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盛女士。從小到大都是跟你玩多沒意思啊,我以后我要跟同學(xué)玩兒了。”
“可以呀,沒有問題,我們就在南京呆滿著一個月吧,學(xué)車逛金陵城都可以,還有也可約同學(xué)來南京玩,我們負(fù)責(zé)衣食住行,這樣總可以了吧?!?br/>
“我很想在南京玩呢,在這里學(xué)車是不是更容易過???”靈一一副奸商占到便宜的模樣。
“學(xué)習(xí),不管學(xué)什么都要態(tài)度端正!”小棲強調(diào)道。
“知道了,媽媽,你是不是該講講你的故事啦,你很少去講關(guān)于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很長,你有耐心和時間聽嗎?”
靈一起身,拽著媽媽,兩人一起來到墓碑前。
指了指地下的大理石,自己坐下,又指了指自己旁邊:“外公說,這是咱們自家的院子。媽媽,你看那夕陽下已經(jīng)落山了,這會天氣涼快了,我們在這里陪著外公坐坐好不好?興許外公的靈魂會可出來呢。”
“你不怕嗎?”小棲問道。
“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自己的親人,外公出來還能跟我們聊聊天呢。”
“好的,那媽媽就開始說吧。你想從什么時候開始聽呢?”
“跟我一樣大小的時候吧,從外婆去世的時候吧……”
“你貼點這個”小棲從包里拿出驅(qū)蚊貼,
“這樣蚊子就不會到旁邊了?!?br/>
她們就在白馬山上坐著,在這里看月升日暮。
看遠(yuǎn)處的金陵城燈光璀璨。
看往昔的歲月……
“是啊,40多年前那里到處都還是小平房呢,變化真大?!毙钢h(yuǎn)處道。
從第一顆長庚升起的時候,小棲的思緒已然穿越一年又一年回到了曾經(jīng)的孩提時代。
靈一是有小心思的,她想聽聽媽媽講講父親,父親已然聯(lián)系她了……
小棲出生于父親平反后,改革開放的前夕,那年父親平反,就從江南將母親接了過來,那個時候,父親跟母親已經(jīng)分離了10年。
如果說《陸犯焉識》是描寫這個時代的話,小棲的父親和母親的景象跟這個故事沒差到哪里。
對于平反之前的那個時代,小棲所知甚少,只是都是靠著父親的回憶。
在他的記憶中,那個時代十年甚至一生守候一個人似乎都不是難事,那個時代平平常常,簡簡單單,沒有今日的繁華,人心也更加簡單樸實。
父親,是個英雄!
小的時候小棲不知道苦為何物,也不知道痛為何物。
只是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別的人都有媽媽而小棲沒有。
小棲,所有的記憶的缺失都是從媽媽開始的。
她還記得那年五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父親已經(jīng)是大型國有單位的一把手,他記得父親的工作非常忙碌。
她還清楚的記得。
那是夏日的一天傍晚,場里的廣場處,小棲正在追逐著蜻蜓,偶爾還有冒出來的幾只螢火蟲……
那場里不止她還有幾個調(diào)皮的男孩兒,不一會兒便圍著小棲,阻擋著她,還一起起哄嘲笑她沒有媽媽……
小棲被一群粗野的男生圍著,邊跑邊哭,直哭的結(jié)結(jié)巴巴,不能說出連貫的一句話。
對于孩子,這該是怎樣的痛?
小棲好不容易掙脫那群男孩子,跑回家來。
“爸……爸,我……我……我……要……媽……媽。我……的……媽……媽……呢?!毙男⌒馗焖倨鸱@,整個小肩膀不停的抖動著。
爸爸正在生火準(zhǔn)備做飯,被這生氣的小棲,被這突然的問話,驚著了,楞在那里,直到這火撩到手上,才意識道。
爸爸將火丟到灶膛里。
“小棲到爸爸身邊來。”爸爸伸出慈祥的大手。
“爸爸……”
小棲一聲哭喊,爸爸急忙將小棲摟在懷里。
“沒事,沒事,有爸爸呢……”
半響之后,爸爸說道:“媽媽在外面的月亮上,她很忙,等媽媽有時間了她就會來看我們的?!?br/>
至此以后,小棲的主要工作就是等著晚上的來臨,等著晚上月亮升起的時候,她就去外面看媽媽。
她對著月亮念叨了很多話,有的時候她甚至大聲的喊著,生怕媽媽聽不見:“媽媽,快下來看看我們呀。我是小棲,這是爸爸……”
只是小棲這個時候并沒有注意道爸爸一米八的漢子,默默的蹲在角落里偷偷的抹著眼淚。
她甚至驕傲地去跟小伙伴們說:“我的媽媽在月亮上,她很忙,媽媽有空了就會來看我和爸爸的。”
剛開始的時候,小伙伴還信以為真。
然而只過了一個晚上,便傳出月亮上根本就住不了人的結(jié)論。
結(jié)果換來的還是更加嚴(yán)厲的嘲笑。
但那個時候小棲堅信爸爸說的都是真的,還義正言辭跟那個嘲笑的男生吵了一架!
這一次小棲膽大而剛強。
“你的媽媽沒有本事到月亮,就說我的媽媽不可能在月亮上,我爸爸說了在月亮上,那就是在月亮上的!我爸是場長,他說的就是對的!”
聽到場長這幾個字,這些孩子們似乎也怕撩動了逆鱗,還是很是膽怯,一來是大人說的,另外又是場長,這幾個孩子才知道這個孩子原是場長的孩子!
全場上萬人,不知道自是正常的,這些孩子們相互吐了下舌頭都快速的跑開了。
后來過了很久很久之后,小棲才知道,這些都是爸爸安慰她的一個托辭。
人死不能復(fù)生,這是后來小棲長大漸漸明白的。
爸爸是艱辛的。
這一點,小棲深有體會。
在鄰居老人家的講述中,小棲才勾畫出她記事之前的場景。
自從母親過世,整整一年,父親從來沒有脫過一次衣服完整的躺在床上睡覺。
每個夜晚,父親都是斜靠著墻邊,懷里抱著小棲。
該是怎樣的毅力,父親才能做到這樣的極致!
不止是這樣,父親白天還要指揮全場的生產(chǎn)工作。
春季是父親單位重要的生產(chǎn)季節(jié)!
然而小棲出生在春天,母親過世在五月二日。
那該是難到極致的日子
那床邊有一個小桌,上面放著煤油爐子,里面熱著奶。
每當(dāng)小棲哭喊,父親就將煤油爐點燃,熱那個奶,然而小棲通常都是不吃,只有父親在旁邊干著急。
除非餓極了,才喝上一些。
那是因為這并不是珍貴的奶粉,而是膻腥的羊奶。
那個年代,根本就買不到奶粉。
奶粉是極其高級的補品。
小棲還記得,大人們的口口相傳。
自從母親離世之后,為了小棲的那一口奶水,父親找了多少個地方,他幾乎徒步走了100多公里,找遍了各個商店,就是為了找到奶粉。
整整一天,根本就找不到有奶粉賣的商店。
后來,還是好心的人指點?!艾F(xiàn)在物資供應(yīng)緊張。這奶粉更是稀缺品。怕是。買不到?!闭f這樣你不如這樣后來是縣長批了條。
為了這一口奶粉,從來不托關(guān)系的父親,也硬下頭皮,去找領(lǐng)導(dǎo)關(guān)照自己的私事。
領(lǐng)導(dǎo)倒是爽快,很快就批了條。
父親拿著條子,走到了供銷社。好不容易這才換來半袋奶粉,而且已然都結(jié)成硬塊了。
顧不得挑三揀四,父親徒步100里回程路。
他只想快速的回家,能讓自己的孩子喝上一口奶。
夜晚時分,終于趕回去了。
急忙生火燒水,即使這樣結(jié)成硬塊的半袋奶粉,父親沖開化成奶水,喂給小棲的時候,小棲咕咚咕咚的喝掉,一滴也不剩。
對于現(xiàn)在來說完全就是過期的奶粉,但就是這半袋奶粉,救活了奄奄一息的小棲。
除了母親生育的偉大。
更見父親撫養(yǎng)的不易!
那一夜,父親哭了。
這個孩子,該怎么才能養(yǎng)大?
天無絕人之路。
單位里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有個好心的地的農(nóng)民牽來一頭剛生產(chǎn)完的母羊。
這只這母羊的奶水充足,足夠一只小羊和小棲喝了。
這可是解決了父親買不到奶粉的事情。
只是這羊奶膻的很,在擠下來一搪瓷杯之后,放在那個小火爐加熱之后。
父親喂給小棲,小棲怎么樣都不喝。
父親聞了一下這個羊奶的味道,確實夠膻。
這該怎么辦呢?羊奶太膻,孩子不吃。
三五個有經(jīng)驗的婦女幫著出主意。
“真是個可憐的娃。小孩兒不吃奶,怕是養(yǎng)不大的……”
“別老說喪氣話,老盛只是現(xiàn)在資源緊張,都靠票供應(yīng)。老盛同志,你如果能到縣里弄到白糖,加到這羊奶里,小孩兒都愛吃甜的,這有糖,孩子應(yīng)該就吃了?!?br/>
,父親聽到這個,只怕孩子養(yǎng)不大,顧不得其他,急忙將借來場里唯一的一輛自行車。
連夜往縣城里趕去,天亮的時候,他終于趕到了縣城。
等著供銷社開門,父親第一個沖了進(jìn)去,拿出了副食票。
“同志,我要買白糖。”
這柜臺里面的售貨員輕蔑的看了一眼父親道:“白糖?你知道白糖這是什么物質(zhì)嗎?這是緊俏物資。同志,我知道我有票,有票也不行。這個白糖可不是能隨隨便便賣的,這需要領(lǐng)導(dǎo)特批。你回去吧?!?br/>
這三言兩語就將父親便給打發(fā)了。
被勸退的父親,著急的很,他想著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一個大男人,也被難得沒有辦法了。
為了孩子,還能怎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