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所以西繆,你是什么時候,想起所有的事的?”季鷺邊說著,邊感受到唇瓣上西繆手指的描摹,帶來某種奇異的□□。
她皺著眉說完。西繆這種親昵奇怪的舉動她并不排斥,只是他這種舉動完全是在干擾她的思緒。
他的指腹微涼,動作有些漫不經心。
西繆倒是托著下巴定定地注視著季鷺說,眉眼帶笑,”你覺得是什么時候?”
季鷺被他突然溫柔的笑意晃了眼。怔住了。西繆索性把她抱在懷里。即便是這樣面對面的距離,他仍然覺得不夠。
她必須要在他懷里。這才是最安全的。
”我'死'的時候?”懷里的季鷺語氣不確定地問道。
”準確說來,是你第一次'死'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彼械挠洃浫绯彼縼?,那種沒頂窒息之感讓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意識世界中的一切還是如回憶中一般無二地進行。結局仍然不曾改變。只是令他不曾覺察到的是,這一幕幕的記憶重演中,季鷺的參與,讓他逐步意識到,她是如此地重要。
他的人生記憶重現一次,而她陪伴著他一起經歷走過一路。至此,西繆才發(fā)現季鷺幾乎覆蓋了他人生的所有記憶。
他才明白,她是他獨一無二的重要。
在他又找到她之后。西繆就想好了一切。他不會告訴她他記憶的恢復。他會讓她完全忘記海因茨。
不能讓她回到真實的世界。
他們可以,在這個世界中永生地相愛。沒有海因茨,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干擾到季鷺好不容易對他有了的愛意。
他本以為,他可以讓她心甘情愿地留在這個世界的。
但是西繆忘了。他置身于他自己的回憶重現中,所有的一切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
馮奧人格意識的占據,為了保護季鷺,他不得不離開她。卻沒想到,這一次令他人格意識蘇醒的代價是季鷺的死。(季鷺參與西繆的記憶這一次是指西繆殺了占據他身體的馮奧意識——是因為季鷺受了重傷刺激了他,詳見第四十五章,一處簡略的西繆神色轉變)
然后,他的部分意識開始發(fā)生混亂?,F在的他,還算是清醒的。但幾個星時之后,他又會陷入魔怔。
季鷺的死,是他永遠不能釋然的。眼見好不容易唾手可得的幸福,卻在轉瞬之間被擊得粉碎。
而他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幾個星時之后,他的潛意識中又會控制不住地出現季鷺死去的那一幕。就如同夢魘,一直纏繞著他,在他的意識世界中顯現。
他無力控制那一部分的混亂。
”你現在,很清醒?”隨著季鷺的聲音,西繆能感覺到他的衣袖被她無意識地拉了一拉。
”算是?!蔽骺娐拷菌?。然后在她睜著眼眸有些錯愕的神情下,吻了吻她的眉心。
當然很清醒。這個事實,西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清醒理智得,只想讓她留在這個世界中。
哪怕不擇手段也好。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季鷺回到真實的世界中去了。
不過,只有這個世界足夠真實,讓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假的界線,那么她才能沉淪其中。
當務之急是——將他那些混亂痛苦的意識糾正。
西繆纏吻著她,季鷺被吻得氣息有些不穩(wěn)。他吻得很是蠱惑,輕易地能夠俘獲她的心。
因此他驀地一停下,季鷺甚至還很迷茫無措。
”季鷺,如你所見。我雖然知道了所有。但我還是克制不了我自己。”他低笑,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澀的意味,”特別是你的死,我克制不住我自己。幾個星時之后,我又會見到那一幕。”
這種無限輪回的痛苦畫面,夢魘般纏繞著他,讓他沉痛得無法呼吸。
”然后這個輪回,這次時空循環(huán)又就此終止。你又會到下一個輪回,一模一樣的時空循環(huán)?!?br/>
他的黑眸安靜地注視著她,眼仁兒像顆黑魆魆的沉玉,又危險又沉靜。
”季鷺,我混亂的意識,或許只有你能夠糾正過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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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一下,她那個時候,是為什么會死?是因為馮奧下手太重?
不,不是。身體上的痛苦永遠都不比上心中的難過。是因為她以為西繆永遠無法再出現了。所以她為此而絕望。
那西繆呢?西繆又是為什么而無法釋然她的死?
他說在此之前,他已經有了所有的記憶。那他明明知道季鷺作為他意識世界中的意識,是不會死的。
可是為什么,他還那么難過?
”西繆,你為什么,不能釋然?”她握著他的手,搖了搖。
”怕你,”他抿著唇,神色沉穆,”忘記。”
忘記這個意識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切,只記得真實世界中的那些過往。說到底,他就是怕她忘了他,不愛他。更怕他就此失去她。
在意識世界中的所有意識具象化,都是極其不穩(wěn)定的。就算精神力強悍如他,也不能保證季鷺每一次的'死'都能在下一次在這個意識世界中醒來。
他那時已經知道了季鷺對他的心意??墒撬妥鳛槟莻€代價而死去。他還來不及為她做盡所有。
西繆當時是怕,怕她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然后回到真實世界中,又忘記了在這個世界中發(fā)生的一切。
強大無匹如他,竟也會感到恐懼。這種感覺太過深刻,深刻到成為了久久纏繞他的夢魘,成為了他部分混亂的意識。
季鷺握住他的無名指,一字一句道,”西繆,我分得清,喜歡和愛。喜歡會忘記?!钡?,愛是值得被永遠記住的。就在遇上他之后。在來到這個世界了解了西繆之后——季鷺才明白這些。
”季鷺?!彼赶嗫劬o緊地握住她的手,力氣之大,甚至要把她的骨頭都捏得生疼。
季鷺一聲不吭。五個星時大概過了點。他又要見到那場夢魘了。
而這次,她要與他同行,進入那個夢魘世界。(只是短暫的幫助男主解開心結,夢魘世界比意識世界低一個維度,所以之前女主見到景象她只能看著不能做什么)
白光乍現又靜默。她睜眼的一瞬間,就感到身上的劇痛,與之前的感覺一般無二。
喉嚨處腥甜的氣息好似在催著她吐出更多的血。
季鷺本以為,進入夢魘,或許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糾正西繆混亂的意識。但現在看來,不是了。
現在的場景,才是真實地又再現了當初的模樣。
西繆就站在她的不遠處。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眸,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季鷺現在必須要說些什么,否則等她真的”死了”就一句話也說不出。而西繆的夢魘又沒有被解開,他又要繼續(xù)無限反復著這個夢——無限輪回著那十個星時。
”西繆。死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唯一感到難過的,就是怕之后見不到你?!边@幾句話,就讓季鷺不住地咳血咳了好久才緩過來。
可西繆無動于衷。
季鷺想起他說的,隨即道,”最怕,你之后,忘記了我?!彼穆曇羯硢〉貌恍?,難聽得如脫弦的琴。
如果她能夠成功糾正他混亂的意識。那么,也就意味著她不需要做馮奧所說的通過殺了他,才能停止這種混亂了。
在這個世界這么久了。也該離開了。季鷺想,到時候等他更清醒了,可以和他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回到現實之后在一起。遠比在意識世界中的感情更能令西繆感到心安。
他微微抬眸,神色復雜地注視著季鷺。
”西繆,”身體中熟悉的瀕死感漸漸升起了,她開始聽不見聲音了,”西繆,
你都對我說,要活下去,”她深深地喘了口氣,語氣有些諷刺,”怎么你自己,這么不敢面對。”
他還是那般注視著她。軟硬都不吃。。季鷺不知如何是好,有些無措。
于是,她給自己提了口氣。索性一做不做而不休道,”雖然,你老是像做夢似的見到我也挺浪漫的,”她又漸漸感到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但是,我死得這么丑,也沒什么好看的,”她頓了頓,笑著,”一點兒也不浪漫?!?br/>
說完這些,她就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只能望著他。
看來她的話對他沒有什么用。也是,西繆對她的死不釋然到意識都發(fā)生了混亂,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開這個心結的。
可是,這樣的話,這次不就白費了。她又要等到下一次的無限輪回的時空再見到他了么。
馮奧說,他意識世界中無限輪回的次數越多,他就越發(fā)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季鷺只怕最后他真的無法離開這個世界。而這個夢魘一直纏繞著他的意識。
西繆說怕她忘記她。說到底,還是西繆覺得她對他的愛不夠深么。他不信任她,他自己也是承認的。
季鷺不明白,到底怎么樣,才能叫愛得深。
她無聲地望著他。沒有多長時間,季鷺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黑紗。起初是黑烏烏的一片,然后是死寂的永夜,如同她孤身一人在茫茫太空中飄蕩。
她只剩下,一星半點的觸感了。不過只要這么一點點也夠了。
因為季鷺能感覺到,他抱住了她。
這是最后的插曲么。
嘴角邊的血跡在被他微涼的手指不斷地擦拭著。
她還有一點點的力氣。季鷺很艱難地朝著面前她看不見的男人笑了笑。
她開口,雖然說不了什么。但她能夠通過口型來告訴他些什么。
而且她只說三個字。
簡單無比的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在生死時刻之外的平淡生活中,常常令人感到重若千斤難以開口。
她艱難地像個牙牙學語的嬰孩,一個音一個音地咬下,雖然她無法說話,但她力求西繆能明白。
她從來都沒有對他說過那三個字。
季鷺突然希望,這三個字真的能有無窮神奇的力量,讓他清醒過來。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這個夢魘最后的結局了。它是否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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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鷺首先感覺到的,是氣味。她的鼻間又嗅到了那種盎然生機的氣息。耳邊有鳥驚起時撲棱棱拍著翅膀飛走的聲音。
這里,依舊是煦山的苑子。她眼角處的余光,恰好又瞥見了那昏暗奇詭的長廊。
好像一切真的又回到□□了。
這讓季鷺感到莫名的氣餒和沮喪。
這一次,她再度進入長廊時,心情沉悶。她一直低著頭,朝著記憶中的那個方向走。
直到顫著的燈火映出暗紅色地毯上,那雙黑色的軍靴。季鷺才后知后覺地抬頭,心想這次怎么遇見得這么快的時候,她就已經被西繆抱住了。
她的周身又再度充斥著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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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針再次走向七點二十三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沒有改變。
季鷺撐著下巴,細細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仍然是深刻俊美的面容,晨曦的微光里,男人的輪廓英挺,干凈分明。
”季鷺。”他微微勾起唇角,”一切都修正了?!蔽骺姷囊暰€緩緩移向遠方。
季鷺恍惚地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望著煦山下的薩恩。人間煙火的模樣,熙熙攘攘,一片繁華平和。
她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想法。
這簡直就像是真實的世界。
也不知是何時。
季鷺的身后是初醒的天幕,晨曦微露的光芒溫柔和暖。
西繆在她身前,那么近的距離。她連他的呼吸心跳都能數得清。
她逆著光。而他對著光。
微光照亮了他的臉龐。幾乎沒有半點瑕疵,光芒將他的精致的五官淡化了。反而那雙眼,漆黑如墨的眼眸明亮好看。眼眸上的長睫甚至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季鷺,把那幾個字,再說一遍?!蔽骺姷皖^蜻蜓點水般地掠過她的唇瓣,似乎是想誘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