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武舉死人是件挺正常的事，長安老住戶和眾武將士兵都已經(jīng)習慣了。那個中年人一死，立刻就有場邊上把守的士卒過來把他的尸體拖走處理掉?？蛇@不代表其他的人能夠習慣，有的武生年紀比云梓辰還小，自小父慈母愛的哪里見過這場面，不少人都嚇得面如土色。

    云梓辰在剛來長安的路上已經(jīng)被泠皓給嚇過一次了，現(xiàn)在反而沒有多么害怕。這時輪到他上去，他的對手是昨天跟他一組的，估計是當時被教訓得夠嗆，剛剛又被嚇破了膽子，現(xiàn)在看到云梓辰走過來就直接認輸了。

    嫄公主的臉色還是不好，泠皓建議讓侍女送她去校場外面休息一下，但是嫄公主緊咬櫻唇，不肯離開。魚名赫嘆了口氣也在勸：“嫄殿下，您要是覺著心里難受可別強忍著，要不然讓城公主瞎傳出去，說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借機會欺負您可咋整？”

    莫名被點了名的城公主不干了，怒道：“我怎么瞎傳了？你說！我瞎傳過什么了？”

    “魚司馬不必講了，怎么說也是我也是這次的主考，臨陣脫逃太不好了。這種程度我還受得過去，不必為我擔心?！眿惞髡f著抿了抿泛白的嘴唇，強撐起一絲笑意。

    泠皓在邊上看得有些心疼，起身走到嫄公主身邊：“公主，冒犯了……”說完一個橫抱把她抱起來，走下架臺去。嫄公主一聲驚呼過后，乖乖的縮在泠皓懷里被抱走了。

    云梓辰正好聽到了嫄公主的驚呼聲，回過頭去看向架臺：“天啊，泠兄威武啊，不過這樣多不好，李兄會吃醋的?！庇喙馄骋娗劂X也在看著臺上，不過是在看魚名赫和城公主一老一小吹胡子瞪眼的吵嘴架，架臺上除了李垣祠其他人也在興致盎然地看，看起來他們經(jīng)常這樣鬧著玩兒。不過，秦鉞好像看的起勁，離這么遠他真的聽得到在吵什么嗎？

    這時離雪燃從場上走下來，他這次還真是挺聽話的速戰(zhàn)速決了。

    接下來一場就該輪到云梓辰和秦鉞了。按規(guī)定，第二日的決賽中，每兩人之間都是要比一場的。

    “那個……秦兄，跟你商量件事行不？”

    秦鉞轉(zhuǎn)頭看向他，表明自己在聽。

    “一會兒，手下留情些行不？”

    秦鉞點了點頭，問道：“可以。不過你似乎在怕我，為什么？”

    “你下手簡直太黑了，萬一也把我打死怎么辦？”

    秦鉞突然笑了一下，看起來有些驚訝：“我下手黑嗎？”

    “還不黑？就是剛剛那個人啊……”云梓辰眼睛往上飄去看天，食指撓了撓下巴，“你直接就廢了他一條腿……后來還直接殺了人家……”

    “你也是好脾氣，他剛剛這么摸你也能受得了，不弄死怎能解氣？”語氣是他從未聽到過的慍怒。云梓辰低頭，看到秦鉞長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表情竟然顯出兇惡的樣子，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顫，心想這種事居然能讓他這么生氣嗎？

    這時魚名赫從上面的架臺上喊道：“秦鉞！云梓辰！你倆在那里墨跡啥呢？趕緊給我上場去！不想比的就給我滾！”

    “哦哦！這就來！”云梓辰連忙答應著跑到場中，秦鉞跟在他身后也走了過去。

    秦鉞一直到剛才為止還沒拿過兵器，現(xiàn)在手里隨便拎了的是一把不足一尺長的秦漢式短劍，很少會有人用這樣的兵器了，因為并不太適合實戰(zhàn)。而云梓辰使的則是平時用慣的長刀，優(yōu)點是能夠配上他長手長腳的高大身形，攻擊范圍遠超出一般人，缺點就是太重了，揮舞的時間過長后，會很累，而且對手臂也有所傷害。

    云梓辰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的人，但是想試探一下兩人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左右手同時握住刀柄，兩臂伸直，刀尖向下，刀刃沖外，身體緩緩向著右側(cè)轉(zhuǎn)過去，以右肩沖著對手，右腳外撇。他看到秦鉞沒有絲毫移動或者準備的動作，也許是真的要放水？可是他不敢掉以輕心，持刀的雙手又緩緩上舉，刀鋒側(cè)斜，此時兩臂懸空彎曲如同懷抱一般。

    這時對手突然有了動作，一旦移動就帶上了雷霆般的氣勢與速度。秦鉞的身體斜向一方，那一瞬間看起來像是要摔倒，但并非傾倒，而是由側(cè)面步伐極快的饒了個半弧，右手單手持劍，起身躍起后身體旋轉(zhuǎn)半圈，從斜后方直劈向云梓辰的側(cè)頸！

    “上來就來這種殺招！還說是手下留情？”云梓辰心中暗罵。

    然而沒時間給他想別的事情，身體面對對方的來勢本能地轉(zhuǎn)動，以腰力帶動上身向后扭過去，雙腿疊跪為歇步，從左下方迎住劈過來的劍刃?！扮I”，刀劍相撞，云梓辰向后略傾，大喝一聲挑開秦鉞的短劍，蓄力向上躍起來后左腳點地，借反力向右沖過去，雙手緊緊握住刀柄，砍向?qū)κ盅H。

    一寸長一寸強，五尺長刀自身的分量就已經(jīng)很重，如果他手中的長刀是開了刃的，再加上云梓辰轉(zhuǎn)身旋轉(zhuǎn)時帶出的慣性，其力道足足可以直接把一個成年人劈成兩截。而即使現(xiàn)在這把刀是鈍刀，也能夠輕易擊碎對手的肋下的骨骼與骨下的臟器。秦鉞在與云梓辰接招時已然后退一步，此時又退一步，雙腿彎曲下蹲，自己低估了云梓辰手上的力道，剛剛他的右手被對方全力的一接中震得發(fā)麻，所以只得將短劍交至左手反握，用劍柄末端格擋住劈過來的刀尖，使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竟能夠生生接下這一招。

    云梓辰的刀竟是再無法向前移動分毫，他見這樣不行，便卸下力道，打算退后去反攻向秦鉞的右肩上。秦鉞察覺到了，右手變?yōu)閯χ竿凶∥談Φ淖笸?，在云梓辰放在刀上的力量變?yōu)樽钚r，迅速橫腕反挑。云梓辰手上吃不住力，刀差一點脫手。這時秦鉞的劍指向上晃到了他的胸口處，直奔他前身的穴位而去，于是急忙后退一步，舉刀以攻代守，揮刀用力地劈砍。秦鉞見狀也抬劍反擊，雙方刀劍交錯，一瞬間已飛快地過了數(shù)十招，單純地死拼力量和速度。

    秦鉞一直是單手輪換著持劍，力量居然還能夠越來越大。表面上他并沒有一般武人粗壯的手臂和結(jié)實的胸膛，胸腹的肌肉線條并不明顯，仍舊還是單薄的少年，看上去甚至比普通的書生還要文弱一些。云梓辰都有些擔心，兩個人一直用這么強的力量對砍下去的話，對方那纖細的手臂會不會突然折斷掉。然而卻是他自己雙手的漸漸因發(fā)麻而失去了感覺，最終長刀不知覺間竟是掉到地上，反應過來后急忙后躍一步，用力甩了甩雙手。秦鉞拿著劍*上來，劍尖直刺云梓辰的胸口。

    “不好！”云梓辰手臂幾乎全麻了，上身已經(jīng)無法迅速作出防御的動作，只得抬起右腿踢向秦鉞握劍的手。秦鉞沒想到他還能這么打，“嘖”了一聲，仰頭躲過去，同時右手食指、拇指發(fā)力，把短劍扔出，擲向云梓辰左腳。

    云梓辰右腳凌空，左腳無處躲避，只得將腿踏到對方的肩膀上去方能不失去平衡。秦鉞等的就是這個，只見他雙手扣住云梓辰右腳，向側(cè)方用力轉(zhuǎn)身，竟然直接抓著腳把云梓辰斜著扔了出去！

    還好，秦鉞在將他甩出去之前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看似扔得遠，可實際上他并未受傷。云梓辰遠遠的落到地上，秦鉞撈起掉在地上的長刀追過去，一腳踩到胸口上，抬手就要往下砍。

    “別別！我認輸了！我認輸啦！”云梓辰仰躺到地上沖著秦鉞擺手。秦鉞收手，腳依舊踩在云梓辰胸口上，回過頭去看向架臺的方向，臺上傳來魚名赫洪鐘般的聲音：“此場，秦鉞勝！”然后才收起腳，放下刀，主動回身把云梓辰拉了起來。

    秦鉞轉(zhuǎn)身就要往回走，他后面云梓辰突然干了一件誰都不能理解的事情。只見他一臉的壞笑地咧了咧嘴，伸手在秦鉞后頸處敲了一下，而后者竟然絲毫沒有防備，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云梓辰那一下敲得很重，但秦鉞并沒有昏迷太長時間，雖然即使醒了神志依舊有些迷糊。他看到眼前的人影從三十二個變成八個，又變?yōu)樗膫€，最后四個重疊為一張滿是肉的胖臉。秦鉞看清這張臉后，先是一愣，然后本能的往后躲，卻發(fā)現(xiàn)后背好像是一堵堅硬的墻壁，自己無處可退了，神色立刻變得有些慌張。然后他看到那張胖臉哈哈大笑起來。

    “你是誰？”秦鉞問道。

    胖臉又湊得近了些，擋住了秦鉞全部的視線，而笑容更加放肆：“我是誰？”笑容忽然一僵，繼而轉(zhuǎn)為怒氣，那個人站起身來，抱著胳膊來回踱了兩步，又回身抬手指著還半躺在地上的秦鉞，“你來參加武舉的還好意思不知道我是誰？”這個人的身軀和他的臉一樣胖而且龐大，即使站起身來回走動了，依舊能夠占滿秦鉞的視線。

    不過這時邊上傳來了別人的聲音：“旭綿兄，如果你剛醒就讓人嚇了一跳，也一定會是這反應的?！边@聲音極其熟悉，帶著無奈和笑意的語調(diào)。秦鉞歪過身子去，看到的果然是忍俊不禁的泠皓，這才反應過來這里原來考官所在的架臺上，魚名赫、李垣祠、城公主等人都在一旁，而自己身后本以為是墻壁的東西原來是木頭搭成的柱子，下面場中還有人正在比試。

    “你是王校尉？抱歉方才沒有認出你來?！鼻劂X和方才的那個胖子道歉。旭綿是王超的字，王超其人，現(xiàn)位居正四品校尉軍銜，也算是大晝久經(jīng)沙場的武將，他原本只是軍中一名小小的百夫長，但由于打仗勇猛屢立戰(zhàn)功而被逐步提升到現(xiàn)在的位置。數(shù)年前曾協(xié)助跟隨都統(tǒng)端木策轉(zhuǎn)戰(zhàn)東北一帶，而現(xiàn)在這幾年則一直駐兵長安。

    說完扶著身后的柱子站起來，甩了甩頭，頭不暈了，但有灰塵從眼前掉下來，用手一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滿臉的土，看來方才自己是臉朝下倒下去的。這時城公主指揮宮女端水和毛巾上來，秦鉞接過毛巾，就著水的倒影才看到，自己頭發(fā)凌亂、渾身塵土，無比的狼狽。長安天干，除非是下雨后的幾天，大部分時間校場上都是沙土飛揚的樣子，幸好他比賽前還拿了根繩子稍微綁了下頭發(fā)，否則他現(xiàn)在的樣子可能會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