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第二天早晨，徐啟正帶著陸蓁蓁是悄悄離開的。

    既然有了歡送會，徐啟正就不想讓兄弟們?nèi)ニ退麄兞?。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實(shí)在不適合在火車站站成一排哭哭啼啼的。

    只是，徐啟正沒想到小豆子那家伙說是要跟他走，居然就真的抱著行李睡在房門口了。

    徐啟正原本想拉著陸蓁蓁從小豆子身上躍過去，可是一想到這孩子的奶奶剛過世，他也只剩下一個人了，到底沒能狠下這份心。

    徐啟正深深地嘆了口氣，反正一個孩子也是帶，兩個孩子也是帶，就讓小豆子跟他們一起去北京算了。

    “小豆子，小豆子！”徐啟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干嘛？……啊，正哥？”小豆子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們。

    “想跟正哥去北京的話，就不許出聲知道么？”徐啟正干脆就堵住了小豆子的嘴。

    “恩恩?！毙《棺于s緊點(diǎn)點(diǎn)頭，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那咱們趕緊走吧，別把大伙都吵起來?！?br/>
    “好嘞?！毙《棺討?yīng)道。

    三人拿著行李，很快下了樓。

    徐啟正一抬眼就看見高明正坐在臺階上等著他們，旁邊也放著一個行李包。

    “小明，小豆子也就算了，你也跟著他胡鬧什么？我就是陪我外甥女去念書的?！毙靻⒄豢匆姼呙鬟@樣子就有點(diǎn)急。

    “大正，我不是胡鬧。只不過這么多年下來，我早就不想留在這里繼續(xù)等下去了。我爸媽他們早就離婚又各自找了相好了。

    我早就知道了，卻還是一直都假裝相信他們說的謊話。現(xiàn)在，我也這么大了，我不想再繼續(xù)守在這里了，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看一看?！?br/>
    高明第一次在徐啟正面前，揭開了自己心底的瘡疤。這話一說出來，徐啟正就知道他沒辦法再拒絕高明了。

    “那咱可先說好了，一起去北京，說不定咱們兄弟幾個還得擠一間地下室。那邊的條件肯定沒有在省城好。我打算去那里賣煎餅，你到時候要是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工作，干脆就跟我一起賣煎餅吧？！”徐啟正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高明。

    “好嘞，到了北京，我都聽正哥的。”高明笑瞇瞇地應(yīng)著。他提起旅行袋，就往徐啟正身邊湊。

    這些年，高明一直陪在徐啟正身邊，一直跟在他左右。以至于，很多時候，高明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就一直跟著徐啟正的腳步走。

    反正，正哥總會帶著他走向一條正確的道路。

    現(xiàn)在也是，徐啟正要帶著兩個孩子孤身北漂了，至少也應(yīng)該有高明這個兄弟陪伴。

    很快，徐啟正大步地走在了最前面，高明輕松自在地跟在他身邊，小豆子笑嘻嘻地跟在他們身后，最后是陸蓁蓁背著個書包，一臉從容不迫地往前走。

    他們一行四個，有點(diǎn)像是家長帶著孩子們?nèi)ヂ糜?。就這樣草率地決定離開他們這座城市。

    可實(shí)際上，他們前途茫茫，不知道明天會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后天會不會有人欺負(fù)他們，為難他們？但是，至少他們可以依靠著彼此。

    ***

    火車一到北京西站，陸蓁蓁就買了份最新的北京地圖。

    “不然，我們先去飲馬店落腳吧？我打聽過了，很多咱們那里來北京打工的，都去了飲馬店。到了那里，說不定還能碰見咱們老鄉(xiāng)呢！”高明看著遠(yuǎn)處的建筑，說出他提前搜集好的情報。

    四周都是往來的行人，大家都匆匆忙忙的，似乎都有一個目的地。他們卻要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好，那咱們就去飲馬店看看吧！不行的話，到時候，先讓蓁蓁住在學(xué)校里，咱們再想辦法找住處?！毙靻⒄瓦@樣拍板決定了。

    陸蓁蓁聽到他們的話，手里的地圖就是一抖。

    “好，那咱們就先去飲馬店看看吧？”陸蓁蓁的聲音里沒有帶任何情緒。

    她一邊研究地圖，一邊帶著小舅舅他們找到了公共汽車站，把站臺內(nèi)所有汽車站點(diǎn)都看了一遍，陸蓁蓁才帶著大家上了一輛公共汽車。

    “正哥，咱們外甥女怎么好像對北京還挺熟悉的？就跟她在北京住過似的？”高明忍不住開玩笑似的說。

    他小時候也跟父母來過北京旅游，到現(xiàn)在都分不清楚東南西北。陸蓁蓁憑著一張地圖就敢?guī)麄兂霭l(fā)了。

    徐啟正卻里說當(dāng)然地說：“我家蓁蓁學(xué)習(xí)好唄，地理你懂么？我家蓁蓁地理學(xué)得特別好，當(dāng)然就會看地圖了。”

    “……”高明被鄙視了，卻無力反駁。

    陸蓁蓁只是笑了笑。

    公共汽車載著他們轉(zhuǎn)了一大圈，剛好讓徐啟正、高明、小豆子看看北京的高樓大廈以及一些標(biāo)志性的建筑。

    雖然他們都沒說什么，眼睛里卻寫滿了震驚。

    等到了飲馬店車站，他們幾個都傻眼了。他們就像是從現(xiàn)代化的城市里，穿越到了異次元的空間。

    外面明明都是高樓大廈，洋快餐，咖啡館，馬路上是不斷奔跑的汽車。然而，里面卻是一些低矮老舊的老平房，陰暗狹窄的小巷子。

    巷子口是歪歪斜斜擺放著幾輛人力三輪車，小河溝里流淌著又臟又臭的水，蒼蠅滿天飛。

    臨街是一些販買食物和雜貨的鋪面，幾乎每個鋪?zhàn)佣硷@得又臟又亂。不遠(yuǎn)處還擺著收購廢品的牌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挨著廁所的緣故，離很遠(yuǎn)就能聞見一股臭味。

    往前走起步，一位穿著破舊白背心的老大爺，操著一口地道的北京口音問：

    “小伙子，你們租房么？200一個月?！?br/>
    小豆子顯然被這樣的環(huán)境嚇傻了，就算是在他們老家縣城里，也不用住這樣的地方呀？就連當(dāng)初徐啟正租的房子，也比這里好很多倍。

    小豆子是跟著徐啟正一起來淘金的，卻從沒想過他們的淘金夢會從垃圾堆一樣的地方開始。一時間，小豆子有點(diǎn)受打擊。

    高明顯然也沒想到，老鄉(xiāng)們介紹的飲馬店居然是這樣一個地方。

    放眼看去，街上走得都是貧窮的本地人和疲于奔命的北漂打工者，這就是構(gòu)成這個城中村的全部。

    高明忍不住攔住了徐啟正?！罢纾蹅兊綍r候想做吃的東西，還是不要租這里了吧？”

    徐啟正沉吟了片刻，“還是租吧，不是說大家都是從這里開始的么？”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只有逼得自己沒退路，才能拼命地生存下去。

    陸蓁蓁卻突然拉了徐啟正一把。

    “小舅舅，這里離我學(xué)校太遠(yuǎn)了。不然，咱們?nèi)ノ覀儗W(xué)校那邊找個住處？”

    “這……好吧！”徐啟正考慮到陸蓁蓁的情況，總算是同意了。

    他們離開了飲馬店，那里的景象卻始終留在他們腦海里揮之不去。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吃完午飯，他們就開始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奔走。

    徐啟正他們臉上都帶著幾分茫然，又像是在做夢。陸蓁蓁跟在他們身后，忍不住東張西望的。

    上輩子，她開店的時候，曾經(jīng)聽師大的學(xué)生說過這邊的情況。

    那人說，他們班里有一位很幸運(yùn)的同學(xué)，以一個超低的價格在師大附近租到了很棒的房子，一住就是六年。只是那位房主的脾氣怪得很，她招租客不看錢，而是看緣分。

    此時此刻，陸蓁蓁突然很希望，他們也能夠遇到那樣的緣分。

    至少讓小舅舅他們不至于那么失望就好。

    正在這時，有一個小孩玩得皮球突然從轉(zhuǎn)角處飛了出來，向著一個行動緩慢的老太太砸去。

    老太太看見皮球都傻眼了，眼看著就要被砸重了。陸蓁蓁也顧不得想其他的了，上前一步，一巴掌把那顆小皮球拍出去了。

    老太太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先是看了陸蓁蓁一眼，緊接著沖著巷口破口大罵。“哪個小王八蛋在大街上玩皮球呀？我告訴你媽去，看你媽不打死你！”

    “快跑，那個老瘋子又發(fā)瘋了?！?br/>
    那幫小孩聽見老太太這一聲吼，立馬嚇得四散奔逃，連球都不要了。

    陸蓁蓁聽了老太太的話也是滿頭黑線。

    徐啟正很快跑過來，拉著外甥女紅腫的手?！霸趺礃友?，蓁蓁，要不要咱們?nèi)フ壹裔t(yī)院先看看？”

    “小舅舅，沒事，不怎么疼？等會我找家店買瓶紅花油，晚上揉揉就完了?！标戄栎枰贿呎f，一邊甩著手。

    小豆子看了老太太一眼，想說什么，卻被高明攔住了，只能冷哼一聲。

    高明干脆就對徐啟正說：

    “正哥，咱們干脆也別找便宜的房子了，咱們先找家合適的房子租下來吧！過些日子咱們找到更合適的房子再搬走不就得了？”

    “那就這樣吧？”徐啟正總算是同意了。

    此時，陸蓁蓁還沒找到機(jī)會，把黃毛的信封交給徐啟正，他手里實(shí)在不太富裕，又想省著錢給陸蓁蓁花。

    正在這時，剛才那個暴躁的老太太突然開口說話了。

    “你們是要租房么？”

    陸蓁蓁忍不住看向這老太太?！澳棠蹋阋o我們介紹么？”

    “哼，想租房子跟我走吧？我也是看著小丫頭幫了我一把的份上，才肯把房子租給你們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