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言鶴這幅樣子,溫琢抱起雙臂,有些微慍地看著他。
她猜的一點不錯,若是這法子萬全,沈言鶴就不會吞吞吐吐。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一個人承擔(dān)整件事嗎?”溫琢強壓心火說著。
尹夕川知道溫琢那小脾氣又上來了,可事關(guān)重大,若是這法子真會叫沈言鶴丟了性命,即便是他也不能認(rèn)同。
沈言鶴也不是有意隱瞞,多半也只是習(xí)慣了這種方式罷了。
“不過是肉體消散,不入輪回,換得五洲平定也是值得?!毖粤T沈言鶴看向一邊,顯然是不打算同溫琢多說。
“你不窮盡最后一絲希望活著,你總覺得是自己的意愿,可你又怎么知道,這是否是子燁的意愿?!”
溫琢咄咄逼人地問道,眼底有些濕潤。
她不敢去想,如若俞子燁知道了沈言鶴為救她元神,已??翱皟汕в嗄晗蓧?,會是如何的心痛。如今為了五洲平定,沈言鶴連條命都不想要了,打算投身命盤不再輪回,俞子燁會不會比死還難受。
溫琢心中知道,俞子燁這丫頭雖說懶散自在,好像沒什么在意的事情。可越是這樣的個性,執(zhí)著起來就更是不肯回頭。若沈言鶴當(dāng)真那么做了,她定不會獨活……
尹夕川看著溫琢,他知道她眼眶濕潤著道出這幾句話是為什么。
那時從桐定閣逃到云海,溫琢一心求死,卻總是無法得償所愿,尹夕川日復(fù)一日地陪著她,帶給她活著的希望和意義,溫琢也才終于知道,心上有掛念之人時,活著便再不是一個人的事。
沈言鶴聞言,心中也是刺痛不已。他攥了攥拳頭,無奈開口淡然說道:“天命如此罷了,天下哪有能萬全之事?!?br/>
溫琢強忍著淚,她從鬼門關(guān)逃了回來,再不愿見到任何人重蹈覆轍。
“最后這段日子,我會安撫好子燁的情緒,我相信她也會明白我的決定。溫琢,夕川,還請二位莫同她說,時機成熟我自會親自解釋?!鄙蜓扎Q眼中滿載著誠意,坦然說道。
閉起眼睛,強順了幾口氣,將眼淚生憋了回去,溫琢自知是肯定拗不過面前這男子,便心不甘情不愿的閉上了嘴。
尹夕川站起來拍拍沈言鶴的肩膀:“你說的我自然知曉,只是事關(guān)重大,你也要尊重子燁的意思。”
沈言鶴默默點點頭,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暖意。
八百年前,他一心為了五洲的安定而活著,忽略了所有人世間的美景和情感。為了平定五洲,父親母親相繼丟了性命,同胞反目,他從沒想過要倚靠誰,反而是蕓蕓眾生,都將期望放在了他身上。
失去記憶的這八百年間,他孤獨的活著,自己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亦不必為任何人負(fù)責(zé)。
而如今,心間卻寫下了一個名字,喜怒哀樂都被牽動著,卻是幸福的負(fù)擔(dān)。
俞子燁,你會原諒我的決定嗎……
此時的墨庭之內(nèi),是夜,俞子燁莫名打了個噴嚏,不知道是誰在念叨她。
這會兒她正光明正大地在自己房間,修煉著流云密卷上的法術(shù)。修為的確增長了不少,一旦可以運用起水行之力的力量之后,修為長進(jìn)很快。
倒不是說可以一舉擊倒沈漁才這么膽大包天,而是最近沈漁的確很少出現(xiàn),大多數(shù)時候,墨庭就俞子燁一人。
她便也懶得跑去什么后山結(jié)界的,直接拿好吃食,在屋中一坐就是一天。早些將密卷啃下來,也好早點伺機行動,拿到鑰匙,取出沈言鶴的元神。
沈漁這么一憑空消失,俞子燁心里總有些不踏實,他竟能如此放任自己在這墨庭,估計是出了什么事,譚月也是未曾出現(xiàn)過。
前一陣子沈漁險些入魔,后來看著倒也無甚異常,可誰知道邪術(shù)的兇險呢……
俞子燁倒了杯茶飲了一口,定了定心神,這沈漁,這會兒最好別出什么事情。不然這操控之術(shù)斷了后,又不知何時,五洲才能有個安定了。
然而這會兒好奇沈漁去向的,也不止俞子燁一個。孟長海剛從墟源回到無涯殿,也是頭痛不已。
幾日前沈漁留書叫他照看好命盤,便消失了蹤跡。好在沈漁不在,穩(wěn)定命盤倒也不會遭到太重的反噬。
只是好些時日前,他從禁書室偷出來的偷生決,他到現(xiàn)在還沒來得及研究出個頭緒。
正在庭院里端著壺茶,仔細(xì)研讀著偷生決,卻聽到門口有輕巧的腳步聲,孟長海抬頭一看,竟是連雙雙。
她這么晚來干嘛?
手忙腳亂地將偷生決的古籍藏到袖子里,孟長海穩(wěn)了穩(wěn)手中的茶壺,輕笑著問道:
“雙雙,你來了?”
自從上次帶她進(jìn)去那間側(cè)殿,連雙雙看到那女子的衣衫和首飾之后,二人就沒再說過話。
聽見孟長海喚她,連雙雙面色不好看,開門見山地說道:“近日云上有異動,云海受邪力侵?jǐn)_,不太平。我走一趟,來和你說聲,這幾日照看好子燁,不必尋我。”
說完就要離開,孟長海走上前去拉住了連雙雙的手臂:“還在氣我?”
她站定身子沉默了一會兒,轉(zhuǎn)過身輕輕甩開孟長海的手:“你我本無甚特別的關(guān)系,我也沒有理由氣你?!?br/>
自那日進(jìn)入孟長海的側(cè)殿,連雙雙心里也十分苦楚。如此真實地見證了孟長海心中的執(zhí)念是如何深切,又想起自己之前同他做戲,簡直像個笑話一般。
若只是逢場作戲,此時并非在沈漁面前,也沒必要演下去,他便最好別來招惹自己。
孟長海輕輕收回手,想著不如就告訴她吧,她信也好,不信也罷了:“雙雙,其實……”
連雙雙背對孟長海,舉起只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來的路上,的確想過孟長海會否給她個解釋,可她思慮再三,實在不忍心聽到任何可能會令難過的話,便決然離開了無涯殿。
與其被傷害,不如就不去掛念了,連雙雙如此說服著自己。
孟長海站在夜風(fēng)中,緩緩閉上了眼睛,眉頭輕蹙著,他是拿連雙雙毫無辦法??梢布{悶,自己怎么就把自己弄到了這步境地。
涼風(fēng)輕輕吹動他慵懶披散著的微卷黑發(fā),衣袍輕揚,心如同這夜色般泛起漣漪。
雙雙,你何時能信我,我是否真的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