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個卑賤的婊子”人影從樓梯口走了過來，李維轉(zhuǎn)過頭，熟悉的沙啞聲音從覆蓋全身的灰色長袍中傳了出來，“夜里游蕩在爛茄子的垃圾，只知道勾引那些無家可歸的蠢貨?！?br/>
    “我沒有”蘇珊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臉通紅，臉上的雀斑氣得發(fā)抖，“閉嘴，你這個瘋子?！?br/>
    “沒有？”梅麗揭開頭上厚重的兜帽，露出臉上令人恐懼的傷疤，冷冷看了李維一眼，“維爾文，你為什么不告訴她？”

    “為什么不告訴她，每次都是你處理掉了那些干癟的尸體？”

    梅麗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又從從懷里摸出一根煙斗，剛想點上，卻被精靈碰了一下肩膀，她將煙斗重重在桌子磕了一下，“難道我說錯了？親愛的弟弟？”

    “你，你在誣蔑”蘇珊渾身在顫抖，嘩啦一聲撞倒了椅子，向著梅麗沖了過來，舉起右手狠狠向那張無法形容的臉上抽去，“你就是個瘋子！”

    李維坐在邊上，有些吃驚地看著蘇珊潔白的小手瘋狂地扇在女刺客的臉上，發(fā)出了令人心驚的巨響，而那位黑發(fā)的女人，竟然就這樣坐在那里也不躲閃，生生挨了一巴掌，只是對著李維冷笑了一下，“這位先生，對不起?！?br/>
    “菲利普我沒能跟上”她拿著煙斗，極為緩慢的晃動了下肩膀，卻巧妙避開了瘋狂撲上來的蘇珊，左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把彎曲的匕首，直接扎進了蘇珊的胸膛中。

    “他跑的太快，而且”梅麗左手輕輕一絞，蘇珊發(fā)出一聲悶哼，踉蹌著跪到了地上，“先生您派了位亡靈術(shù)士去收拾鋼鉗，動靜實在是不小。”

    “菲利普趁亂鉆進了他那艘破船”梅麗停止攪動手中的匕首，左手一發(fā)力，竟然就這樣將嬌小的蘇珊從地上挑了起來，“而那艘船，正是這個婊子帶來的?！?br/>
    “你怎么知道船的事？”李維皺著眉頭，看著女刺客將蘇珊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我怎么知道？”刺客將匕首慢慢從蘇珊起伏的胸口拔了出來，她看著如蛇一般蜿蜒的匕首，那上面干干凈凈，沒有絲毫的血跡。

    “每一個被吸干的倒霉蛋都知道。”

    “是不是，親愛的弟弟?！?br/>
    “所以，先生”梅麗終于點起了那個細(xì)長的煙斗，猛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鲆还砂嘴F，“您要的線索都在這里”她指著桌上的蘇珊，“您既然能指揮一名強大的亡靈術(shù)士，想必從她腦子挖出點想要的東西，一定不費什么力氣?！?br/>
    “而且”梅麗突然笑了起來，“我這個愚蠢的弟弟，竟然喜歡上了一個煉金傀儡?！?br/>
    她笑的極為開心，用煙斗指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精靈，“對不對，維爾文？”

    “煉金傀儡？”這下李維終于愣住了，“不可能”他看著蜷縮在桌子上的蘇珊，“我曾經(jīng)和牧師一起去拜訪過他們。”

    “牧師認(rèn)為她是個不尋常的吸血鬼?！?br/>
    “靈恩教的牧師懂個屁？”梅麗一臉的不屑，“他們只會在教堂里相互取樂?！?br/>
    “它是用剛出生的嬰兒煉制的，相當(dāng)不錯的作品”梅麗用匕首劃開蘇珊的上衣，鋒利的刀刃下，潔白的衣料如雪花般綻放，露出里面布滿花紋的皮膚?！翱梢哉f是完美至極?！?br/>
    暗色的金屬細(xì)線鑲嵌在蘇珊的表皮上，綠色的流光在里面閃爍，梅麗用刀尖挑開剛才的傷口，“你看，這里面都是什么？”

    李維忍不住探頭望了一眼，傷口很小，白皙的皮膚翻卷著，露出下方滑動的連桿與緩緩旋轉(zhuǎn)的齒輪，“大師級的作品，我以前只在紅袍法師的高塔中見過?！?br/>
    “紅袍法師？”

    “真正的黑暗世界，你們從未見過”她盯著李維，從口袋掏出絲絨的袋子，“錢還給你，這個婊子就算抵了昨晚的事?！?br/>
    “我剛才切斷了她的核心，不過強大而神秘的先生，你手下一定有人可以修復(fù)它，一個簡單的小修補便可以讓這個婊子再次站起來?！?br/>
    “如果你還覺得不合適”梅麗站起身來，將煙斗揣進懷里，“我還可以附送個消息。”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找那個菲利普”梅麗帶上兜帽，“不過，我可以確認(rèn)，那位菲利普先生自從遇上了這個婊子，便完全徹底的被它所控制?！?br/>
    “為什么？”李維有些不敢相信，那天菲利普痛哭流涕的樣子和蘇珊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的畫面在眼前重疊起來，“為什么？”梅麗開始向樓梯方向走去，“這是我從他身上割下來的紀(jì)念品，先生你自己看吧。”

    她隨手一拋，一樣?xùn)|西從手中劃著弧線飛了過來，無聲地落在了蘇珊的胸口，那是一截被利器割下來的手指，顏色灰白，在蘇珊身上翻滾了幾下，輕輕滑到了桌子上，“希望永遠(yuǎn)不再見面，先生?！?br/>
    女刺客就這樣消失在樓梯口，李維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那一小截的指頭，截面極為光滑，然而呈現(xiàn)的不是鮮紅的血肉，而是泛著熒綠色光芒的物質(zhì)。

    “先生，梅麗沒有說錯”冷寂了很久的屋子里，高大的精靈咽了幾口吐沫，終于開口說話，“菲利普已經(jīng)被蘇珊污染了?！?br/>
    精靈神色落寂，“我不該這樣”他看著桌上毫無動靜的蘇珊，突然苦笑了下“他們是被蘇珊的利齒污染了，而我卻倒在了她的歌聲下。”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上前將蘇珊裸露的皮膚用凌亂的衣服遮蓋住，“那夜，我跟隨著幾個失魂落魄的男人，找到了她。”

    “她站在散發(fā)惡臭的垃圾深處，就這樣站在那里，宛如女神，散發(fā)著無比的光芒?！?br/>
    “我看著那些骯臟的男人將她圍住，撕扯著她，擺弄著她”精靈聲音低沉，“這種事情在爛茄子里隨時隨地都在發(fā)生。”

    “我本來轉(zhuǎn)身想走，這種事沒什么大不了的，爛茄子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有實力?！?br/>
    “可我聽見了天籟般的歌喉從混亂的人影中傳出”精靈輕輕撩起蘇珊的發(fā)絲，“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我這一生無可救藥的淪陷了?！?br/>
    “第一次，我無緣無故的殺了人?！本`的聲調(diào)像是在清唱，又像是在低吟，“她卻像是變了一個人，野獸一樣狠狠地打了我一頓?！?br/>
    “我傷的很重”精靈坐了下來，不知道從哪里找出兩個杯子，從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皮囊，“先生，嘗嘗精靈的悲傷?！?br/>
    “已經(jīng)沒有了，就剩這么一點”精靈往杯子里到了一點乳白色的酒液，“月亮井干涸之后，就再也沒有精靈的悲傷了?！?br/>
    “姐姐知道了我的事情”維爾文舉起了手中的杯子，向李維致意，“在夜間去找過她，可惜夜晚的蘇珊是不可戰(zhàn)勝的。”

    “而白天，”精靈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白天梅麗還有別的事情要做?！?br/>
    他一仰頭，干了杯子里的酒，李維看著憂傷的精靈臉上迅速升騰起一絲紅暈，“我是個下賤的暗夜精靈，所以傷好了就又去找她?！?br/>
    “天籟總是回響在我的心中?！本`臉色發(fā)紅，聲音也有一絲的顫抖，“讓我控制不住自己?！?br/>
    “只是這一次，我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直到歌聲停止，她將那些男人一一吸干?！?br/>
    “每一次，我都能聽見她在那里嬌笑，在笑聲允諾那些人，不久之后，菲利普會修好那艘大船，她會在船上迎接這些雜碎?！?br/>
    “所以，等她走了”精靈聲音發(fā)冷，“我會將尸體收集起來賣給需要的人?！?br/>
    “他們會被制作成行尸”精靈突然笑了下，“永生被人驅(qū)使。”

    “無法墜入冥河，更不可能升入天國，這是他們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br/>
    “你不知道她是個傀儡？”李維看著手中的杯子，乳白色的液體散發(fā)著絲絲的寒意，如同冷月的光華。

    “知道，梅麗很早就告訴過我?！?br/>
    “梅麗以前被紅袍法師抓走過幾年，她對這種邪惡的東西有著天生的敏感?！?br/>
    李維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舉起杯子，淺淺喝了一口那乳白的精靈的悲傷。

    酒出人意料的好喝，淺淺的花香味在口中緩緩散開，口舌間似乎有微微暖流蕩漾，如同情人的深吻。

    接著暖流直沖而下，散入肺腑，李維整個人覺得懶洋洋的，“那為什么？”他看著眼前的精靈，“為什么我第一次提起蘇珊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像是你們不太熟悉？”

    “您實在是過于強大和莫測”精靈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怕您會傷害了她。”

    李維剛想點頭，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猛地從心中升起，過往的回憶猛然在眼前閃現(xiàn)，那是他曾經(jīng)的親人與愛人的身影，再也無法相見，悲傷的感覺如同一把大手緊緊攥住李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一直過了許久，李維才長長嘆了口氣，緩過神來。

    “酒真不錯”李維同樣站起身，“不過，我得帶她走”他指著桌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