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以后她會有其他愛人！”
董夜白的這句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沉重。
從戒毒所出來，顧玉荀又回了醫(yī)院。
她就蹲守在監(jiān)護室外，哪里都不去。她怕，怕一不小心就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她已經(jīng)很窮很窮。
窮到什么都丟不起了……
到半夜的時候，她靠在長廊的椅子上睡著了。董夜白遠遠的站在長廊處，深目看著她。
她冷得厲害，雙臂抱著自己，有些瑟瑟發(fā)抖。
將來……
有誰會在這種時候，將她抱起？
沉步過去，脫了身上的外套將她卷住。她混沌的微睜開眼，看到是他，還沒說話，就被他直接從椅子上打橫抱起。
“我們回家。”他輕輕開口。
“可是……”
“醫(yī)生和護士都在，如果有情況，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這么冷，呆在這兒只會把自己也凍病了?！?br/>
顧玉荀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沒有再拒絕。
她經(jīng)得起折騰，孩子卻經(jīng)不起。
“那你放我下來吧?！?br/>
她道。
他這樣眾目睽睽的抱著她，醫(yī)院里值班的護士時不時朝她投來羨慕的眼神。她不害羞，只覺得悲傷。
她們不知道，如今的他們，看似親昵，實際上……
彼此之間，早已經(jīng)隔著跨不過的萬水千山。
“讓我就這么抱著你?！倍拱撞豢纤墒?，就這么抱著她進電梯，到樓下。
“玉荀，你該讓自己長胖一點?！?br/>
她鼻尖發(fā)酸，側頭，將臉埋進他胸口。貪戀的呼吸著屬于他的呼吸，悶悶的開口:“你也是……”
手，揪緊他身上的襯衫，“以后，到了美國……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那一夜。
顧玉荀洗完澡，換上睡衣后，沒有鎖門。
夜深下去的時候，她聽到動靜。床上的被子掀開，他高大的身子覆過來，長手長腳將她抱了個滿懷。
明明沒有睡著，卻閉著眼不敢睜開。生怕心里的濕潤，會蔓延開來。
董夜白吻她的頭頂，吻她的發(fā)，最后，壓抑的閉上眼膈。
一整夜，誰也沒有睡意。
其實……
誰也不舍得就這么睡過去。感受著對方的溫度，哪怕，僅僅是多一秒鐘也好枝。
明天一到，就是分離。于是，誰也不敢擅自睜開眼。
可是……
時間，總會很好的喚醒他們。
當?shù)谝皇柟庹者M窗口的時候，董夜白擱在床頭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微微皺眉，伸手接過。垂目看向懷里，她看起來睡得很
深的樣子，被鈴聲吵到了，身子蜷縮了下，更緊密的偎進了他懷里。
心，顫動了下。他將手機滑開，還沒說話，靳赟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董總，我已經(jīng)到樓下了。”
“知道了?！?br/>
說罷，他將手機掛了。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緊了緊懷里的人。
“玉荀……”
開口喚她，簡單的兩個字，竟已經(jīng)沙啞。
她沒動，像是睡得很沉，不曾醒來。
董夜白撫著她散落在枕上的發(fā)，側身，專注的俯首看她。手指，貪戀的撫上她的頰，呼吸，更重了些。
眼眶里，多了幾分潮潤。
看了良久，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
順手抽了衣服，往洗手間去了。
身后，床上的她，一動不動，木然得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不到兩分鐘，他又出來了。
一個吻，深深印在她額頭上。而后，一路從鼻梁，到她小巧的鼻尖，再到她唇上，久久的停頓……
她感受到了，纏綿、眷戀、不舍……
顧玉荀睫毛顫抖了下，面上微涼，她已經(jīng)分不清是自己的抑或是他的淚。
“好好照顧自己……”他的話，散落在他耳邊。
手，被他握住。
指尖，有股涼意劃過。
她驚顫了下，要睜開眼來，雙眼卻被他忽然蒙住，“別睜眼。好好睡一覺……睡醒來，把一切都忘了！”
他好殘忍！
眼淚，沾濕了他的掌心。
“還有，答應我……別追出來！玉荀，我們都灑脫一點！”
灑脫？
時值現(xiàn)在，她才明白……
原來，這段感情，灑脫的從來就不是她……
閉著眼，不知道多久，更不知道眼淚流了多少。只知道……
腳步聲，伴著關門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終于，一點都再聽不見。
她癱軟在床上，空洞的盯著天花板，靈魂像是跟著那個人一并飄走了?？墒牵B靈魂都追不上他……
胸口，一陣惡心。
她趴在床邊上，捂著嘴，一陣干嘔。嘔不出任何東西，卻碎了一地的眼淚。
無名指上，耀眼的四葉草刺痛了她的眼，她突然瘋了一樣從床上一坐而起。
赤著腳沖到窗口，扯起窗簾就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樓下仰望她在的窗口。
她不可遏制的尖叫:“董夜白，你不要走！求你留下！”
樓下的他，什么都不曾聽到。
“我做不到灑脫！你聽到?jīng)]有？我愛你……董夜白，我愛你……”
樓下的人，彎身，鉆進了車內(nèi)
。
她忽然像個瘋子一樣，光著腳，頂著一頭亂發(fā)絕望的沖出去。
電梯還沒到，她推開安全通道，跑向樓梯。
兩只白皙的小腳，被凍得發(fā)紫發(fā)青。小腹，開始刺痛。
她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感覺，只丟了魂一樣，往下沖。
待到了樓下的時候，原本停著那輛車的位置，如今，已經(jīng)空空如也……
就好似，她此刻的心。
董夜白……
你好狠的心！
真的，好狠……
竟然可以如此決絕，如此不留余地……
眼淚，都已經(jīng)流不下來。
雙腿虛軟，她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雙眸空洞的盯著不遠處，毫無焦距。
“這不是樓上的小姑娘嗎？大冬天的怎么光著腳坐地上啊？”買菜的大媽，提著簍子經(jīng)過，被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不輕。
顧玉荀覺得自己此時此刻一定像鬼一樣難看。
“快，快起來?！睂Ψ饺シ鏊?br/>
她完全沒有力氣，身子站不直。
“阿姨，借手機給我用一下，好不好？”她懇求，被凍得聲音和唇瓣都在發(fā)顫，“我只要打一個電話！一分鐘就好！”
“行，你拿著打。別說一分鐘，十分鐘也沒關系。”買菜的大媽好爽的把手機掏給她，“你快起來吧，啊，你們年輕人真是不知道照顧自己，這看著就冷得慌！快起來，快起來?！?br/>
她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撐著地面，勉強站起身來。
纖瘦的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眼神卻癡癡的看著車消失的方向。
直到現(xiàn)在，還在不死心的期待著，也許……他會突然折回來……
熟悉的號碼撥出去，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喂’，她原本流干的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
愛情原來是如此……
只要輕輕一個字眼，就能讓你的靈魂也跟著飛灰湮滅。
放棄矜持，放棄灑脫，放棄驕傲……
“是我?！?br/>
“……”他沉默，呼吸很重。
“我一個人根本留不住你，對嗎？”
“……玉荀?！彼麊舅?，痛苦不比她少。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孩子的那晚你答應了我……我有了你的孩子的話，是不是……他可以代替我留下你？”
“不會?！彼D了頓，“玉荀，我們之間不應該有孩子?！?br/>
“我是說‘如果’！”她情緒失控，加重了最后兩個字。
“如果有的話，我會叫你……拿掉他/她。”
她覺得暈眩。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黑了，整個世界都在頃刻間被顛覆了一樣。
小腹，
痛得好厲害。
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像是關不了閘的龍頭。
痛到最深處，她反倒笑了，“董夜白，其實……我們最不應該的是相遇?！?br/>
可是……
即便如此，若是再讓她選擇，她還會再一次用盡一切的這樣愛他……
電話掛了。
她乖乖的將手機交給大媽。
“姑娘，你沒事吧？”對方擔心的看她。
她搖頭，呵呵的傻笑，“我沒事……挺好的……很好……”
破碎的呢喃，笑出眼淚，明明是和對方說話，卻更似自言自語。
大媽嚇得不輕。這孩子莫不是傻了？
她扭身，光著腳丫子往樓里走。心，像是被淹進了冰窟，凍麻木了。又像被燙火在不斷反復的煎著、烤著。
她捂著小腹，又走了一遍樓梯。
門，還和自己沖出去的時候一個樣子，沒有關。
手機，不斷的在響。響得瘋狂。
她木然的走進去，拿起來，貼在耳邊。
“顧小姐嗎？請你立刻來醫(yī)院一趟。您母親剛剛……走了……”
凝重的聲音，像驚雷，‘轟隆’一聲讓她猶如五雷轟頂。
她全身都在發(fā)抖。
“你……說什么？”
“您母親室速頻發(fā)，最后……對不起，我們已經(jīng)盡了全力！”
她‘砰——’一聲跪倒在地。手機，砸在地板上，‘滴’一聲后黑了屏。
宛若……
她此刻暗無天日的世界。
下腹一陣劇痛再次傳來，她低頭，只見白色碎花睡褲被血浸滿。
繼而……
整個世界，都被殷紅的血沾滿……
雙眼一黑，她再撐不住的昏厥過去。
如果可以……
她寧可，這輩子再也不醒來……
有些時候，人，真的是不能不認命的。
時至今日，顧玉荀不得不承認陳亦的話是對的——縱然，過去她那樣不屑——她是個不祥之人。
一夜之間，董夜白不曾留戀的離開……
母親逝世。
連同她腹中的孩子……
也許，她天生就是個注定得不到愛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