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重生)》
第十四章—美夢
陽光暖洋洋的慵懶灑了進來。
房間在那一瞬間靜默無聲,顧寒河因為沈沉木那一句話而愣在了原地,震驚地盯著床上表情痛苦的沈沉木。
一旁的家庭醫(yī)生敏銳地感覺到房內(nèi)的氣氛變得古怪,輕聲說道:“顧少……”
顧寒河慢慢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后輕輕地朝他揮了揮手。
家庭醫(yī)生了然地點頭,然后迅速地退了出去,并為他們關(guān)上了門。
整個房間只剩下顧寒河和沈沉木。
墻壁掛鐘上的秒針嘀嘀嗒嗒地走著。
顧寒河在床邊坐了下來,神色復(fù)雜地盯著床上那人。其實沈沉木抓著他的手并沒有多少力氣,他稍微一動就可以抽出來??墒撬麉s沒有辦法輕易的離開,好像被水底濃密而茂盛的藻類纏著,無法掙脫,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時間慢慢過去,沈沉木神智仍沒有清醒,燒得越來越厲害,他動了動,無意識間松開了抓住顧寒河的手。
顧寒河欲言又止地盯著他,左手的手肘抵著膝蓋,撐著額頭。過去一直精密運轉(zhuǎn)著的大腦似乎都變得遲鈍起來。
沈沉木那樣簡單的一句話,蘊含的東西卻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蛘哒f要將其定義為,顧寒河不敢去想會更為準確。
有人說,如果你用盡一切方法都想不出答案,那么就干脆不要想了。
顧寒河苦笑著揚起頭,閉上了眼睛,喉頭發(fā)緊。
可如果,這個問題你很想知道答案,那要怎么辦呢?
哪怕是撞南墻,哪怕是要解到時光的盡頭……都是不會放棄的吧。
身后的那人因為高熱而發(fā)出痛苦難耐的聲音,顧寒河聽著,心里也跟真很難受,忍不住輕嘆一聲,轉(zhuǎn)過身子盯著他看。沈沉木又翻了一次身,毫不設(shè)防的臉便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顧寒河仿佛被蠱惑一般,慢慢伸出手觸碰著沈沉木潮紅的臉。
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可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主人內(nèi)心那一絲驚疑和緊張。
“會是你嗎?”
苦澀的聲音好像是比哭泣還要悲傷的聲音。
顧寒河輕輕描摹著沈沉木精致的臉,一如蘇墨離開的那一天。
也許是因為顧寒河的手很冷,對于沈沉木是一個非常舒服的溫度。燒得厲害的沈沉木忍不住湊了過去,好像撒嬌一般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用滾燙的臉頰貼住那只冰涼的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蘇墨……”
顧寒河狹長的眼微微泛紅,干澀的眼睛隱約有水光閃爍,就像是干旱多年之后迎來甘露一般的大地。
“是你么?”
隱忍的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與害怕只是一場幻境的擔憂。
“如果是你的話,為什么……”
顧寒河的調(diào)子抖得仿佛篩上的豆子,低沉喑啞中悲痛得讓人心碎:“……為什么要這樣對我?!?br/>
他知道一旦沈沉木醒來,他不會記得現(xiàn)在發(fā)生過的任何事情。即便他提起,沈沉木也會意志堅定地打消他這樣荒唐的想法。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很可能只是一個巧合,只是一個一廂情愿的幻想。
可是……
他的真的太痛苦了。
蘇墨離開后,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像是折磨。
唯一最期待的便是在深夜,與他在夢中重逢,一整夜夢里都有他。
多少次,他只愿睡著后便再也不用醒來。
多少次,他在夢里瘋狂的追趕著他的遠去的身影,絕望而悲慟!
每一天睜開眼睛的瞬間,現(xiàn)實是如此殘酷,讓他清醒的知道,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他——那個他深愛的人。
那個人的一切早已經(jīng)融入他的骨髓,永生難忘。
所以,他在這一刻再也不愿去想、去思考這到底是對與錯。
即便是錯誤,即便是幻境,即便是虛幻……也請讓他做一做這樣的美夢。
顧寒河緩緩傾身,在沈沉木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個深情而繾綣的吻。
“蘇墨,我想你?!?br/>
他用另外一只手撫摸著沈沉木火熱的臉頰,望著他的眼里是情深一片,而心卻在一剎那間痛得仿佛要死過去一樣。
“真的很想很想?!?br/>
顧寒河長而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上不住的抖動著,蘇墨離開時候撕心裂肺的苦楚再一次蔓遍全身。
“所以別再離開我?!?br/>
顧寒河的聲音是那樣溫柔,在這個房間中回蕩著,似要融化冬雪,震撼蒼宇,但是那樣的柔軟,從這個強勢而霸道的男人口中說出來,卻讓人無比心酸。
他太強大,強大到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百煉金鋼。
可是,他再厲害也不是神,只是一個凡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會痛,只不過是隱藏得更深,壓抑在內(nèi)心的深處,無處可訴。
有很多的痛苦,如果能輕易說出口,其實也不會太痛。怕只怕,那些痛早已經(jīng)腐朽。腐爛在心底,不知道該要怎么說,向誰說。
只能一夜夜像受傷的獸,躲在叢林深處,獨自舔舐著傷口。
沈沉木沒有說話。
顧寒河知道他不會回答自己,但是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這樣的美夢實在太珍貴。以前的他甚至連夢一夢都不敢,所以現(xiàn)在……哪怕只是一瞬,也是極好。
沈沉木的體溫讓他有種錯覺,好像蘇墨還在身邊,在他伸手便可以親吻擁抱的距離。但是,他發(fā)現(xiàn)沈沉木的體溫越來越高。
顧寒河黑眸中閃過一絲擔憂,終于還是起身,慢慢朝外面走去。
好夢到頭,還是要醒來。
顧寒河苦笑著握住門把。
哪怕再是相像,再是巧合……也不會有用。
因為,蘇墨已經(jīng)離開。
他的背后傳來痛苦的□聲。沈沉木潮紅的臉痛苦地皺了起來,像是做著一個噩夢,因為生病有些低啞的聲音顯得哀傷而疲憊。
“顧寒河,太累了,你知道嗎?”
顧寒河本已握著門把的手僵住,震驚地回頭望向床上仍在說胡話的沈沉木。
“我們之間本就是一個錯誤,所以不要再繼續(xù)糾纏了?!?br/>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