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我從睡夢中艱難地睜開雙眼，兩手胡亂地在枕頭邊摸索著。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誰??？”

    “你在干嘛？！”

    “我在睡午覺！你是……胡小可？”

    “你個笨蛋快出來陪我！”

    嘟嘟……嘟嘟……話還沒說完，胡小可就已把電話掛斷。

    “胡小可這個笨蛋，她想干什么？”

    就這時，房門被吱啦一聲推開，我尋聲望去，是母親。

    “誰呀？”

    “我一同事，說要叫我出去吃飯?！?br/>
    “今晚是年夜飯啊，不在家里吃嗎？一定是女同事吧？把她叫到家里來唄。”

    “媽，你別多想了，就一同事，沒別的?！?br/>
    我哆哆嗦嗦地套上牛仔褲，披上外套，又著急忙慌地找著一雙鞋子穿上，“爸在家嗎？”

    “在他屋里睡著呢?！?br/>
    “我把鑰匙拿走，開車出去啊?！?br/>
    “你路上慢點，過年車多。”

    “媽你放心，我工地上經(jīng)常開車，而且今天晚上大家都窩在家里路上沒啥人的。”說著，我便潛入爸媽房間偷偷地拿走車鑰匙。

    就在這時，手機(jī)微信再次響起，依然是胡小可，沒有語音，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地址定位——西北旺。

    又是西北旺？

    詫異之余，剩下的全是感概，感慨自己在小城市里生活了十幾二十年，居然不知道。其實上學(xué)時期每天兩點一線，如今在外奔波，哪有功夫好好認(rèn)識家鄉(xiāng)。

    照著導(dǎo)航，我很快就來到酒店門口。正準(zhǔn)備停車，胡小可遠(yuǎn)遠(yuǎn)地發(fā)現(xiàn)了我，一邊跳著一邊朝我招手，生怕動作幅度太小，我看不見。怎么會看不見！亮堂的酒店燈光映襯下，白色羽毛外套，淺色打底褲配白色高跟靴，最最搶眼的還是她頭上那頂遮陽帽，深藍(lán)色的呢絨布料閃閃發(fā)光。

    我把車開她身旁，還沒多說話，胡小可非常主動地打開車門坐了進(jìn)來。

    “你……”

    “你什么你，快開車！”胡小可以一副大小姐命令小下人似的口吻對我說。

    “去哪兒？你總得給個定位吧?！蔽也恢氲奈站o方向盤，左顧右盼地看著自己不熟悉的街。

    “先去你家隨便扒一口吧?！?br/>
    “你從酒店門口出來說是沒吃晚飯，誰信？我還等著你請我上樓搓一頓呢！”

    “別那么多廢話，走不走？”胡小可從副駕駛頂棚把小小梳妝鏡扒拉下來，一邊照著鏡子整理發(fā)梢，還不忘砸吧一下嘴巴，像是在對我這個魚木腦袋炫耀著什么。

    轉(zhuǎn)轉(zhuǎn)悠悠，悠悠轉(zhuǎn)轉(zhuǎn)，直到把車開進(jìn)自家小院，我還沒弄懂胡小可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母親聽到自家車子從外面轉(zhuǎn)一圈又回來很是驚訝，以為我是不是有什么貴重東西落下，正要說話間，胡小可把車窗按下，沖著我母親甜甜一笑：“阿姨好~”

    “唉，你好……長生呢？長生！”

    我不慌不忙地把車停下，發(fā)現(xiàn)父親也一同站在屋檐底下看著我們。

    “愣著干嘛？還不幫我打開車門？”胡小可故作生氣地嗔道。

    “來了來了，我的大小姐?！?br/>
    我很不情怨地走到跟前，剛伸出手，還沒打開車門，胡小可已經(jīng)左手按住門把手，右手抓住我的胳膊，熟練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關(guān)上車門。壓根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胡小可那只拽著我胳膊的右手，非常自然地滑進(jìn)我的胳膊挽里?！白邌h，我肚子好餓啊！”

    這一切全被兩位老人看在眼里，他們面面相覷，又莞爾而笑，露出的是我二十多年從未見過的笑容，他們倆一唱一和地各自站到門的兩邊，用異常滿意的眼神緊緊盯著她，仿佛要把她的容貌身形立即印刻到腦海里。

    而我，早就尷尬得面紅耳赤，一路低著頭，恨不得立即找個樹洞鉆進(jìn)去。

    我們家不大，沒幾步路就走到餐廳，而所謂的餐廳也只是和廚房公用的一個大敞開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母親趕忙讓胡小可坐下，便去碗櫥里尋找了一副青瓷碗筷，又到洗碗池里反復(fù)清洗之后才拿到桌上。

    “來，姑娘，別嫌棄?！?br/>
    “媽，我的碗筷呢？”

    “自己拿去！”母親早已自個兒找板凳坐下，對我嗔怒著，繼而滿臉堆笑地牽著胡小可的手問這問那。

    父親接過我的碗筷，給我倒上一小碗米白酒，說：“今晚不走吧？陪我喝點！”

    “別給孩子喝多少酒，這兒還有客人呢！”母親一邊說著一邊給父親使著眼色。

    我尷尬地看著胡小可說：“胡大小姐，酒店的飯菜不好吃嗎？怎么想起來我家吃家常菜？”

    胡小可也不答話，沖著我母親甜甜地喊：“阿姨，有白開水么？我想喝點熱水。”

    這話一出，可把我母親給高興壞了，撫摸著胡小可的手，說：“有有有，阿姨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馬上給你倒水，晚飯時候新燒的熱水，還熱著呢！”母親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臂，怪罪道：“愣著干嘛，給小姑娘加菜?！?br/>
    我還想說話，突然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人踹了我一腳，父親端起酒碗對我說：“兒子來，碰一個，爸爸上午錯怪你了?！?br/>
    “事情早翻篇了，爸，你喝慢點?！蔽已鄢蛑赣H干了碗里的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你們上午去朱總家了吧？”胡小可接過母親端來的熱水，看著我和父親，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哎，別提了，”我干了半口酒怨怨地說著，“轉(zhuǎn)正的事情，朱總說……要我再等等?！?br/>
    “怎么會呢，公司里都夸你認(rèn)真勤奮，”父親驚訝地望著她，胡小可繼續(xù)說，“那頭酒店里你們走開了，王經(jīng)理特意提到你，說你是這幾年來難得的人才，要我們千萬得把你留下?！?br/>
    “我們？”我打斷她，不解地問道。

    “嘖，那天桌上，你對面那個胡總，還有那個猥瑣的孫總?！焙】梢贿吔忉屢贿呇a(bǔ)充道，“我后來不是送完你們就上樓的嘛，從門外聽到的?！?br/>
    “他們還說什么別的沒？”

    “我不知道啊，后來我也找個理由回去了，誰喜歡那種場合呀，全是煙臭味。”胡小可最后這句話明顯是針對我說的，因為她一邊說著一邊踩著我的腳，“你也少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