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神色微冷,傳聞中儒家圣人在竹山教育弟子,那里有書生三千,合為凌門三千子弟。
實則這只是民眾中的傳聞,只有如長空這般永安城的大人物才知道,凌門子弟實則很少,當(dāng)代儒家圣人也僅僅只有三個弟子而已。
前幾日唐陵異變,三人同時下山,一手解決當(dāng)時異變,引得天下震驚。尤其是那劈開小世界的一斧,震驚眾人的同時也引得無限的猜想,如今竹山那些先生們究竟有多強,莫非真已經(jīng)入逍遙境之上,來到那傳說中的三宗境界。
然而今日三人再次下山,二先生一人攔在紫杉園外,那另外兩位先生呢?大人和師尊為何依舊沉默?
就在這時南方的天空驟然明亮,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百丈的雷霆猶如巨龍一般從天而落,其中蘊含的狂暴雷威瘋狂般的席卷,云層開裂露出了黑暗的天穹,然后又迅速合并,帶動無數(shù)細小的閃電在其中翻滾,永安的天空一瞬仿若雷霆地獄。
長空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來,他決定不再等待了,提槍便準備走出。
今夜之事終究涉及整個人間,如若出現(xiàn)任何差池,后果是難以預(yù)料的。即便竹山再如何想要保護那位少年,他也要慷慨殺之。即便現(xiàn)在面對是文淵,即便事后要承受凌門的怒火。
文淵知道長空心中所想,自然不會讓他那樣做,也不會給他機會。他面無表情的看了長空一眼,手不扶刀,刀意已起。
今夜他的態(tài)度很簡單,一人一刀一道門,誰也別想走過。
殘劍的聲音傳了出來。
“凌門要收拾殘局,文圣大人真有無畏大能?”
長空微微皺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殘劍。
文淵抬頭看了一眼這個人,殘劍終年帶著一副鬼面,看不出任何表情,更是無人得知他的相貌。
文淵倒流露出了欣賞,心想紫杉園還不全是蠢材。他從門欄上站了起來,長發(fā)披肩一絲不茍,身子挺拔更沒有一絲歪斜,像是一棵即將迎向風(fēng)雪的崖松。
他望著兩位同等境界的武斌,望著他們身后整裝待發(fā)的紫衫軍人,面無表情的說道:“老師的決定,作為弟子不會反對更不會插手。白久既然登上了竹山,那便是我的師弟。既然如此,這便是我凌門內(nèi)部的事情,我凌門希望的得到尊重,不許任何人插手?!?br/>
............
紫杉園內(nèi),杉柳林中的小屋,被燭火點亮了。
一位身穿花衣的年輕人叩門而入,懷中抱著一副棋盤。
屋子四面留白,中間擺著一個方正的書案,還有裊裊升起的檀香。
花錦知道這間房子原來的陳設(shè),也知道為何從十幾年前開始這里的陳設(shè)變了,因為房子的主人喜歡講故事,而他就是那個聽故事的人。
諸葛大人坐在案前,看著書案上的一物不知在想些什么,花錦走來看了一眼,原來是個沙盤。
沙盤便是推演,諸葛大人深夜未眠,不知在這小小沙盤中看到了多么廣闊的天地。十幾年前的那一日,他看到黑色的光明從天空落下,墜入了天南。今日永安未眠,他又在沙盤中看到了何物,除了他自己,無人得知。
諸葛大人抬頭看了一眼到來的花錦,皺紋堆起面露出了慈祥了微笑,他問道:“怎么是你來了?”
花錦笑道:“知道大人您最喜歡我了。”
諸葛大人哈哈一笑,問道:“這次給我?guī)裁春脰|西了?”
花錦低著身子來到諸葛大人的對面,將懷中的棋盤放在了桌子上。
“老師最喜歡的一副棋盤?!?br/>
諸葛大人將桌上的沙盤拿開,然后認真的看向了那張棋盤。
棋盤之上沒有落子,平整干凈,看起來很是普通。但是如若認真看去,棋網(wǎng)縱橫交差間,仿若連接天地四方,容納海川四野。
諸葛大人有些驚訝,皺紋微微舒展,疑惑道:“文圣大人最喜歡的事情有兩樣——喝酒,下棋。天下棋盤眾多,棋局更是錯綜萬千。然而這幅棋盤卻如此普通,卻又如此不普通,想來應(yīng)該就是黃山谷的那張了。東洲黃山谷與儒家世代交好,有這張棋盤在,便是最好的證明。怎么?他要你跟我下棋?”
花錦恭敬道:“老師說諸葛大人的棋藝當(dāng)今也只有那位窺天人可以一較高下,就連他自己也自愧不如。大人棋藝深遠精妙,何況我這樣一位小輩,只是今日,實在是迫不得已?!?br/>
諸葛大人瞇了瞇眼睛,然后輕嘆一口氣,說道:“此事不成人間可能深陷水火之中,你們凌門弟子至始至終一意孤行,直到現(xiàn)在,也太過分了一些。”
花錦急忙退后,雙手俯身行禮,屈身說道:“還望大人給我凌門,給予我老師,一次信任?!?br/>
諸葛大人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神色中流露出猶豫。
“你可知,如若不成,將會是什么代價?”
花錦沉聲堅定的說道:“如若不成,我凌門必然首當(dāng)其沖,為天下謀一個太平?!?br/>
諸葛大人沉默片刻,沉聲問道:“如你所說,你們老師尚且不能,你們又當(dāng)如何?”
花錦沒有猶豫,認真說道:“慷慨赴死?!?br/>
諸葛大人看了他一眼,問道:“如果我不同意,是不是你就要把我留在這里?”
花錦沒有抬頭,依舊行禮,說道:“如果前輩不同意,那么晚輩只好得罪了?!?br/>
諸葛大人忽然問道:“如今你能留我多久?!?br/>
花錦認真的說道:“以前一刻也留不住,如今有了棋盤,倒可以留下一時片刻?!?br/>
諸葛大人嘆了口氣,搖頭說道:“罷了,那我就給你一局棋的時間。”
說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盤,然后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花錦,呵斥道:“還不去拿棋子!”
花錦從欣喜中驚醒,急忙從懷中取出兩副棋子,來到了桌前。
諸葛大人問道:“你大師兄呢?”
花錦笑道:“師兄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跟武圣大人喝酒,老師給他了一件最苦的差事。”
諸葛大人撫須笑道:“從未喝酒的柴樂要喝酒了?!?br/>
“這一天,越來越有意思了?!?br/>
............
紫杉后院,長明燈不滅。
年輕的樵夫站在長明燈前,腰間別著一把短斧,身后背著竹簍。
武圣大人冷笑道:“你們竹山真有意思?!?br/>
柴樂站在武圣大人的身前,滿臉堆積著苦笑。
武圣大人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要喝酒,那就拿出來吧。”
柴樂應(yīng)了一聲好,然后將身后的竹簍取了下來,打開一看,里面是滿滿的一簍酒,那些個陶瓷瓶上有的還沾著未曾干燥的稀泥,竹簍之上還有幾片青綠的竹葉,明顯是從地底下剛挖出來的。
原來早有準備。
武圣大人嘆息道:“如果今夜你們竹山失敗,凌門就此在人間消散,儒家正道從此斷絕,你們可真的想好?”
柴樂恭敬行禮,然后說道:“儒家大道萬千,豈只有我凌門一家,老師既然說過無事,那就自然無事?!?br/>
“好!”武圣大人看著柴樂,眼神逐漸明亮,說道:“我紫杉園愿意陪你們凌門賭這一場?!?br/>
柴樂說道:“大人真乃大德之人。”
武圣大人說道:“酒喝完的時辰。”
柴樂看了一眼簍中的酒,心想是不是拿少了一點,這些酒喝完要多久?
他苦澀道:“好?!?br/>
........
天下之大何止東西南北,還有天上人間。
修道者壽元隨境界不斷攀升,飛升之時便是成仙之時,也是壽元無盡之時。
劍宗的劍開天門,道門的羽化飛升,佛宗的立地成佛,儒家的超凡成圣.......
這是一種境界的描述,同樣也是人間之人,對于未知的探索和向往。
十幾年前南海異樣,仙劍攜宏光墜落人間,一片光明,一片黑暗,整個人間因此而不安。
人間修行萬古至今,除了那相傳千年得一現(xiàn)的南云洲外,天上之事從未涉及人間。然而從數(shù)十年前開始到十幾年前,這樣的事情一來二去,終究讓人不得不猜忌。
天落靈雨,仙界墜地,異象突生。
大人物們的猜測和考究,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南陽郡。
四大家族的白家被誅殺滅門,罪名是叛國。
那是一段血雨腥風(fēng)的歲月,朝廷為此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又背負了如何的罵名。
然而作為白家唯一的男丁,白久在陳家的幫助下活了下來,從進入永安城開始到現(xiàn)在,他南陽白家的身份也終于被那些大人物所確認,只是身份背后的事呢?
朝廷與紫杉園依舊不懂的是,他真實的身份究竟是天上何物?謫仙人?還是別的?
紫杉園和朝廷要殺,陳家和凌門要護,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所做一切實則都是為了這個人間。如諸葛大人所說,凌門如若放任,最終要給人間一個交代。
所以今夜凌門三位先生下山而去,文圣大人獨坐竹山,等的是一個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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