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此時距街亭已近，為何反而面露憂慮？”姜維不解道。
他雖與太子接觸時間尚短，但對于太子的武力智計、大局遠(yuǎn)見，皆是極為佩服。
姜維自認(rèn)已是自幼刻苦好學(xué)，卻不知尚是志學(xué)之齡的太子是如何有如今這般成就的……
只能感嘆一聲天賦異稟，又有臥龍傾囊相授，才能造就出如此奇跡。
這樣的太子領(lǐng)精兵駐守街亭，關(guān)中尚有張三將軍、子龍將軍牽制，縱然曹魏真的來救隴右，又有甚可憂心？
“嗯？”諸葛亮聞言微愕，沒想到自己把擔(dān)憂都已寫在臉上了。
事關(guān)太子，卻是失了以往的淡定，不禁搖扇自嘲一笑。
“伯約有所不知，太子自年幼時起便博覽群書，更是自四歲起無論風(fēng)雨，習(xí)武不輟?！敝T葛亮說著說著面帶懷念，顯然是想到了當(dāng)年的日子。
那時候陛下尚且沒有根基，但對于太子的教育問題，雖交托旁人，卻也不曾忽視。
太子雖然幼年時尚未展現(xiàn)出如今的驚人天資，但卻異?？炭?，好似小小年紀(jì)便能感受到諸侯爭霸的壓力一般。
若不是每每口出妄言，行事古怪，陛下也不至于見之不喜。
稍稍恍惚片刻，諸葛亮收回思緒繼續(xù)道：“太子剛過髫齔之齡便已獨自領(lǐng)兵，且麾下士卒皆是自己招募流民所成，絲毫未借陛下之力。
“成軍后縱橫蜀中，殺得大小山賊路匪雞飛狗跳，吸納訓(xùn)練其中青壯擴軍。到后來此等烏合之眾已是聞之喪膽……不足四載，竟已掃平匪類，平靖巴蜀?！?br/>
姜維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聽傳說故事一般。
髫齔？髫齔之齡自己還因為練武時偷著掏鳥蛋，被柳條抽腚呢吧……簡直不可思議。
他本以為對太子有一定了解了，如今聽諸葛亮一說，太子劉禪在他心中的形象又變得更加神秘，且非同凡俗了。
這么看來，最近廣為流傳的那些離奇?zhèn)髡f，恐怕也未必皆是戲言。
諸葛亮面帶微笑，就差把“欣慰”、“成就感”寫在臉上了：“隨后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自荊州一鳴驚人后，太子又在三郡、南中數(shù)場大戰(zhàn)，縱有小搓，卻未嘗一敗。
“縱然比肩世之名將，也未嘗稍遜。何況太子識天文、曉地理，哪怕農(nóng)桑畜牧、商賈民情、百工匠作……亦有涉獵，又豈是尋常武夫可比。”
姜維越聽越是欽佩，越是覺得那些太子天命的說法可信度高，但同時也越發(fā)疑惑。
“既如此，丞相為何還如此愁眉不展？以太子之能，守住街亭不是手到擒來？”
諸葛亮原本揚起的嘴角漸漸垂下，眉頭鎖起：“吾之所以憂心，緣由正是在此?！?br/>
姜維這下更不明白了：“還請丞相明言?！?br/>
“盈滿則虧，此自然之理也。太子雖慣有遠(yuǎn)超年齡的謹(jǐn)慎與克制，但畢竟仍是少年。一路走來已創(chuàng)造了無數(shù)奇跡，此番北伐曹魏空虛，亦是格外順利。
“連連大勝之下，只怕亦難免熱血難抑，籌謀更大。然曹魏畢竟不比往常敵手，關(guān)中張郃領(lǐng)兵多年、兼通文武，亦非易與之輩……唉，亮實是怕太子沖動行事啊?！?br/>
劉禪常與他暢談天下大事，關(guān)于北伐，二人漢中戰(zhàn)后亦是多有談及。
諸葛亮非常清楚劉禪心中對于北伐的堅定與重視，這也讓他十分欣慰，大漢社稷，后繼有人。
可越是如此，一路上隴右各郡望風(fēng)而降的順利，越容易讓人沖動。
而且不知為何，一想到街亭這個地方，他便有些心驚肉跳，似乎會有某些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諸葛亮未卜先知靠的并非星象占卜，他平日里對鬼神之說亦是敬而遠(yuǎn)之，但事關(guān)重大，這種反常的不安仍是讓他很難保持以往的淡定。
“末將倒是覺得，或許此番丞相多慮了。”與諸葛亮不同，被劉禪漸漸折服的姜維此刻反倒信心滿滿，“陛下與太子承天之命，三興大漢，太子豈會失利于一個小小街亭。”
諸葛亮不置可否，半晌輕嘆一聲：“吾亦愿如你所言?！?br/>
二人正自交談之間，前方探馬來報。
“報——！稟丞相，街亭尚在我手，太子安好！”
這探馬僅與城門守軍短暫交談，便匆匆趕回報訊，因此街亭城外的一場大戰(zhàn)，他還尚不知情。
諸葛亮大喜之下，險些便從大象背上站了起來，還好被前面馭象的士兵攔住。
“好！好??！呵呵呵，如今我大軍既來，太子無憂矣！?。抗?br/>
諸葛亮笑得格外開心，卻只字未提此番大軍及時趕到，關(guān)中援兵就算傾巢而出也救不了隴右了。
斷隴，已經(jīng)事實上完成了！
這么大的事，在他心里卻似乎仍比不上劉禪的安全重要。
……
劉禪短暫的傷感之后，便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狀態(tài)。
并非平日只是虛情假意，在這個年代，想要一直傷感下去也實在是種奢侈。
無論帝王將相，還是平頭百姓，生死都已經(jīng)歷的太多了。
每日沉湎于痛苦毫無意義，只有繼續(xù)走下去，才有可能改變這種現(xiàn)狀。
赤星軍所耗雖大，近乎半數(shù)折戟沙場，但也一舉拼光了張郃的精銳騎兵，陣斬曹魏左將軍張郃！
使其下一步進(jìn)入關(guān)中成為了可能。
失去三千精騎，主力尚在東線的曹魏，再想要把漢軍長久的拖在關(guān)中就很難了。
反而漢軍此時進(jìn)可攻長安，退可守隴右。
而一開始打算給魏延一個小小的教訓(xùn)，順便再迷惑一下關(guān)中守軍的兵馬，或許也能發(fā)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另外，劉禪提前布下的奇兵，也不只魏延這一支。
關(guān)中，大有可為！
萬事俱備，只等諸葛叔和老劉前來匯合……
“太子！丞相已領(lǐng)大軍前來，再有十余里便至！”
“哦？”劉禪刷一下站起身，笑道，“好！來得正是時候，快隨孤出城相迎！”
劉禪留李二等赤星將領(lǐng)守城，自己則帶著前來投誠的盧水胡首領(lǐng)、山賊頭子等人，出城相迎。
很快便見到了領(lǐng)大軍前來，醒目的騎乘大象的諸葛亮。
這玩意還把山賊頭子鄭甘、王照等人嚇了一跳，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動物，心中只道漢軍竟有祥瑞之助，暗自慶幸沒有逆天而行……
“丞相！”還有一段距離，劉禪主動停馬下鞍，拱手仍執(zhí)弟子禮。
他得諸葛亮傾囊相授，情比師徒，此舉并不為過。
然而諸葛亮依舊急急自象背上下來，趨步上前，深深一躬：“臣諸葛亮，見過太子?！?br/>
越是人多的場合，他對劉禪越是恭敬，半點不想損及劉禪威嚴(yán)。
二人見禮寒暄后，談笑而行，諸葛亮慶幸笑道：“太子萬幸無恙，如今那關(guān)中援兵比臣來遲一步，斷隴已成定局。想必就算張郃親自前來，亦要知難而退啦。呵呵……”
劉禪自覺此前的舉動也有些急了，恐怕少不得被諸葛叔嘮叨幾句，此時尷尬的搔搔臉頰：“呃……張郃早先來過了。”
“……嗯？”
“他已經(jīng)死了?！?br/>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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