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打斗下來,血夕與江真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掛彩。
兩人體力都接近耗盡的邊緣,血夕伸展了一下拳腳,哈哈笑道:“這一架打得真爽快,好久沒有遇到對手了!”
江真一個冷笑,紫色的眸光一閃,“對手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寒陽劍再一次喚起黑水,圓形的水墻騰空而起,一飛沖天!轉瞬之間便將血夕和江真圍了起來,十五蕊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水墻旋轉著縮小,越轉越快,周圍的溫度也轟然降低,空中的水汽幾乎都凝結成小冰珠掉落下來,滾動的黑水江面上亦是泛起了一層薄冰。
水墻越縮越小,在急速降低的溫度之下最后變成了冰墻。
似有將血夕夾死的趨勢。
血夕靠著噬天,他的真氣力量幾乎都快耗盡,對面的家伙卻還能再一次使出如此厲害的法術,看來只有速戰(zhàn)速決了!
咒術師驅動咒術,也是需要真氣的,真氣越多,咒術自然就越厲害,此時血夕真氣幾欲耗盡,不可能再使用咒術來抵擋這一面冰墻。
如此,那便只有硬拼了。
透過旋轉而來的冰墻,血夕再一次看著十五蕊,如果他為她而死,她會不會這一輩子都記得他?
如果他沒有死成的話,她會不會有那么一絲絲的感動?她,會不會多看他一眼?
血夕的眼神似有受傷,他死死的撐著眼皮,堅定的絕不眨一下,這或許是他在十五蕊的生命之內(nèi)最后一次看她了。
雖然有點朦朦朧朧的感覺,但那畢竟是十五蕊。
他一見傾心的女子。
他要一直注視著她到最后的關頭。
冰墻轉瞬之間收攏,血夕目光一縮,掉頭看向江真,即便是死,也得拉你下水!他得對他媳婦負責!
幾乎是在與此同時,噬天破開冰墻,一刀劈在江真的胸膛之上!
江真與血夕一般,早已力竭,這一面冰墻亦是他借助天眼之力的最后一搏,對于血夕忽如其來的一劈,哪里還有力氣躲開?
只好眼睜睜看著胸前血流如注,一口噴灑出鮮血如荼。
十五蕊心里一陣竊喜,好機會!
她連忙閉上眼,精神力在此一刻瞬間膨脹,江真周圍的能量波動她看得一清二楚,找準時機,一下劈開江真的靈魂,奪取天眼!
過程如此順利!
轉瞬之間,天眼已經(jīng)落入十五蕊手中!
精力耗盡,十五蕊慘白著臉搖晃了幾下,花容連忙將她扶住。
剩下的冰墻頃刻間逼近血夕的身體,硬生生橫穿對過!
鮮血灑滿天空,緊接著參差不齊的血滴洋洋灑灑的落向整個大地!
指尖出現(xiàn)一滴紅,十五蕊猛然抬頭,正對上血夕的笑容,冰塊折射出黑水之上的波光,血夕明明很凄涼的臉愣是笑得陽光燦爛。
“血夕----!”
十五蕊揮手抓向天空,眼中起了朦朧霧水,剛才她的注意力都在江真身上,竟然忘記了血夕。
紅衣飛舞,與漫天的鮮血融為一體,冰晶閃爍,泛出點點光芒,很美麗的一幕,十五蕊看得驚心而悲情。
血夕做出了一個口型,然后,他的身體急速下落,跌入了黑水之中!
濺起片片浪花,翻滾如黑云。
天地風云速變,再也不見那一片紅色衣襟。
淚水劃過十五蕊臉頰,她看得清楚,血夕說的是,媳婦,我愛你。
她,不能回應。
仿佛還是那一日,在一個小山坡山,陽光明媚,紅衣少年懶散的躺在樹杈之上,身上灑著一些斑駁的光點,嘴里叼著一根草,百無聊賴,樹下,站著朝氣蓬勃,神采奕奕準備踏入新生活的灰白色身影。
身影歡欣的喊著,“帝都,我來了!”
原本應該無交集的兩人,此時此刻卻經(jīng)歷著生死離別。
命運的齒輪無情的將時間推動,譜寫出這一曲歲月的悲歌。
十五蕊還沒來得及悲傷,一道強大的精神壓力從天空之中霸氣的壓下,十五蕊幾乎是被壓迫得貼在地上。
花容則直接被壓回了原型,懨懨的趴在地上。
強而有力的精神壓力在半空之中忽然爆發(fā),將黑水江面都壓得平靜,風聲蕭索,附近的草木皆成了碎屑,蒼茫大地瞬間寂靜無聲,黑夜來臨,死亡的氣息籠罩其中。
殺氣,灌滿天地。
十五蕊身上所有的地方無一不被這一股壓力所擠壓,本來就重傷的她頓覺內(nèi)臟翻滾,登時吐出一口鮮血,眼角瞟過這股力量的釋放之處,十五蕊被嚇得渾身寒毛豎立。
半空之中,籠罩著一團黑煙,黑煙之中,有江真飄著的身體,還有一個魁梧挺拔的身影。
白色的眸子,紅色的眼眶。
在黑煙之中格外耀眼。
眸子掃過十五蕊,與她四目相對。
十五蕊一陣驚厥,腦袋頓時放空片刻,她的思維似是被吸干了一般,天旋地轉,一時之間分不清東南西北。
白色的眸子亦是一愣,隨即一抹亮光閃過眸子,他大手一張,十五蕊弱柳般的身體飛向天空,撲向那一團黑煙。
宛如風中的一片樹葉,乘風而去。
猛然間,一道劍光閃過,將十五蕊與黑煙之間的聯(lián)系斬斷,帶著十二分的凌厲與鋒利。
炎辰一把接過半空之中的十五蕊,幾個回旋下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上。
黑水湖畔,猶如敞開了一朵白花。
天與地之間頃刻間開闊,壓在附近的強大的精神壓力似春風化雨般消散,十五蕊翻滾得熱血沸騰的身體猶如得了瓊脂一般,慢慢減緩,趨于平靜。身體上的壓力消失,十五蕊頓時全身放松下來。
白色的眸子淡淡掃過地面上的兩人,帶著不明所以的笑意,轉瞬不見。
炎辰只是皺著眉頭盯著剛才天空中那詭異的一幕,久久不說話。
天空慢慢放亮,烏云變得稀薄,月色朦朧的灑在黑水江邊之上,翻滾的江水帶走了不屬于它的所有的一切。
空氣回暖,曠野之中響起的無窮無盡的波濤聲,細碎的游走在十五蕊的心坎之上,勾起一絲絲的哀愁,蕩起滿目的悲涼。
“炎辰,”劫后的十五蕊軟軟的趴在炎辰身上,心中痛苦難耐,“血夕死了,樂賢也死了?!?br/>
一句話帶著無盡的酸楚。
樂賢死了?炎辰這才下意識的轉過頭,到處尋找樂賢。
就在他們不遠處,花容早已變成了人型,趴在樂賢身上哭泣。
淺紫色的紗衣拂在樂賢灰白色的身體上,花容拿出手帕,在他臉上已經(jīng)干涸的血液上一點一點的蘸著。在花容的面前,就像放了舉世的珍寶,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褻瀆。
一改往日的天真燦漫,花容舉手投足之間皆是柔情,淚水,早已將其淹沒,樂賢閉著的眼,再也不會睜開。
樂賢再也不會笑著對她說,花容小乖乖,慢點吃。
樂賢再也不會在那一叢叢鮮花之后四處翻看她。
樂賢再也不會將她調(diào)皮時撕碎的紗衣變回原樣。
樂賢。
再也不會,說話。
擦干樂賢臉上的血跡,黑水之光照耀在他的臉上,掩蓋住那一抹象征死亡的淡青色,他的臉又好似恢復了往日暖玉一般的神色。
花容將樂賢抱在懷里。
寒風蕭蕭,吹不散黑水江畔那游離著的凄涼。
自從花容長成,樂賢一直都很護著她。
怕她受傷,怕她受委屈,怕她冷,怕她餓,怕她傷心,怕她難過。樂賢對花容,賢惠到極致。
那日,樂賢帶著她打開神壇通向外界的窗戶,讓她俯瞰帝星,瞻仰世界,她很滿足。
那夜,他們一起去看神光,雖然結局很悲慘,她依舊很開心。
那個時候,他們一起登高遠望,喊出了他們的心聲。
樂賢說,他要一生一世守護她。
她很感動。
花容的手落在樂賢的臉上,僵硬如此,感受不到往日的溫存。樂賢的身體早已被毀壞,靈魂破碎其中,氤氤氳氳似要離去,又舍不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