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三娘驚疑不定，連忙拉著辛四娘到僻靜的地方，低聲問道：“你問云頂天宮做什么？”

    辛四娘莫名，“怎么？云頂天宮是不能問的地方么？”

    辛三娘搖頭，“倒也不是不能問，只是那地方天帝看得緊，旁人是進不去的。你若只是好奇，還是不要去那里了?！?br/>
    辛四娘想了一會，老老實實道：“我有正事?！?br/>
    辛三娘靜靜看了她一會，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我雖能為你指路，但那地方憑我是無法將你帶進去的。天帝伏羲雖然已不管這天庭之事，但九霄之上的事他還未放手。”

    天界與其他各界不同，略顯復(fù)雜。

    因為天界是有兩個管理者的，一個是天帝伏羲，另一個則是玉帝。

    伏羲是上古之神，自洪荒時代開始，便統(tǒng)轄天界。后來的神魔大戰(zhàn)，自然也由他去率領(lǐng)。

    然而如今神魔之間僵持不下，趨于平靜，他便也不再理會那些瑣事，轉(zhuǎn)而交由玉帝打理，自己則隱匿于九霄云上，管理著上古之神。

    天庭之事玉帝無需去請示伏羲，而上古之神只要不在六界之中作亂，也就無需玉帝去管。

    二人分工明確，將天界劃分成上下兩段，若是無事也不相擾。

    辛四娘沉吟一聲，“天帝很在意那里么？”

    “應(yīng)當是在意的吧?！毙寥镉行┎淮_定地推測道，“畢竟是封印始祖劍的地方。”

    她說完，補充道：“不過你三姐我也只是個天界的小仙，平日里連天帝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揣摩他的心思了?！?br/>
    辛四娘點頭，不言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辛三娘略帶擔(dān)憂地看了看她，叮囑道：“若不是什么大事，你還是別去了?！?br/>
    辛四娘覺得自己既然已經(jīng)上了天庭，就不能空手而歸。

    更何況這還是事關(guān)百里屠蘇的大事。

    她此番前來不過是探聽一下虛實，搞清楚云頂天宮的位置和其他信息，以備下次行動。

    所以在正式行動之前，一個人不知方向地貿(mào)貿(mào)然闖入，實在有些魯莽。

    她需要有個肯幫她，且被發(fā)現(xiàn)也不會受到伏羲處罰的人來帶她去云頂天宮。

    辛四娘絞盡腦汁去想這十里八荒內(nèi)有誰符合這個條件。

    辛三娘看她不語，以為她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便搖搖頭，轉(zhuǎn)移話題道：“我許久不曾見到子怡了，她可還好？前些日子爹給我兩個金梨，要我去請斗戰(zhàn)勝佛，也不知是發(fā)生了什么，讓人憂心?！?br/>
    辛四娘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心中一動，喃喃低語道：“對了，我可以找大圣啊?！?br/>
    辛三娘一時沒聽清，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辛四娘笑意盈盈道：“姐，你知道大圣的洞府在何處么？”

    辛三娘這是第二次來到斗戰(zhàn)勝佛的洞府前。

    第一次，她是為了林子怡的事情，懷中揣了兩個金梨，惴惴不安地前來求助，卻恰好趕上孫悟空去參加如來召開的辯法大會，洞府前只留了一個小道童在看守。

    而這次，辛三娘帶著辛四娘前來，仍是那個小道童在吃著桃子守門。

    辛三娘事務(wù)繁忙，聽到辛四娘再三保證不會魯莽行事之后，才安安心心地回去準備宴會。

    小道童啃著桃子，含糊不清地問辛四娘，“你來做什么？”

    這小道童便是孫悟空幻化而來，專門用來擋掉那些慕名前來拜訪的神仙。

    辛四娘未覺意外，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我想要你幫我個忙?！?br/>
    小道童歪過頭，好奇問道：“什么忙？”

    辛四娘慢吞吞地說道：“帶我去云頂天宮看看始祖劍?！?br/>
    孫悟空變回原來的模樣，拿起一個桃向上拋又準確無誤地接下，反復(fù)了幾次，他開口問道：“不過是引個路，在天庭上隨便抓個人不就好了。做什么特意找我？”

    辛四娘回道：“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嘛——有困難找大圣！”

    孫悟空：“……”

    哪來的老話啊。他就聽說過“要長生找唐僧”。

    孫悟空干脆地回道：“不去。麻煩?！?br/>
    辛四娘幽幽道：“子怡給你吃的金梨，可都是我家后院長出來的?！?br/>
    孫悟空：“……”

    孫悟空無奈，“罷了。左右我也無事，便帶你去一趟好了。”

    辛四娘毫不客氣地坐到孫悟空的身后，摸了摸手下松軟的筋斗云，問道：“大圣，好久之前我就想問你個問題了?！?br/>
    孫悟空回憶了一下云頂天宮的位置，漫不經(jīng)心問道：“什么？”

    辛四娘拍拍筋斗云，好奇道：“你這筋斗云能吃么？好吃么？怎么吃？我能撕下來一塊嘗嘗么？就一小塊?！?br/>
    孫悟空還未開口阻止，就見辛四娘垂頭喪氣地說：“還是算了。這筋斗云你都坐過踩過多少百年了，吃了對身體不好?！?br/>
    孫悟空：“……”

    孫悟空：“你這狐妖再多嘴，小心我把你甩下天界?！?br/>
    云頂天宮巍峨連綿，在云霧烘托下，帶著幾分如夢似幻。

    孫悟空跳下筋斗云，松了松筋骨，輕巧道：“這地方我雖不曾來過，不過百里之外也就只有前面那個神的氣息。你打暈他之后，便放心大膽得進?！?br/>
    辛四娘隨之從筋斗云上下來，抬眸望去，只見云頂天宮高聳的大門前，站著一個少年。

    他仰著頭，不知在望些什么。

    孫悟空倚在筋斗云上，慵懶地問道：“你來這云頂天宮做什么？”

    辛四娘眼望四周，分神回了一句，“為未來打好基礎(chǔ)?！?br/>
    孫悟空一臉莫名，“什么？”

    辛四娘卻忽然沉默了下來，不再多說。

    那少年似乎心有所感，微微側(cè)過頭來，輕聲喚道：“雨華？”

    然而他頓了頓，搖頭道：“看來不是。你們是誰？”

    辛四娘見那少年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便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走到他的身邊，指了指懶洋洋跟在身后的孫悟空說道：“斗戰(zhàn)勝佛和天界美食家?！?br/>
    那少年：“……”

    前面那個他聽說過，但后面那個是怎么回事？

    少年轉(zhuǎn)過身來，虛虛一拜，道：“雨神商羊。”

    辛四娘瞧他雙瞳異色，目若虛空，才意識到這人便是族長提到的，那個預(yù)言了襄垣會再次蘇醒的神。

    商羊聲音清澈，卻又帶著幾分神的威嚴，“你們?yōu)楹蝸淼皆祈斕鞂m？”

    辛四娘不在意道：“你不也來了么？”

    商羊搖頭，“我不同，我……”

    辛四娘揣測道：“怎么不同了？你是看大門順便賣票的？”

    商羊：“……”

    辛四娘見商羊不語，轉(zhuǎn)過頭對孫悟空說道：“大圣，我今日出門匆忙沒帶錢。要不然把你押他手里，我先進去逛一圈？”

    孫悟空懶散地半趴在筋斗云上，揮了揮手，“那你快去快回。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早把這事處理完，趕緊去辦子怡的事?！?br/>
    辛四娘輕巧地應(yīng)道：“好?！?br/>
    商羊沉默地看著辛四娘繞過他就要往云頂天宮里走，連忙伸手一攔，“不可進?！?br/>
    辛四娘盯了他一會，語重心長，“你看你細皮嫩肉的，何必上趕著受皮肉之苦呢。”

    商羊起初還覺得大家都是天界的人，還能隨意對他動手不成。

    緊接著，他便后悔了起來。

    再然后，他委屈地蹲在那里，揉著發(fā)疼的胳膊，坦白道：“那里有結(jié)界，尋常人進不得?！?br/>
    辛四娘站在門前，手指輕觸那層薄如蟬翼的透明墻壁，噼啪的電流瞬間便順著她的手指蔓上胳膊，發(fā)疼發(fā)麻。

    辛四娘不在意地甩了甩，蹲在商羊的面前，輕聲細語，仿佛剛剛對他訴諸暴行的并不是她。

    她直截了當問道：“怎么破除結(jié)界？”

    商羊縮了縮身子，低聲問道：“我雖可破，但你總該同我說清楚理由?！?br/>
    辛四娘回想了一下關(guān)于商羊的傳言。

    聽聞他能預(yù)知未來，天帝十分看重他的這個能力。

    然而與那種看重相對，商羊?qū)μ斓蹍s并非掏心掏肺的忠誠，許多時候，更是多有所瞞。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既然無法入內(nèi)，不如還是賭上一把。

    于是，辛四娘便笑了起來，輕聲說道：“我要把襄垣喚醒?！?br/>
    商羊訝然抬頭，“你要喚醒襄垣？”

    辛四娘站起身來，順便把他也拉起來，“不是你自己預(yù)言的襄垣會醒么？你又驚訝什么？難道還等他睡飽了自然醒??？”

    商羊沉思了一會，忽然問道：“你可是著了一身石榴裙？”

    商羊雖然一雙眼不能見到現(xiàn)世之物，卻能在夢中瞧見未來。

    辛四娘笑意盈盈道：“怎么？我還入了你的夢么？”

    商羊搖頭，低喃道：“可是……不對啊，不該是由斗戰(zhàn)勝佛來此，而是……”

    辛四娘漫不經(jīng)心，“你放心，我今日不過是來瞧瞧罷了，還沒到要喚醒他的時候?！?br/>
    商羊怔了一下，隨即垂下頭，自言自語了一些令人辨不分明的話語。

    辛四娘安靜看了他一會，總覺得他有點神叨叨的像民間專門騙錢的道士。

    商羊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對辛四娘說道：“你，今日還是不要進去了。結(jié)界一破，必然驚擾天帝，到時你將無法脫身。至于這結(jié)界，日后時機到了，你自然能解?！?br/>
    辛四娘歪頭看他，雖然是她賭商羊不會將今日之事同伏羲提及，但仍是不解，“你做什么幫我？”

    商羊抿抿唇，似是嘆息般輕言，“命定如此，何必徒加坎坷?！?br/>
    商羊是何種想法，辛四娘也不打算去理解。

    她站在原地將云頂天宮的景象映在心中，便轉(zhuǎn)過身，同等在一旁的孫悟空說道：“大圣，站累了，送我回天墉城吧?！?br/>
    孫悟空：“……”

    孫悟空：“你倒是不客氣?！?br/>
    辛四娘坐在筋斗云上，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少年模樣的商羊，隨口道了聲別。

    商羊頷首以應(yīng)，忽然才想起什么，低語道：“啊，不光是在此處見過她啊?！?br/>
    他回想起夢中那抹亮眼的紅色與那個追隨著紅色的少年，微微一笑，“那是許久許久不曾見過的好夢啊?！?br/>
    孫悟空身為一個佛，不愛往道士的地盤湊，就直接把辛四娘扔到了天墉城外的小樹林里。

    辛四娘對這種差別待遇習(xí)以為常，隨手折了一朵明黃的野花，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便向著天墉城走去。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并非虛事。

    辛四娘在天界不過才呆了一會，人間的桃花便全都謝了。

    辛四娘難得有興致在林間步行，走走停停，不多時便捧了一堆顏色艷麗的野花。

    她打算拿這些野花編個花環(huán)送給百里屠蘇，然而編到一半，耳朵卻敏感地聽到有人正慌忙奔向此處的腳步聲。

    她的動作不由一頓，抬頭看去，只見那人越來越近，瞧著倒有幾分百里屠蘇的影子。

    百里屠蘇自然是不能下山的。

    辛四娘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想念百里屠蘇，才覺得那人身上有他的氣息，不由自嘲一笑。

    然而，她剛將粉嫩的野花編上花環(huán)時，卻忽然聽到百里屠蘇略帶喘息，又驚又喜地喚她，“四娘！”

    辛四娘訝然看去，卻見百里屠蘇捂住胸口，跪倒在地，軟軟地暈了過去。

    辛四娘：“……”

    這孩子是看見她高興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