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被菩提祖師逐出師門之后,駕著筋斗云回花果山之際,還時(shí)不時(shí)地回首看著靈臺方寸山的方向,走走停停,好一會兒才回到花果山水簾洞。
孫悟空回到花果山,只見山上雜草叢生,一看便是無人理會多時(shí),他只好扒草尋路回水簾洞。孫悟空邊走邊呼喚猴群:“孩兒們,我回來了!孩兒們,我回來了……”
孫悟空喚喊了好一會兒,才有了回應(yīng)。只見那崖下石坎邊,花草中,樹林里,有幾只猴子小心翼翼地探頭出來觀望。當(dāng)他們看清楚那是美猴王時(shí),這幾只猴子才敢呼喊別的猴子出來。
這下,四周大大小小的猴子,成千上萬地跳出來、蹦出來,把孫悟空圍在中間,痛哭流涕地叩頭喊道:“大王,你好狠心!怎么一去就這么久?把我們都丟在這里,害得我們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地盼著你回來!大王你可不知,近來,這里突然來了一個(gè)妖怪,欺虐我們,想強(qiáng)占我們的水簾洞洞府,這是我等舍死忘死地與他爭斗才保下來的??墒遣桓以趺礃樱@段時(shí)間里,我們還是被那家伙搶了不少家當(dāng),他們捉了我等不少子侄。這讓我們實(shí)在是讓我們晝夜無眠。我們怕還沒等大王回來,這洞府就被那魔頭給占去了,所以我等只好不眠不休地看守家業(yè),等大王回來替我們報(bào)仇雪恨!如今幸得大王回來了!若是大王再不回來,我等可能都將戰(zhàn)死在這里了!”
孫悟空聽完眾猴這話,心中大怒,被氣得哇哇大叫,跳起來問道:“那是個(gè)什么妖魔鬼怪,輒敢無狀!你且細(xì)細(xì)說來,待我尋他報(bào)仇?!北姾镞殿^說道:“稟告大王,那廝自稱混世魔王,住居在正北方向的一座大山下面的洞府之中?!?br/>
孫悟空又?jǐn)]起袖子問道:“此間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眾猴相互對望一眼,皆搖頭說道:“他來時(shí)駕云,去時(shí)起霧,或呼風(fēng),或喚雨,或電閃,或雷鳴,我等皆不知有多少里路?!睂O悟空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眨了幾下,一揮手,說道:“既然如此,你們休怕,且你們自去頑耍,等我尋他報(bào)仇去,解解俺老孫的氣!”
說完,孫悟空將身一縱,跳起來,一個(gè)筋斗,直至北方的群山之上往下觀看。只見有一座高山,真是十分崄峻筆峰挺山,山澗深沉,的確是座好山。孫悟空正默然觀看景致,只聽得有人說話。他順著山徑向山下尋覓。原來那陡崖之前,乃是一座洞府,上面掛著一塊大匾,上書“水臟洞”三個(gè)大字。只見那洞外有幾只小妖精在那里跳舞嬉耍。那群小妖精突然看見孫悟空冒出來,而且長得毛臉雷公嘴的模樣,嚇得他們扭頭拔腿就走。
孫悟空見此,喊道:“你們這群妖怪休走!你們這群小妖,回去告之你們那什么魔王,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簾洞洞主,你家那甚么混世鳥魔,屢次欺我兒孫,我特尋來,要與他見個(gè)上下!”
那小妖聽說,急忙跑回洞中向他們大王稟報(bào):“報(bào)——!大王!禍?zhǔn)铝?!”魔王見這小妖那么慌張,急忙問道:“有甚禍?zhǔn)??”小妖指著洞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洞外有猴頭,自稱是什么花果山水簾洞洞主的。他說你屢次欺他兒孫,特來尋你,見個(gè)上下哩。”魔王聽了,笑著說道:“我常聞得那些猴精說他有個(gè)大王,出家修行去了,想是今番來了。你們見他怎生打扮,有什么兵器?”小妖連忙說道:“他也沒甚么兵器,光著個(gè)頭,穿一領(lǐng)紅色衣,勒一條黃絲絳,足下踏一對烏靴,赤手空拳。現(xiàn)在他還在門外叫囂。”魔王聽了大怒,立馬一拍扶手,站起說道:“取我披掛與兵器來!”一旁的小妖即時(shí)領(lǐng)命,去將魔王的披掛與大刀捧上來。魔王待小妖替他穿上了甲胄,便綽刀在手,領(lǐng)著眾妖出洞門來。那魔王高聲叫道:“哪個(gè)是水簾洞洞主?”孫悟空站在上方急睜眼觀看,只見那魔王腰粗身壯,高三丈,頭戴烏金盔,身掛皂羅袍,下穿黑鐵甲,足踏著花褶靴,手中執(zhí)著一口精鋼大刀。
孫悟空口中大喝道:“這潑魔這般眼大,看不見老孫!”魔王見了孫悟空那病鬼似的毛臉雷公嘴模,笑道:“你身不滿四尺,年不過三旬,手內(nèi)又無兵器,怎么大膽猖狂,要尋我見甚么上下?”孫悟空跳起來罵道:“你這潑魔,原來沒眼!你量我身小,但是要大卻也不難。你量我手無兵器,但我兩只手卻能夠著天邊月!你不要怕,只吃老孫一拳!”孫悟空不待說完,擼起袖子,跳上去劈頭蓋臉地打向那魔王。那魔王連忙伸手架住,叫道:“你這般銼矮,我這般高長,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殺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與你使路拳看?!睂O悟空后退一步說道:“說得是。好漢子!走來!”
那魔王丟開架手便打,這孫悟空鉆進(jìn)去相撞相迎。他兩個(gè)拳捶腳踢,一沖一撞。原來那長拳空大,短簇堅(jiān)牢。那魔王被孫悟空掏短脅,撞丫襠,幾下筋節(jié),把他打重了。他閃過,拿起那板大的鋼刀,望孫悟空劈頭就砍。孫悟空急撤身,讓他砍了一個(gè)空。孫悟空見那魔王這般兇猛,即使身外身法,拔一把亳毛,丟在口中嚼碎,望空噴去,叫一聲“變!”即變做三二百個(gè)小猴,周圍攢簇。
原來人得仙體,出神變化無方。不知這猴王自從了道之后,身上有八萬四千毛羽,根根能變,應(yīng)物隨心。那些小猴,眼乖會跳,刀來砍不著,槍去不能傷。你看他前踴后躍,鉆上去,把個(gè)魔王圍繞,抱的抱,扯的扯,鉆襠的鉆襠,扳腳的扳腳,踢打挦毛,摳眼睛,捻鼻子,抬鼓弄,直打做一個(gè)攢盤。孫悟空這般下三濫的功夫制服了那魔王之后,這孫悟空才去奪得他的刀來,分開小猴,照頂門一下,砍為兩段。領(lǐng)眾殺進(jìn)洞中,將那大小妖精,盡皆剿滅。卻把亳毛一抖,收上身來。又見那收不上身者,卻是那魔王在水簾洞擒去的小猴。
孫悟空攏共眾猴,問道:“汝等何為到此?”約有三五十個(gè)猴子都含淚說道:“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這兩年被他爭吵,把我們都攝將來,那不是我們洞中的家火?石盆,石碗都被這廝拿來也。”孫悟空說道:“既是我們的家火,你們都搬出外去。”隨即對差這水臟洞里放起火來,把那水臟洞燒得枯干,盡歸了一體。
然后孫悟空又對眾說道:“汝等跟我回去?!北姾锘琶Υ蠼械?“大王,我們來時(shí),只聽得耳邊風(fēng)響,虛飄飄到于此地,更不識路徑,今怎得回鄉(xiāng)?”孫悟空說道:“孩兒們莫慌,這是他弄的個(gè)術(shù)法兒,有何難也!我如今一竅通,百竅通,我也會弄。你們都合了眼,休怕!”隨即,孫悟空捻起手訣,念聲咒語,駕陣狂風(fēng),云頭落下,叫道:“孩兒們,睜眼?!?br/>
眾猴腳踏實(shí)地,認(rèn)得是家鄉(xiāng),個(gè)個(gè)歡喜,都奔洞門舊路。那在洞眾猴,都一齊簇?fù)硗?,分班序齒,禮拜大王。安排酒果,接風(fēng)賀喜,啟問降魔救子之事。孫悟空備細(xì)言了一遍,眾猴稱揚(yáng)不盡道:“大王去到哪方,不意學(xué)得這般手段!”孫悟空笑道:“我當(dāng)年別汝等,隨波逐流,飄過東洋大海,徑至南膳部洲,學(xué)成人像,著此衣,穿此履,擺擺搖搖,云游了八九年馀,更不曾有道;又渡西洋大海,到西牛賀洲地界,訪問多時(shí),幸遇一位老祖神仙,傳了我與天同壽的真功果,不死長生的大法門?!北姾锓Q賀,都道:“大王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這真是萬劫難逢也!”孫悟空又跳起來笑著說道:“小的們,又喜我這一門皆有姓氏。”眾猴道:“大王姓甚?”孫悟空道:“我今姓孫,法名悟空?!北姾锫?wù)f,手舞足蹈,鼓掌忻然道:“大王是老孫,我們都是二孫,三孫、細(xì)孫、小孫——一家孫、一國孫、一窩孫矣!”說完,個(gè)個(gè)猴子都來奉承老孫,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zhèn)€是合家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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