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3年高考5年逃命 !
服務器癱瘓了
葉策絕對爬不上來的。
李君心里對這位學弟尤有好感,堅信他不是殺人犯, 也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因自己是修仙的, 清楚這種感覺來源于“前世有緣”。那他就不能眼睜睜地見“緣法”滅了。他捏緊拳頭上前一步,嚴肅地對舟祈豫說:“校長, 葉策沒有任何修煉基礎, 會死在下面的!”
林間一時回蕩他難得激動的聲音。
過了半晌, 舟祈豫淡定地說:“那就讓他死吧。”
“即使今天幫他僥幸逃脫, 明朝也有千難萬險等著他。不讓他強大起來, 早晚會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里。身懷絕世之器,不臨瀕死之危,是永遠不會覺醒的。”
李君緊緊地皺著眉頭, “我們不能慢慢來嗎?”
舟祈豫道:“從他踏入修真界那一刻起, 就已經來不及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李君,“知道我給他摸過骨的人, 只有白忘陵和陳躍。白忘陵絕對不會泄密, 那么將這件事告訴谷弦雨的人是誰?”
李君:“您懷疑主任是聯盟的人?”
舟祈豫:“18年前, 風云之巔出現一道通天徹地的嬰啼,令神鬼戰(zhàn)栗, 仙魔驚懼。修真界所有人都在尋找發(fā)出這聲啼哭的嬰兒下落。他們來回搜尋, 但都一無所獲,最后有些人直接應聘教師, 住下不走了。當時風云之巔正值土崩瓦解之際, 我沒有多余的心思應付這些人, 也就懶得去查他們姓舟還是姓谷。”
天外徐來一道鶴唳。音消之時,模樣神俊的海東青收翅落在他的肩膀上。
李君對它打招呼:“小香蕉,好久不見?!?br/>
小香蕉:“他們知道小舟不能離開風云之巔,我又是他的信差。這18年來,沒少派人盯梢我。前段時間我送錄取書,繞了半個華夏才甩掉他們?,F在人間也不安全了,“強盜”滲透進了高層部門。前有狼,后有虎,華夏岌岌可危,不能再等了?!?br/>
舟祈豫站了起來,“如果他真那么容易死在這里,就證明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死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又有什么干系?!?br/>
李君沉默地看著舟祈豫背在身后,捏得死緊的拳頭,明智地選擇閉嘴,不揭穿校長的口是心非。
白忘陵站在窗邊發(fā)呆,手里拿著一本《唐詩宋詞三百首》。說是三百首,其實是300的平方。除了耳熟能詳的幾首,更多的是生僻詩詞。葉策背得很快,幾乎過目不忘。白忘陵一度懷疑他是否早就看過這書。他的直覺向來敏銳。葉策不像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高中生。
他究竟在隱瞞什么?
將古詩放下,白忘陵洗了一個蛇果,走到廚房拿水果刀,找了半天沒找到。他微微蹙起眉頭,室友做任務去了沒回來。昨晚只有葉策溜進來翻冰箱。水果刀放在飯桌上,是誰拿走了?刀由千年玄鐵打造,吹毛斷發(fā),堅不可摧。室友喜歡吃榴蓮,特地費功夫做了一把?,F在丟了,只能賠一把給他。
白忘陵放下蛇果,提劍出門。
***
葉策身體直往下墜,耳畔風聲簌簌,拂過面頰,宛若刀割。
過了5秒還沒見底,他想掉入這陳年老坑不死也得殘,立刻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把套子掀了,抬手插入崖壁。金屬削割石頭發(fā)出刺耳的噪音,他牙口一酸,死死咬緊了,腹中提氣,抬腿踩住崖壁,好像水母似地吸住,全身力量都用在握緊手上的刀和踏住腳下的石頭。
喀拉拉——
白晃晃的刀刃一路往下,葉策也順勢下降,攀巖似的順利到達底部。他抬頭向上看,洞口只剩一枚鋼镚大小,一束微光也成了奢侈。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前方出現了兩盞紅色燈籠,緩緩接近。葉策神色戒備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洞壁,紅色燈籠也沒有停下。這里實在太暗了,他看不清過來的東西是人是鬼,亟需照明物品。
【有沒有手電筒?蠟燭也行?。 ?br/>
心里這么想著,腦海中突然出現一道機械聲音【收到玩家天問請求,是否打開神秘商店】
【是是是!】
葉策迫不及待地點頭。
收到他的回應,時間仿佛靜止了,紅色燈籠也停了下來。他的眼前出現shop圖標,點擊后出現的商品琳瑯滿目,然而購物時間只有30秒。左上角有一個放大鏡圖標,是搜索按鈕。他立刻按下,輸入“手電筒”,跳出一排商品。
【太陽能手電,充5分鐘太陽,使用500小時,售價9998】
【星能手電,充1小時星光,使用300小時,售價6666】
葉策趕緊瞟一眼右下方的金幣剩余數量:1
……
他不死心地問:“有沒有限時打折商品?”
【正在為您搜索,請稍后】
【搜索成功,促銷商品:太爺爺的小手電,僅需1枚金幣】
葉策立即點擊購買,屏幕輸送出一只老式的銀色電筒。他按下開關,一道強烈的光線射了出來,頓時照亮坑底。也讓他看清了,來的是個什么東西——一只身高約莫5米,毛發(fā)旺盛,肌肉虬結的金剛。
光明讓他看清了危險,也更接近了危險。
刺眼的光線使金剛暴躁起來,憤怒地甩手,一拳頭打碎一塊百來斤重的巖石,石碎飛濺,劃過葉策的手背,割了一道傷口出來,頓時鮮血淋漓。
金剛雙拳捶胸,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嘶吼。葉策迅速伸手拔刀,但刀刃死死地嵌在崖壁里。他伸腿蹬住懸崖,使出吃奶的勁,總算拔了出來。
而金剛也在這一瞬間發(fā)動猛烈攻勢,鐵拳帶風,撲面襲來!
葉策立刻倒地打了一個滾,從它胳膊下方的空隙溜了出去,雙手撐地摸到粗糙藤蔓,當即福至心靈,想起了束縛咒法,脫口念道:“吐葉依松磴,舒苗長石臺!”
話音一落,從峭壁的縫隙里密密麻麻地生長出綠色藤蔓,迅疾地向金剛打去。金剛揮動鐵拳,但耐不住藤條以柔和剛,蛇似的一圈圈纏繞住它的四肢與身軀,一時間竟然無法動彈。看去就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粽子。
“色映蒲萄架,花分竹葉杯?!?br/>
藤條上長出一朵朵碧玉似的花骨朵,漸漸飽滿圓潤,甚是可愛。不知不覺撫平了金剛躁動的情緒,它安靜下來,松開捏緊的拳頭。
這束縛咒法一共有三層。先捆,再安撫。如果不能化去妖魔戾氣,那就滅??磥硭挥檬钩龅谌辛?。
葉策松了一口氣,靠墻喘息。自從高考后,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神經一直緊繃著,全身肌肉也不住地酸疼。他捏捏肩膀,思考該如何爬上去,藤蔓也隨著他的松懈而松了。就在分神一剎,金剛暴起攻勢,目眥欲裂,獠牙外翻,揮動鐵拳撲面而至!
“金堤不見識,玉潤幾重開!”葉策即刻回神,法訣比它動作更快。碧玉花骨朵長成了白玉花苞,緩緩綻放時,倏然噴出淬毒的金針,戳瞎金剛的眼睛!
“啊啊啊——”
失明之下,它胡亂揮舞鐵拳,所砸之處,飛沙走石,整座葬天坑搖搖欲墜。葉策勉強站立,曲起后腿,猛地跳上它寬闊的背脊。金剛狂躁地甩動身體,發(fā)現不能將他摔下后,伸出長臂去撕扯他的腿。
喀啦一聲,骨頭似乎斷了。
“呵呵呵呵呵……小金剛,黑又黑,一只耳朵掉下來。割完動脈割靜脈,一動不動真可愛?!?br/>
劇痛之下的葉策依舊笑得出來,眼神猩紅,神色看上去比金剛更瘋狂。他右手死死勾住它的脖子,左手匕首一轉,銀芒森森,頓入動脈。
噗嗤——
濃稠滾燙的黑血噴射出來,瀕死的恐懼令金剛更加癲狂,不管不顧地撞墻,將自己的身體撞得血肉模糊,也想和葉策同歸于盡!
怦然巨響,葉策重重撞上洞壁,頓時五臟顛倒,喉嚨腥甜,吐了一口血出來。憤怒點燃理智,以牙還牙,他張嘴狠狠咬下金剛的耳朵,鮮血撲撲直流。他“呸”得吐掉,抬起胳膊,將鋒利的刀刃向下,怒喝一聲:“烽火連三月!”
噌——
熊熊烈火即刻燃起,手中匕首像帶火的箭矢,倏地射入金剛天靈蓋。它頓時腦髓劇痛,全身烈焰燒灼,想要倒地撲火,四肢卻被藤蔓緊緊束縛,無法動作,只能任憑火燒。
烈焰包圍之下,碧綠藤蔓宛若翠玉,堅韌不化,直到金剛化為灰燼,它們亦向地底鉆去。
洞內暗了下來。
太爺爺的小手電就像太爺爺彌留之際回光返照,旺盛的生命之火亮一下就熄滅了。
葉策單膝跪地,伸手摸索自己紅腫得像個饅頭的腳踝,嘖了一聲,“可別成瘸子了?!?br/>
葉策覺得好玩,竟然問也不問他去哪里。等回過神來,天已經黑了。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抱緊懷里的討飯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這位壯士、大俠,我們要上哪兒?”
白起冷冷地晃他一眼,“現在知道怕了?”
葉策的食指無意識地摩裟金缽,顯得局促不安,半晌后,他才抬起雪人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白起,隨后又低下去,忸怩地說:“我們這樣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傳出去名聲不好。我以后還要找一個賢惠老公的?!?br/>
“……”
白起神色一僵,表情有些微妙。過了好一會,他才找回自己的淡定與聲音,問:“你是斷袖?”
葉策傷心地問:“你歧視基佬?”
白起語氣一滯,遂即咳嗽兩聲,“不……”話是這么說,步子卻邁得大了一些,與葉策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葉策肚皮里笑得快要抽筋,眼神依舊幽怨,嘆氣道:“我們也算是一場露水姻緣——”
“別胡說!”白起低聲呵斥他。
葉策改口道:“那好吧。一夜友情。行不行?”
一夜友情,聽著怎么這么別扭?白起微微蹙了眉頭,繼續(xù)向前走。
葉策跟上去說:“我們好歹也是一夜(友)情關系。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能不能告訴我。”
白起自動忽略他第一句話,回答道:“找侯小姐的妹妹?!?br/>
葉策說:“我在茶樓里打聽到一個消息。小鎮(zhèn)上發(fā)生一樁命案,死者是侯小姐的新婚丈夫。你懷疑妹妹殺害姐夫?”
白起并不答話。匆匆趕到侯小妹夫家,被一個老奴告知,侯小妹去了山上密林里散步,之后就沒回來。葉策覺著奇怪,半夜三更,主母一直不歸,這家人卻不著急,也不上心。
倒是白起皺緊眉頭,復又急急忙忙上山尋人。他穿梭在樹林里,手中提著一個白色燈籠,冷冷地喊:“侯小妹——”
空曠的樹林里回蕩他的聲音。
葉策跟在他身旁,左顧右盼,余光忽然瞟到一條白慘慘的纖瘦身影,立刻頓足,轉頭向那處奔去。然而還是晚了一步,侯小妹身穿孝服,已經吊死在了一棵槐樹上。
老祖宗造字是有講究的,許多玄機就藏在里面。
槐者,木鬼也。因此槐樹招陰,可以藏鬼,也可以養(yǎng)鬼。這不,剛剛上吊的侯小妹,尸體還熱乎著,就突然魂魄出竅,化為厲鬼了。
她吐著長長的紅舌頭,面孔扭曲,聲嘶力竭地怒吼:“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們。永遠不會!”
葉策問:“誰呀?”
侯小妹飄到他面前,宛若黑洞的眼眶里流出殷紅眼淚,咆哮道:“你要替我報仇!”
葉策道:“報仇可以,但你得告訴我,害你這么凄涼的罪魁禍首是誰呀?”
侯小妹指著樹林旁的水潭,“你自己看!你自己看!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過不下去!”
葉策與白起隨著侯小妹來到岸邊。微風輕拂水面,波光粼粼,在一片模糊中,回憶的影像漸漸清楚,那是一幢構造宏偉的宅邸——侯府。
事情要從已故的侯老爺說起。他先后娶了兩個女人,正房生下侯大哥后就病死了。二房生了一男兩女,即侯二哥、侯小姐、侯小妹。
侯府是商賈世家,什么都沒有,除了錢。這個年代講究士農工商。因此商人的地位最低。
有一次,侯老爺出差辦事,受到一個九品芝麻官的白眼,回家后氣得吃不下飯,把侯二哥送進學堂,準備培養(yǎng)一個狀元,給自己長長臉。但他沒等到侯二哥金榜題名,就撒手人寰了。臨終前囑咐侯大哥,一定要和做官的讀書人攀上關系,光耀門楣。
哪知侯二哥連秀才也考不上。那侯大哥只能另辟蹊徑了。正巧兩個妹妹都到了適婚年齡,又德才兼?zhèn)?,因此前來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侯大哥對這些人都不甚滿意。自己四處托人打聽,最后選擇兩人做自己的妹夫。一個是臨鎮(zhèn)有名的才子林離,家境貧窮。侯大哥認為他將來能出人頭地,因此讓他入贅給侯小姐。另一個叫薛墨,出生書香門第,祖上做過江南巡撫,家境一般,頗為清高。侯大哥把侯小妹許配給他。
原本以為是天賜姻緣羨煞旁人,哪里曉得是風霜寒刀受盡嘲諷。
薛墨在家排行老三,因是正房所出,是以地位比老大和老二高一些。他年齡最小,侯府來說親的時候,上面的兩個哥哥早已娶妻。
這年頭沒有PS邪術,男女私下也不能見面。相親之人,合眼緣與否,全靠畫師一支筆。小鎮(zhèn)上所有未出閣的姑娘畫像,都出自一家之手??此T口生意紅火,想必是寫實派的。
因此侯府把侯小妹的畫像送到薛宅時,薛家上下,除了大嫂和二嫂,都是高興的。
大嫂陰陽怪氣地說:“富貴人家的小姐可不一般呢。手段高的很。不像我們小門小戶的,最為老實淳樸了。畫師來的時候,也不梳妝打扮,素面朝天就出去了。
聽說這些經商人家的小姐,從小就往臉上涂脂抹粉??瓷先ハ裉煜伤频模谕忸^面前光彩照人。但有個怪癖,一定要獨自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才敢洗臉。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或許是化妝品用多了,臉上長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吧。侯府是鎮(zhèn)上的首富,兩位小姐自然從小就見過世面了。這位侯小妹,想必是個中翹楚。”
二嫂因與大嫂同住一個屋檐下,時不時產生摩擦,背后頗有怨言。但這次倒同仇敵愾起來了,仿佛親眼見過卸了妝后的侯小妹。她一臉撞鬼的表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叫道:“阿彌陀佛!如果她睡在我身邊,我晚上是不敢起床如廁的!誰曉得會見到什么嚇人的東西呢?”
因此侯小妹還沒過門,宅子里就有了中傷她的謠言。
大嫂與二嫂如此討厭素未蒙面的侯小妹,只因小妹嫁進來后,名義上是薛三奶奶,實際上是薛宅未來的當家主母。她們是小門第出來的人,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以文盲而驕傲??床粦T那些精明能干的女人——尤其是商人家的女兒。
她們認為這些女人不正經,滿肚子精打細算的壞水。在侯小妹未過門之前,大嫂與二嫂經常湊在一起,自動腦補侯小妹騎在她們頭上,耀武揚威的可恨樣子。從而愈發(fā)厭惡她,每晚在丈夫耳邊吹枕頭風,每日在公公婆婆面前搬弄是非。
那時侯小妹還沒嫁過來,即使她們說得天花亂墜,煞有其事,薛宅的人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直到侯小妹過門后,地獄般的日子就開始了。
商賈之家沒有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侯小妹又是第一次出嫁,即使從老媽子那知道了如何敬茶,仍舊出了洋相,將茶杯打翻了。
其實是因為二嫂故意端了一杯滾燙的茶,要她去孝敬公婆。
侯小妹不知道這一層,心里難過自責,婆婆亦皺了眉頭,對這個不懂規(guī)矩的媳婦很不喜歡。
沒過幾天,大嫂與二嫂攜手來到侯小妹的院子。她們一進房,就往內屋走,站在侯小妹的嫁妝箱前,酸溜溜地說:“妹妹是金貴人家出來的,陪嫁品都不少呢。”
侯小妹此時還未聽出她們的嘲諷,歉意地說:“初來乍到,忙得焦頭爛額。一直沒有正式拜訪兩位嫂嫂,實在對不住?!闭f這,從嫁妝里拿出一只金鐲子和金釵,送給她們,“一點心意,請兩位嫂嫂收下?!?br/>
大嫂不接,冷嘲熱諷道:“都說無商不奸。我從前還不信,現在一看,果真如此呢。妹妹好闊綽的手氣,想必——家里人沒少在窮苦人家身上揩油吧?!?br/>
二嫂附和道:“對呀大嫂。做人還是清白些好。我們雖然不能穿金戴銀,但我們無愧于心呀?!眱扇苏f完,相視一笑,自認給了小妹一個下馬威,攜手出去了。
侯小妹倘若還聽不出她們的奚落,就是傻瓜了。她氣得渾身發(fā)抖,礙于情面,沒有發(fā)作。晚上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薛墨。薛墨是個秀才。他有讀書人自命不凡的清高,也有酸儒的懦弱和迂腐。
“總歸是你哪里做的不對,才落人口舌。如果你做的很好,別人哪里能挑刺呢?家和萬事興,以后你注意點自己的言行。”說完,就抱著課本,“之乎者也”去了。
柏油馬路成了一張灰不溜秋的烤架,好像要將上面的“車水馬龍”慢慢融化,與它合為一體。
游客駐足聆聽,除了風起微瀾從西湖波心傳來的微涼夏語,還有BBQ時,日式鐵板上冒著油花的滋滋聲——那是赤腳踩在滾燙的沙礫上,快要熟透了的警告。
42度的大熱天出來玩沙子,不是有病,就是病得不輕。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考后散心。
“車水馬龍不是名詞吧?你作文這么寫,真的沒問題嗎?”胖子完美地利用自己180的身高與體重,成就一柄人形遮陽傘,金剛似地站在壘沙堡的葉策身后。
沙堡已經堆好了,高高隆起,初具巍峨雛形。葉策邊在地上寫字,邊隨口胡謅:“魯迅先生說過,華夏成語千萬萬嘛,用錯的人多了,也就可以胡亂用了。”
魯迅:不,我沒有。
胖子本想義正詞嚴地反駁他,但見他一臉嚴肅,仿佛正干著什么了不起的事,于是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湊過腦袋去看他寫字。
這字仿佛是從泥土里長出來的,一筆一劃遒勁有力,透露出主人飽滿的感情。
【我真帥X10】
胖子:……媽的智障。
【罵我的人是傻逼— —反彈無效】
葉策迅速加了一句。
胖子的臉色頓時一言難盡。心里碎碎念:不要和情商低的工科男計較……不要和……MMP。
即使計較了,他也打不過葉策!別看葉策長得人模狗樣的,瘋起來,四字形容詞就只剩下一個“狗”了。
對著沙礫自我陶醉一番,葉策站起來拍拍手,坐在岸邊的巖石上,邊穿鞋邊問:“旁友,手表有伐。幾點了?”
胖子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電子手表,“一點半。我們該去考場了?!?br/>
此時,6月7日的西湖人工小沙灘上,優(yōu)哉游哉地緩緩走著兩道身影,一個像“日”,一個像“曰”。
他們經過的沿岸柳樹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紅色橫幅,寫著: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
轟隆——
天空忽然劈過一道驚雷。
胖子腳下一個踉蹌,忙雙手合十念佛,“百無禁忌,大吉大利。菩薩慈悲。阿彌陀佛……”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比~策捂住耳朵,腳底抹上油跑開。然而還沒走出百米,天空就接二連三地打起一道道驚雷,電光雪白,連連晃眼,云海翻涌,層層卷來。
剎那間,濃厚的黑云以雄渾氣勢壓制住整座杭州城。
方才還是晴空萬里,現在卻暴雨將襲。葉策急忙吃了個回頭草,飛奔到胖子身邊,若無其事地湊到他雨傘下面。
“旁友,我傘沒帶!撐我一下。”
胖子沒好氣地瞧他一眼,正對上他笑嘻嘻的眉眼,沒心沒肺地,恨不能讓人錘死他。
此時,一陣如刀狂風呼嘯而過,宏偉的沙灘城堡頃刻坍塌,隱藏在背面的字跡也在劫難逃,只剩下缺胳膊斷腿的一個光桿司令——少年漫不經心寫下的“傻”字沒了部分筆畫,多出一條從樹上刮落的纖細柳枝,變成一個蕭瑟的“殺”字。
“這風來得不合時宜?!币幻谖骱叴贯灥睦险撸讣毸?,沉吟道:“風吹西湖水,巽上坎下,渙卦。紀律崩壞。
雷從西邊來,震上兌下,歸妹卦。有盜西來。嘖,不吉利!”他余光里瞥見一對年輕氣盛的碗筷快步而來,叫住:“小芽兒,儂有血光之災!”
胖子停步,看他戴了一副墨鏡,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天橋底下算命的瞎子,又自然而然地認為這話是針對無風就起浪的葉策說的,喋喋不休道:“我平日里叫你低調,低調。你看,有人預言你要被人打了……”
老人伸出手:“閉嘴,我說的是你?!?br/>
“……”
胖子氣沖沖地拉著葉策走了。
葉策說:“你不是經常去廟里求神拜佛嗎?怎么就不相信他的話了?!?br/>
胖子:“我信佛!看他的打扮就知道是玄門的。我倆不是一家!”
他們趕在考試開始前半小時,回到考場。
這時候,天氣已經變得非常惡劣了。黑云如萬千大軍壓境,整座杭州城為了照明不得不提前開啟夜燈。密密麻麻的雨點氣勢如虹地從天而降,砸在人臉上,仿佛能陷下去一個坑。
胖子收起油紙傘時,不慎被幾滴雨點沾到,手背頓時腫脹起來,紅通通得像一個烤豬蹄,不疼也不癢。
“這雨有毒吧?!彼止玖艘痪洌愦掖疑蠘?。
兩人一文一理,考場一上一下。
負責在門口檢查的監(jiān)考官像一道豐盛的水果拼盤——葵花籽的臉龐,西瓜似的身材,穿著一身黃瓜綠,很是健康。得虧不是橫在中間,否則考生削成甘蔗才能擠進去。
監(jiān)考官手里握著一顆白鴨蛋,這是一種偵查信號的儀器。能照出無色射線,穿透衣服打在皮膚上。倘若來回逡巡,針扎似的難受。基本上檢查一遍就夠了。但因葉策是十里八校有名的小魔王,監(jiān)考官不放心地搜了一遍又一遍。
——就像容嬤嬤扎了他一遍又一遍。
現在是2050年的夏天。高考時間雖然沒改,但考場規(guī)矩卻改了。考官抓到一個作弊的不良分子,就給記功一件。
當監(jiān)考官看到考場名單時,立刻四處打聽,哪些是“危險分子”。在得到消息后,葉策就變成了一顆助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他不相信葉策輕裝上陣,可鴨蛋確實沒有任何反應。只能心有不甘地放他進去,等會重點監(jiān)視他。
葉策坐到位置上,身體后仰,翹起椅子,吊兒郎當地前后晃蕩。微微偏頭,正巧對上“水果拼盤”虎視眈眈的眼神。
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用口語無聲地說:嗨,六二。(方言,傻瓜)
“……”
監(jiān)考官覺得自己的肺要炸了!
***
北京時間下午3點整。
懸掛在黑板旁的廣播里傳出公式化的聲音:考試正式開始。
考生們齊刷刷地低下塞滿公式的腦袋,臉上神情凝重,手下筆走龍蛇。
葉策亦頗為認真地丟橡皮。
方方正正的白色橡皮除去頭尾,另外四面都分別寫著ABCD。丟出一個字母,就在答題卡上涂黑。他正丟得不易樂乎,橫空伸出一只黑胖的手,無名指戴著一枚晃瞎人眼的金戒指。
他下意識閉眼,不過短短1秒,再睜開時,面前的橡皮就不見了——牢牢地捏在監(jiān)考官的手里。
監(jiān)考官得意洋洋地摸了摸小胡子,然后站在葉策身邊,鞋底像生根似得,貼著地面扎扎實實地杵著不走了。目光如電,透過葉策瘦削的肩膀,盯住他0.5MM筆頭,想要看他能寫出什么花兒來。
約莫過了半小時,外頭的雨勢只增不減,越發(fā)肆虐??耧L一吹,酒豆般的雨點東斜如注,打得門窗哐哐作響。
叮咚——
這時候,廣播響了一聲,隨后傳出一道甜美的聲音:“第三批玩家下午好?!皶r空游戲之物競天擇”即將正式面向學生開放。在此之前,我們將進行一次優(yōu)勝劣汰的游戲。
所有淋到雨的同學還剩下五分鐘的生命。只有殺死一名未淋雨的考生,才能活下來。倒計時五分鐘開始?!?br/>
投影儀突然自動打開,前方大屏幕上出現一個電子時鐘,顯示05:00
“什么東西?”
“惡作劇嗎?”
人群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高考事故是很嚴重的,搞不好這學校的負責人會被請去喝茶。葉策轉頭去看監(jiān)考官,然而他表情尋常,并未維護考場紀律。這態(tài)度令人匪夷所思,葉策下意識地認為他知道些什么。
但還來不及細想,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女高音叫聲:啊——
一名靠窗坐的女學生,在透明的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的樣子——原本吹彈可破的皮膚漸漸松弛下來,臉上的法令紋加深,就連頭發(fā)也從根部開始變白。不過一分鐘的功夫,漆黑亮麗的青絲上就像覆了一層小雪。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我在變老!”
“我也是??!”
“這是真的!廣播里說的話都是真的!”
教室里炸開了鍋,頓時鬧成一團。所有淋到雨的學生都開始焦躁不安,脾氣暴的已經離開位子去開教室門。
“操、你媽!門反鎖了!”
大家這才發(fā)現,監(jiān)考官已經悄悄離開,并鎖住門,將他們關在里面。有幾人立刻開窗,但窗門仿佛被焊死了,任憑如何拉扯,都紋絲不動。
這時候,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只剩下3分鐘了。
“啊——”
“我的手!我的手!”
一名女學生白乎乎的小手已經成了一只干枯的雞爪。衰老死亡的恐懼像烏云籠罩住她,從而令她惡向膽邊生,紅著眼睛,掃視教室,粗著嗓子問:“誰!誰沒有淋到雨!是誰!”
這很好分辨。
頭發(fā)沒有變白,臉上不長皺紋的,就是沒有淋到雨的學生。這些人不知何時達成共識,聚攏在一起,把桌椅擋在身前,神色戒備地看著他們。
這就像是一個捕獵游戲。淋雨的學生是獵人,而未淋雨的成了獵物。很不湊巧,葉策就是一只獵物。為了自保,他不得不和獵物們待在一起。他的防衛(wèi)武器是從椅子上拆卸下來的一根鋼條,約莫20公分,拿在手中揮一揮,虎虎生風。
而他對面的敵人們,因怕死激發(fā)了力量,幾乎人手一張凳子,高高舉起,作勢要砸。有一名女學生,將重達百斤的講臺扛在肩上,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葉策:“……”
他默默地放下拿著鋼棍的手。
這時候忽然響起一道激動的聲音吸引獵人的注意。
“你們不要動她!”
在教室的角落里,有一名未淋雨的女生落了單,慶幸的是,她身前擋著一名男生。
葉策認識他們。許琴琴和陳高,一中的風云人物,模范學生,校園情侶。聽說互相見過家長了,這次打算考同一所大學。
而陳高頭發(fā)斑白,顯然是一名獵人。他目光堅定地擋在許琴琴面前,再三重申:“你們不要動她!”似乎察覺到葉策的目光,他立刻轉移眾人注意力,指著葉策,義正辭嚴地叫道:“那個人是一中的校霸,欺凌弱小,無惡不作!你們殺了他是為民除害!我女朋友很聰明!她會想到解決的辦法的!”
似乎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也為了減少殺人的負罪感,原本打算攻擊許琴琴的人都轉身,目露兇光向葉策走來。
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