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瑾聽罷蘇博凱的叱責(zé)，臉上露出了羞慚之色，良久之后問道:“蘇兄，那這債你今日想讓我怎么還吧！”
蘇博凱抬眼瞪著他道:“邢瑾！你若真的有心贖罪，就依我四件事！”
“蘇兄請(qǐng)說！”邢寨主一伸手道。
“第一，你需去我妻兒墓前披麻戴孝，磕頭賠罪！”
“可！”邢瑾點(diǎn)點(diǎn)頭。
“第二，賠完罪后你在墓前當(dāng)著十二塢的船主廢掉武藝，斷去雙臂，從此退出江湖！”
邢瑾聽了眉頭一挑，卻仍然沉聲應(yīng)道:“可！”
“爹！”
“大哥！”
“寨主！”
他是答應(yīng)了，可旁邊的人臉色卻大變，紛紛搶上一步想要?jiǎng)裾f，卻被其擺手止住。
“哼哼，”蘇博凱在下邊看著再冷哼一聲，緩緩得抬起手來指向薛大可道，“第三件是說給你的，薛大可，我知道你和邢瑾情同手足，不過那事與你無關(guān)，但我也不想以后再生事端。我給你兩條路，要么由你來廢掉邢瑾的武功，斬下他的雙臂;要么你就和他一樣，自廢武功，自斷雙臂！”
“放你媽的屁！”別人還沒說話，薛大可先就指著下邊的人罵上了。
邢寨主臉上也浮現(xiàn)出怒色，卻還是一抬手打斷了他，說了句:“二弟，且聽他怎么說！”
說著再望向下面道:“第四件呢？”
“第四件，”蘇博凱的手指緩緩移向了蕭寧，說道，“這姓蕭的小子武功太高，我承認(rèn)不是他的對(duì)手。既然他是你的東床快婿，那這禍患也不能留，所以他也需廢去武藝！”
“蘇博凱！”聽到這里邢寨主也是徹底怒了，猛得一拍垛口叱道，“休要得寸進(jìn)尺！我邢某人欠你蘇家的，你說我剛愎自用也好，好大喜功也好，我認(rèn)了！就算你要將我千刀萬剮我也絕無怨言，可你何必再要牽扯旁人！”
“哼?！碧K博凱瞥了上邊幾人一眼，冷笑道，“邢瑾，反正今日你我已是撕破臉皮，我也不妨與你說明白！這恨我壓了二十年，為得就是讓你永無翻身之時(shí)，今日既然斬草，又豈能不除根！嘿嘿，這還要多虧這小子打上島來，讓你們一眾人手盡皆受傷，要不然我想報(bào)這仇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蘇博凱，看樣你我今天是真沒得談了！”邢瑾望著他，雙眼瞇了起來，目中的光芒也漸漸冷了下來。
“的確沒得談！”蘇博凱也是冷冷得打量著他，“要么你就照我說的來，要么你就等我攻開寨子，將你邢家上下斬盡殺絕！”
“好！我就等著你！”邢瑾最后冷冷得回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要帶往下走去。
這時(shí)就聽蘇博凱在下面喊了句:“慢著！薛大可，你的妻子也是喪命他手，今日你難道真不想報(bào)仇了！”
“呸！”薛大可回頭啐了他一口道，“蘇博凱，你以為我也若你一般蛇種豺性，事非不分！當(dāng)年之事人人心中自有公論，你自己腦生反骨何必再攛掇別人！”
“好，好！就你們大仁大義，只有我是腦生反骨！”蘇博凱可是讓他說惱了，猛得向后一揮手，就見十幾個(gè)人被五花大綁得壓了上來，他再看向薛船主，冷笑著道，“薛大可，你可看好了！而今你的‘白龍塢’人人中了‘軟骨散’，已盡在我的掌握之下！若你再冥頑不靈，我先屠盡了你的‘白龍塢’！”
說著再一抬手攥住先頭綁著之人的發(fā)髻，猛一用力將他的臉仰了起來，露出一張四十多歲的中年面孔對(duì)著頂上的人道:“你難道不想要你的副船主了！”
“陳程！”薛大可看著下邊的中年人，喊了聲道。
“船主！”被拽著抬起頭來，中年人也看清寨門上人了，猛然高聲喝道，“寨主！蘇博凱狼子野心，您萬萬不要聽他蠱惑！我等死則死矣，他根本就……”
話沒說完已讓人點(diǎn)住啞穴，蘇博凱眉頭一皺，說了句:“聒噪！”再抬頭望去，道，“薛大可，你可想好了！你若與我一起，那第三個(gè)條件當(dāng)可作廢”
“你！”薛大可抬手指著下邊，都說不出話來了。邢寨主見狀嘆了口氣，上前拍拍他道:“二弟，你下去吧?！?br/>
“大哥！”薛船主猛得轉(zhuǎn)頭看向邢瑾，直瞪得目眥盡裂，血以繼淚，忽然“撲通”一聲雙膝著地道，“大哥，你我結(jié)義之時(shí)就曾言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今日我老薛豈能為一己之私而舍棄大義！”
“兄弟！”邢瑾眼圈也紅了，伸手把薛大可從地上拽了起來。薛船主起身抹了抹血淚，轉(zhuǎn)頭對(duì)著下面喊道:“蘇博凱，你就不是人！陳副船主，諸位，我薛大可對(duì)不起你們了！”話說著牙齦咬破，嘴角滲血，昨日剛包扎好的傷口也是又見了紅。
陳程聽著寨門上的話語，不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幾分釋然的笑容。只是這一來可是惱了蘇博凱了，就見他氣得雙目圓瞪，大吼一聲:“好，好！你們都大義，就老子是小人！砍了！都給我砍了！”說著轉(zhuǎn)身向碼頭走去。
陳程最后扭頭看了他一眼，雖然口不能言，可目光中卻帶著無盡的蔑視，從容得迎向落下來的鋼刀。
寨門前橫七豎八得躺下了十幾具尸首，巨鯨塢的人也向后退出數(shù)百丈去，卻仍然守著碼頭堵住寨門，遠(yuǎn)遠(yuǎn)得望去有一幢三四層的樓船橫亙?cè)诖a頭邊上，想來蘇博凱就在此處了。
寨門上的眾人也走了下去，由邢寨主帶著直往前寨大廳而去。大廳離了寨門不過兩箭之地，青瓦赤柱，看起來比金槍門的主廳還要?dú)馀尚d里正中一張金背交椅。邢瑾?jiǎng)傔M(jìn)廳門就猛然彎下腰一陣急咳，最后咳的血都嗆了出來，還是邢雨媗扶著才在椅上坐了下來，等其余人分兩廂落了座，都抬頭看著他，誰也沒先開口說話。良久之后邢寨主才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環(huán)視了大家一眼道:“有什么主意，都說說吧?！?br/>
“寨主伯伯，讓我領(lǐng)人出去，把那個(gè)姓蘇的先拍扁了再說?！毖ι圃缇捅锊蛔×耍勓缘谝粋€(gè)跳出來道。
“善兒住嘴，回來！”薛大可心中正自難受，這會(huì)兒也禁不住讓兒子給氣笑了，喝叱一聲道。
看看嘟著嘴撤回去的薛善，蕭長(zhǎng)齡微捋胡須道:“寨主，如今之計(jì)只有去請(qǐng)人來援了?！?br/>
“蕭兄弟可有什么想法？”邢瑾看著他，坐直了身體問道。
“依在下看來，主寨城高墻厚，雖說人手上不足，可單憑一個(gè)巨鯨塢的人馬，想拿下也是萬分艱難的，更別說他想以一人之力對(duì)付寨主與薛船主了，就算兩位有傷在身，他也定不敢冒這個(gè)險(xiǎn)。而今蘇博凱對(duì)大寨圍而不攻，我想他必是另有外援未到。昨天寧兒上島事出倉促，量他一夜之間也難有萬全的準(zhǔn)備，所以才先斷了離寨子最近的白龍塢，就是怕發(fā)難之后腋肘生變，這樣看我們要做的就是抓緊找人前來了。”
邢瑾尚在沉吟，薛大可那邊已是眼神一亮，連聲道:“寨主，蕭兄弟此言不錯(cuò)！您還是快快求援吧。”
“好！”邢瑾這才下定了決心，吩咐門外一聲道，“速去庫房取求援的旗花來！”
等外面的人應(yīng)聲去了，他才又看看兩邊之人，苦笑道:“自打這天下太平了，寨中求援的旗花早就幾十年未動(dòng)了，一直是擱在庫房中吃灰，沒想到我還有用的上的一天。”
話正說著呢，大廳外面一聲急促的“報(bào)”傳了進(jìn)來。邢瑾聽了眉頭一皺，說了句:“進(jìn)來說話！”
門外腳步聲響起，不大時(shí)候四名勁卒捆著兩個(gè)人走了進(jìn)來，來到廳中一腳將人踹在地上，有領(lǐng)頭的上前報(bào)道:“稟寨主，我們?nèi)旆康臅r(shí)候旗花信號(hào)已盡被毀了。搜尋發(fā)現(xiàn)這兩個(gè)人正欲損壞弓箭，所以擒了過來?！?br/>
“什么！”邢瑾豁得站了起來，瞪著地上的兩個(gè)人道，“你們?yōu)槭裁匆獨(dú)У羝旎?！?br/>
兩人從地上爬坐了起來，垂著頭是一言不發(fā)。薛大可也急得跳了起來，上去一人給了兩個(gè)大耳聒子，揪起其中一人的衣襟吼道:“說！你們是什么人！”
那人看著薛船主，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猛然間后槽牙一用力，嘴角一道黑血流了下來，頭一歪已然咽了氣。薛大可吃了一驚，等再去看另外一人，也早沒了氣息。
“這……”薛大可立在那里看看地上的尸體，再望向邢寨主，都不知道怎么說了。
蕭長(zhǎng)齡看在眼里嘆了口氣，揺揺頭道:“薛船主，不必說了，這些定然就是巨鯨塢隱藏在主寨的細(xì)作了，看樣蘇博凱籌謀也不是一日了。寨主，如今應(yīng)讓人加強(qiáng)寨中的防守巡視了，派親信之人暗中探查，我想他安插的定不止這區(qū)區(qū)兩人?！?br/>
邢瑾嘆息著微微點(diǎn)頭，坐回去揮揮手，對(duì)著四名勁卒道:“把人搭下去吧，照蕭先生的話去做?！?br/>
“是！”四人應(yīng)了一聲抬起尸身，一齊退了下去。廳中薛善左右看看，使勁撓撓頭發(fā)，以他的腦子怎能想明白這么多來，最后又躍上前道:“爹，寨主伯伯，我也去巡寨吧?！?br/>
“去吧?！毙翔粗⑽⒁恍?。
“哎?！鄙荡髠€(gè)兒咧嘴一笑，扛著獨(dú)腳銅人槊也出廳去了。
到這時(shí)蕭長(zhǎng)齡再看看邢薛二位道:“寨主，薛船主，雖說旗花毀了，可這信還得往外送啊！”
“可這怎么送啊！”薛大可也是急了，跺著腳道，“派人硬闖？先不說闖得出去闖不出去，恐怕只這一闖蘇博凱就知道我等是要去求援了，到時(shí)候絕對(duì)不管不顧強(qiáng)攻寨子。送信這一來一回所需的時(shí)日，比之單放旗花長(zhǎng)了何止一倍，寨子守不守得住還不好說。若說找人潛出去，可以如今天氣，不借舟楫游到得另外幾塢，則需水性武藝俱佳者，寨中也就只有我與大哥能夠勝任。平日里還是好說，我老薛走一趟就是，可如今這身上……”說著看了蕭寧一眼，也是直揺頭。
蕭少俠聽了也是明白，只能羞愧得低下頭去，上首的邢瑾也是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說話，忽聽廳門前有人說道:“邢寨主，薛船主，求援之事就交給我吧！”話音未落，兩道人影踏進(jìn)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