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怡春院亮起燈籠，門口燈火通明，宛若白日。

    身著薄衫的女子三三兩兩聚集在門口，聲音酥軟，一句“客官”彎彎繞繞，傳進(jìn)男人們耳畔。

    云楚月還未走近，都能聽見里面一陣陣的嬉笑聲。

    不得不說，怡春院的姑娘們當(dāng)真?zhèn)€個都長得好看。有風(fēng)情嫵媚的，有清純俏麗的，直叫人挑花眼睛。

    “別看了！”

    旁邊一個婦人拽住自己的丈夫，生生將他從怡春院門口拖走了。

    云楚月心生感慨，連連搖頭。

    她剛上臺階，就被老媽媽攔了下來。

    “這位姑娘是……？”老媽媽上下打量，望向云楚月的目光滿是疑惑。

    男人們待的地方，云楚月這會兒進(jìn)去做什么。

    “我是賣護(hù)膚品店鋪的掌柜，曼心姑娘讓我給她送點(diǎn)東西。”云楚月如實(shí)將此行目的告訴老媽媽。

    “原來是找曼心的?！崩蠇寢屝α诵?。即便抹了厚厚的一層胭脂，仍遮不住她臉上皺紋。

    一名丫鬟領(lǐng)著云楚月和采荷進(jìn)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塊空地，中間擺了張高臺，四周全是酒桌。這才剛過酉時，就已經(jīng)座無虛席。

    男人們喝酒閑敘，懷中女子柔弱無骨。

    “怡春院還真是男人的極樂世界?！痹瞥抡f不出什么心情，只覺得不屑。

    他們有需求也罷，卻讓女子們背鍋。云楚月環(huán)顧四周，還不知這些姑娘有多少是被逼無奈才進(jìn)的這個行當(dāng)。

    采荷怯生生的，只管緊跟著云楚月。

    “曼心姑娘現(xiàn)下有事要忙，你們?nèi)チ酥粫R她的時間。這東西交給我就是。”

    走到樓梯口，丫鬟調(diào)頭，伸手接過采荷手中的匣子。

    這便下了逐客令，云楚月甚至連沈曼心的人影都沒見著。

    “小姐，我們走吧。”采荷輕聲催促云楚月。

    云楚月抬頭，一路看著那丫鬟上了二樓，再拐過彎去。

    “奇怪?！痹瞥聡肃?。她總覺得事有蹊蹺，但又說不準(zhǔn)自己猜測是實(shí)是假。

    “采荷，你就在這兒不動，等我一小會兒，我去去就回來?！?br/>
    思來想去，云楚月打算跟上去看看。同采荷招呼了聲，她提著裙擺快步上了樓梯。

    “這東西就是沈曼心最近在用的？”

    屋子里，一名女子坐在梳妝臺前，手中把玩一個手掌大小的瓷瓶。

    “是的，她還喊掌柜多送了點(diǎn)來?！?br/>
    云楚月沿著走廊前行，兀的聽見方才那丫鬟聲音。她立即停下腳步，湊近了聽。

    “難怪她最近臉蛋水靈了不少?！迸虞p笑。

    “沈曼心當(dāng)了這么久的花魁，定是用的這些個歪門邪道。不過是個彈琴的，也不知她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有什么用。”丫鬟譏諷道。

    女子起身，慢悠悠的往座榻走去。云楚月隱隱約約聽到腳步聲，警惕的朝旁邊退了兩步。

    “說的是賣藝不賣身，誰知道她背地里都做些什么。不用身子，那些男人能這么喜歡她嗎？”女子言語更是尖銳，將沈曼心描述的十分不堪?！岸际窃阝涸鹤龌畹?，咱們啊心知肚明。”

    看來這女子是嫉妒沈曼心在怡春院中受歡迎。云楚月心中了然。怡春院放眼望去都是姑娘家，又都靠著這門行當(dāng)賺錢養(yǎng)活自己，暗地針鋒相對也正常。

    云楚月剛打算離開，聽見后面一番話，她又收回了腳步。

    “婉兒姑娘，您這是做什么？”丫鬟疑惑詢問。

    “在這里面加點(diǎn)東西而已?！迸语L(fēng)淡云輕，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疤焯煲桓蹦恐袩o人的模樣，等那張臉毀了，看她還怎么得意?！?br/>
    云楚月皺緊了眉頭。

    一樓，采荷乖巧站在原地，焦急等待云楚月回來。

    周遭充斥嘈雜聲音，脂粉香味混雜著酒味，嗆得采荷咳嗽不止。

    “啊！”

    一名男子搖搖晃晃，從采荷身旁經(jīng)過時，不小心撞到了她。

    采荷受驚，忍不住輕喚出聲。

    男子轉(zhuǎn)過頭，饒有興致的打量采荷。

    “小姑娘長得不錯，瞧著干干凈凈的?！蹦凶永市?。說罷，他伸手去攬采荷的腰。

    采荷害怕不已，趕緊朝后躲閃。

    “怎么了？嫌棄我？”男子發(fā)怒，對著采荷大吼。

    他長得矮壯，身子比采荷胖了三倍。說話時滿臉慍怒，更顯得猙獰。采荷嚇得渾身顫抖。

    “我不是怡春院的人，我是在等我家小姐?！辈珊蛇B忙告訴男子。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又是哪位姑娘？同我說說看，指不定我還認(rèn)識?！蹦凶有θ萦咏器?。

    “我家小姐清清白白，才不像你說的那般！”采荷聽男子說云楚月的壞話，頓時來了氣。她橫著腦袋，氣鼓鼓的解釋。

    “我管你家小姐清不清白，這怡春院的女子就沒一個清白的?！蹦凶哟笫忠粨]，顯然沒將采荷說的話放在心上。

    “乖，今晚上好好伺候爺，賞錢少不了你的。”

    話音剛落，男子拖著油膩的身子撲向采荷。

    采荷大驚失色，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將采荷拽到了一邊。

    男子又撲了個空。

    “你這小妮子怎么……”男子氣沖沖的轉(zhuǎn)過頭，正要教訓(xùn)采荷，就撞上沈曼心的目光?！奥墓媚?，今晚上怎么敢賞臉下來一趟了?！?br/>
    看見沈曼心，男子全然換了副模樣。

    “張老爺，這怡春院什么樣的姑娘沒有，何必欺負(fù)一個小丫鬟呢。”沈曼心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她措辭禮貌，卻不卑不亢，絲毫沒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既然曼心姑娘這樣說了，我總不好不給面子?！蹦凶幼兊脴O好說話，與方才對采荷不依不饒時判若兩人。

    “那張老爺今兒個喝好玩好，等過兩日輪到曼心登臺，再陪您喝上幾杯?！鄙蚵捻槃菀步o了男子一個臺階，不動聲色將他打發(fā)了。

    “曼心姑娘說好了可別反悔。”男子笑呵呵的，像是撿到什么大便宜。

    “自然?！鄙蚵狞c(diǎn)頭。

    看著男子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沈曼心才放開采荷的手。

    采荷戰(zhàn)戰(zhàn)兢兢，身子仍止不住的抖。

    “謝謝曼心姑娘?！彼龔澭乐x。

    “你家小姐呢？”沈曼心語氣親和，低聲詢問采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