感上還是所在的高度都不是自己能夠及愿意反抗的。
如果說僅僅是這樣,在足壇跌怕滾打這么多年的梅教練還不至于這么失態(tài),最讓她難以釋懷的是原本很熟悉的一個人,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完全無法看清他,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就像是十一個熟悉的面孔卻換成了十一個完全不同的球員,這種情況是從事足球教練十多年的她最可憎的噩夢。
當年那個開朗,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何道,即使一直因為體能問題無法踢職業(yè)足球卻依然嚴格的執(zhí)行自己的訓練表,然后在過了而立之年后中規(guī)中矩的做著一家業(yè)余俱樂部的教練,直到他突然消失。
七年后回來的這個何道變得很散漫,這一點從他居然打算用一年的時間來篩選第二梯隊就可以看出來,但這樣一個散漫的家伙偏偏又能做出將張毅騙去布斯敦這樣的事來,然后緊接著又提議讓林飛幾人也去天癸訓練一段時間。
這實在讓人無法琢磨,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這一切在林飛這樣的局外人看來,梅教練的為人他們是很熟悉的,可以用很好很強大來形容,那教練看不爽的人估計就不是什么好貨色了。
從揚州去南京只需要兩個小時,算上到了南京轉車以及水音買衣服的時間,也就是三個小時抵達天癸隊后,林飛心里對這個何道的評分從姑且及格變成了鴨蛋。
而讓林飛眼前一亮的是,劉偉軍竟然也在,他的腳傷看那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好了,而且看上去非常激動。當林飛一行人步入場地的時候,一群人正在休息,而劉偉軍正熱烈的和幾個人交談著。
如果Y大的更衣室里有貼一張當年奪冠時的全家福的話,林飛就可以理解為什么劉偉軍能興奮到臉都紅了。
所以林飛對這些人的第一印象是,這些人都很年輕,而且很單純,這從他們身上同樣洋溢著的青春氣息可以感覺的到。
而在劉偉軍熱情的拉著自己和王宏宇介紹給這些人后,林飛這才知道這些人竟沒有一個吃糠咽素的,同時無比的感嘆梅教練的號召力。
“這是Y大現(xiàn)在的核心,林飛和王宏宇。”劉偉軍雙手一邊搭著林飛一邊搭著王宏宇向和自己站的最近的三個人介紹道,而這三人果然很感興趣的將注意力從水音身上轉移了過來。
一旁的張建干笑著心里直嘀咕。“我也是核心好不好…”
“我給你們介紹。”劉偉軍的情緒很高?!斑@是鄭俊,前Y大前鋒;”林飛友好的笑了笑,劉偉軍比他高一屆,這些曾經的英雄們自己一個都不認識。這個鄭俊個頭頗高,只有174cm的林飛只到他的鼻梁,應該是個搶點式前鋒,林飛在心里估算到。
相比之下,比林飛還矮上一點,剛過三級殘廢分界線的王宏宇在他面前顯的又矮又瘦,王宏宇在心里估摸著這人的速度肯定不行之類的。
“這是錢柯,強力后腰?!编嵖∵€好,至少只有個頭高些,身材只是中等,而這個錢柯讓林飛心里直犯嘀咕,自己的位置是前腰,要是在比賽中遇到這種疑是中歐混血的家伙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此人的身高和鄭俊相仿,而體重目測過去至少也有170+,裸露出來的上身全是結實的肉塊,果然夠強力。
“這個就是當年的大聯(lián)賽定海神針,連續(xù)三年被評為最佳后衛(wèi)的劉亮?!?br/>
此話一出,本來還若無其事四處觀望的張建突然上前一步?!澳愫?,我是張建?!?br/>
你好…劉亮奇怪的看這個除了帥了點沒有什么特別之處的晚輩,自己并不認識他,他干嘛這么看這我,這不爽的表情…劉亮在記憶中思索自己是否有過一個叫張建的情敵。
“我想說的是,接下來的三年,最佳后衛(wèi)會是我張建!”張建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在他看來這樣的榮譽竟然被人搶了先,實在是件很不爽的事情。
劉亮憨態(tài)可掬的摸了摸后腦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然后大巴掌用力的在張建的肩膀上拍的地動山搖。“好好干,小伙子!”
林飛無語,王宏宇無語,張建的額頭冒過幾條黑線。難怪當年Y大能拿兩次冠軍,核心全是這種重量級的選手,更可恨的是還聚集在一支球隊,和他們對敵的隊伍估計云南白藥的消耗量一定很大。
“可惜老隊長吳昊還沒來,不過也快了。”劉偉軍有些遺憾的說道,接著又一個個介紹過去,將本該是何道的工作全部搶了過來,而這個不良大叔早早就從包里拿了瓶自帶的綠茶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喝的不亦樂乎,一只手摸著臉左右晃動,又像在摳粉刺又像在撫摸自己徐娘半老的皮膚,反正讓人很不爽。
而這個不務正業(yè)的態(tài)度也正是林飛給他降到零分的原因。
作為這里唯一的年輕女性,水音自然也是大受歡迎,靦腆一點的是左顧右盼時不時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數(shù)秒然后又若無其事的挪開,豪放一點的已經開始搭訕了。
劉偉軍還在介紹在場的數(shù)十個球員,同時還有主動自我介紹的豪放派,水音很快就搞清楚了這些人的名字和來歷。和狼外婆說笑的同時,水音心里的震驚和疑惑卻是越來越大。自己雖然因為學業(yè)的緣故近一年沒看過足球從而錯過了提早認識林飛的機會(當然她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的),但她那孿生哥哥徐云可和林飛有得一拼,現(xiàn)在也在Q大踢主力,經常通電話之下,自然也做到了不出門而知天下事。
這些人她都聽徐云提起過,全都是徐云推崇備至的人物,全都是當年大聯(lián)賽的核心人物,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些人便沒有前四年的大聯(lián)賽。最佳前鋒,最強邊線,首席守門員…梅教練竟然悄無聲息的將這些畢業(yè)后已經石沉大海的人全部召集了起來,除去因傷離開足球的或是從事其他與足球無關事業(yè)的人,竟是一個不拉。
若再加上劉偉軍剛才說的即將報道的大聯(lián)賽王牌中場吳昊,正好是十一個!
她忽然覺得事情好像沒那么簡單,但偏偏又摸不著頭緒。她希望有人能點撥一下自己,可看看林飛他們,已經和這些人打成了一片,同時不停的試圖打攪正在打電話的梅教練,從他們的對話中就可以知道林飛等人也有注意到這一點但也同樣沒有頭緒。
而梅教練的口風很緊,只說要建立一支自己的隊伍,可卻絕口不提這支隊伍要干什么。
這才是最關鍵的!
梅教練也有自己的思量,正是和林飛一起來的張建和水音,才讓她有些放心不下,尤其是張建。這是一個不熟悉的生面孔,雖然聽林飛說是個很優(yōu)秀的后衛(wèi),可自己將要做的事情現(xiàn)在還不是讓外人知道的時候,甚至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明確的跟這些老部下們說自己的計劃,所以她一直三緘其口。
優(yōu)秀的年輕球員,優(yōu)秀的教練,聚集在一家不知名的乙級俱樂部。思索了很久了之后,水音的腦子里冒出了一個被世人遺忘了很久的詞——健力寶。
但隨即水音又拋棄了這個念頭,不可能的,健力寶模式需要足協(xié)的支持,當年幾百人挑一個的壯觀場面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水音的這個困惑,直到一年后才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坐在場邊的何道終于停止了那一副游手好閑式的表演,此時正是晌午,何道皺著眉朝著太陽翻了一個白眼,從他一直沒有離身的背包里摸出了一頂帽子。
對此林飛很有點想法,一個大男人怎么總是挎著包到處跑,還搞的跟機器貓的百寶袋似的,一會摸出瓶綠茶一會又是頂帽子。
何道將帽檐壓的很低,這使得他即使走出了遮陽棚暴露在陽光之下的也只有身體,長長的帽檐擋住了臉的大部分,一雙眼睛則完全被藏了進去。這個打扮讓梅教練十分疑惑,什么時候運動員出生的何道變的畏懼陽光了?
“好了,別鬧騰了。”何道拍了拍手,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新來的幾個去換衣服,給你們10分鐘時間準備,一會踢一場小規(guī)模的教學賽?!?br/>
這句話讓林飛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觀,當然也只是一點點,到現(xiàn)在為止,何道只有這個時候還像個教練的樣子??烧妥约赫劦念H歡的鄭俊小聲嘀咕道?!澳憧蓜e上當了,這家伙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上預備隊教練的,平時就讓我們自己訓練,即使踢個教學賽也是在場邊傻不楞登的坐著,從來就沒看過這貨給我們點撥過一次戰(zhàn)術或技術上的問題?!?br/>
林飛聳聳肩,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本來還想在嘮叨兩句,可突然瞥向何道的一眼卻打消了林飛的這個念頭,那個動也不動站在陽光下看不見臉的家伙讓人覺得有些危險,現(xiàn)在若還在這廢話保不定會怎么折磨自己,無良的教練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
所以林飛沒有再說什么,徑直追上前面的王宏宇和張建。
水音則左看右看,無奈的發(fā)現(xiàn)這里最好的看球位置就是何道所在的替補席。猶豫了一番后水音還是走了過去?!罢垎?,我可以坐在這里嗎?”水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楚楚可憐,希望這個不良大叔不要動什么怪念頭才好。
可讓水音驚訝的是,何道竟然笑了笑,如果水音沒有記錯的話,這是自己認識何道這兩天來第一次看見他笑,而且,笑的很好看。“你是林飛的女朋友吧,我真羨慕他?!焙蔚来鸱撬鶈柕恼f道。
水音連忙搖頭,將何道那個好看的笑容帶給她的那一點點改觀再次扔進垃圾桶,無良就是無良啊,說話都這么隨便,沒半點長輩的樣子。“不…不是。我只是喜歡足球而已,正好又有這個機會…”
沒關系,反正都一樣。何道做了個請的姿勢。“旁邊的紙箱里有礦泉水,渴了可以自己拿?!?br/>
水音雖然對何道的“反正都一樣”這樣的話很是聽不懂,但依然禮貌的道了謝,找了一個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當她搽拭著長椅上的灰塵時,何道瞥了水音一眼,然后壓了壓帽檐,露出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的微笑。
替補席上中間的位置確實視野最好,但也是遮陽棚效果最差的地方。
水音靜靜的坐在那,看著那些曾經的核心們按部就班的熱身,這時她才有空仔細觀察一下這個球場。
不得不說,畢竟只是一個乙級俱樂部,還是預備隊的訓練基地,據(jù)說主力隊在隔壁的區(qū),坐車只要15分鐘。這里很安靜,安靜到有些荒涼,目所能及的對面看臺即使隔著足球場也能感覺到它的陳舊,在仲夏的季節(jié)本該是綠草茵茵的球場也有很多大塊的黃土地。
很像當年小時候看徐云踢球時的樣子,記得當年徐云總是說什么中國足球要崛起首先要做的就是該把這狗屎一樣的球場好好打理打理,否則足球休想沖出亞洲。
現(xiàn)在看來,球場依然是老樣子,足球也依然沒有沖出亞洲,徐云一時的氣話也未必沒有道理。
這時梅教練的電話也終于打完了,看上去心情有些愉快,而且都是女人,即使有些年齡上的差距也不愁冷場,所以水音的注意力轉換到了和梅教練的對話上。
水音很想請教一下心中的疑惑,可梅教練就像她老媽一樣東拉西扯,只是和她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讓她無從下口。
幾分鐘后林飛的再次出現(xiàn)終于讓水音松了口氣,這種近似于折磨的兩代人的對話終于可以告一段落,同時也將自己的疑惑丟在了一旁。對水音來說這些東西都比不上看球來的重要,何況即將上場的還是她有些喜歡的林飛。
有些喜歡,是的,水音是這么跟自己說的。
在替補席長椅的最邊上放著一疊背心,何道順手拿了起來丟給了林飛,然后拿起了早在去揚州之前就和梅教練商量好的訓練計劃,其中自然包括訓練賽的陣容安排?!皩O曉明,謝坤,邵佳;你們三個人和新成員一隊,其余的一隊。雖然只有7對7,但依然踢全場,由于你們這一邊缺少門將,所以球門就以兩個避行樁做標記。”
“教練,這不公平。他們三個都是前場,這樣我們這邊后場就只有我一個人,會死人的!”張建立刻提出抗議,剛才他可是全都打聽清楚了,孫曉明是前鋒,謝坤和邵佳是兩個邊路球員,再加上王宏宇和劉偉軍兩個前鋒,對方可全都是當年大聯(lián)賽的明星球員,這實在讓他有點把持不住。
“是嗎?”何道無所謂的拿著筆敲著戰(zhàn)術板,漫不經心的說道。“剛才又是誰說接下來要拿三年的最佳后衛(wèi)的?你要知道對面真正意義上的鋒線也不過就鄭俊一個而已。還是說未來的最佳后衛(wèi)遇到一個前鋒就退縮了?”
張建撇撇嘴,這還真沒想到,何道都這么說了自己再廢話也太沒骨氣,所以閉上嘴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當站定位置后看著周圍整個空蕩蕩的己方半場,張建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整整60X70米的空間就只有他一個人,說句老實話,如果不是場邊還有一個美女,張建很想交代一下遺言再上場。
雖然和張建認識還不超過一個星期,但林飛對于這個神經有些大條的新同伴還是很有好感的,在路過的時候拍了拍張建的肩膀?!皼]事,我也可以做后衛(wèi)的,對方進攻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回來協(xié)助你?!?br/>
“好了,都別廢話了。上下半場各45分鐘,除了人數(shù)不夠其他一概按照標準來,聽懂了沒有,聽懂了就給我去開球,別給我唧唧歪歪的!”何道揮舞著手中的戰(zhàn)術板,扯著嗓子吼,不得不說這個時候才能讓人覺得這人確實是個教練。
所有人都默默的翻了個白眼,7對7大場還上下45分鐘,再看看雙方的陣容,這可真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