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晴朗的上午，太陽曬得人暖暖的，而昏昏友上傳)

    只見官道上奔馳著一匹駿馬，這匹駿馬已經(jīng)噴出濃重的白氣，顯然是到了速度的極限，支持不了多久了。策馬的騎士，看上起已是四十余歲，不過仍是非常的精悍，似乎歲月并沒有能在他的身體留下什么痕跡，他還在不停的揮舞著鞭子，像是有著十分緊急的事。

    可是湊巧從道旁轉(zhuǎn)出一位手拿折扇，頭戴方巾，貌似瀟灑的書生，悠悠的走在官道的中間，有意無意的迎上了正在奔馳的飛騎。

    馬上騎士顯然沒有料想到這時會碰上這樣的一個人，不禁一勒韁繩，放慢速度，直到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書生的身前，正欲出聲呵斥，就聽見那書生盈盈笑道：“‘快騎’張迅？”

    那被稱作張迅的騎士不禁一愣，“閣下是誰？我們似乎并未親近過啊?！币宦爩Ψ揭豢诮谐鲎约旱拿志b號，暗想可能有所不對，不由打起了幾分精神。

    “哈哈，小弟無名之輩，只是見到兄臺胯下此馬實已不堪負(fù)荷，斗膽請張兄休息上一會兒，此馬跟隨張兄也已這么多年，何必如此？”書生背上雙手，仍是一副笑語盈盈的表情。

    張迅眼中精光一閃，此人分明是阻擋自己趕路，想到自己懷里的書函，更是感到對方來者不善，可能是敵人，不禁握了握手中的鞭子，可是對方是誰，自己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對方只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書生，看起來不似有半點(diǎn)武功，“兄臺，既不愿亮出字號，此時阻我行程，怕不是僅僅憐惜在下這匹馬吧？”

    “張兄，多心了，在下只是想請張兄下馬休息片刻?！?br/>
    “哈哈，閣下怕是來者不善吧。”自己懷中的書函緊急異常，想到這，張迅不禁焦急起來，也不顧對方是誰，言語中透出極大的敵意。

    “哦，張兄即已如此說了，在下也不隱瞞了吧。在下只是想請張兄在此轉(zhuǎn)悠個半天，或是交出懷中書函，在下就絕不阻攔?！痹诖朔N情況下，書生與其還是那么的柔和，不漏半點(diǎn)敵意。

    “原來如此，不過請恕在下兩樣都辦不到了?！贝藭r張迅才真正明白了眼前人的意圖，在說話時，已揚(yáng)鞭抽在馬上，意圖強(qiáng)行闖過，此人顯然是敵非友，而在此逗留的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

    看見駿馬奔來，那書生臉上笑意更盛，就在駿馬沖至身前的啥那，手中折扇“呼”一聲展開，就直切馬首，同時身子微往左側(cè)一斜。張迅一夾馬腹，速度不減，力貫馬鞭，直往書生臉上抽取，端的是又快又狠，希望能逼退對方一步，自己就可乘機(jī)疾馳而去?？墒菚鷧s是不慌不忙，收回折扇，往鞭上格去，同時身子急速掠起，飛起雙腿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張迅的身前踢來，張迅一看情況，猛然使出一個鐵板橋，雙腿緊夾馬腹，上身完全躺倒在馬背上，可是書生似乎變招更快，一手按著馬首，雙腿竟直直地從上而下劈下，張迅不及反應(yīng)，“砰”一聲，雙腿狠狠地砸在了張迅的肚子上，眼見是活不了了，更只聽見馬兒一聲長嘶，原來這一腳之力竟由張迅傳到馬背上，硬生生將馬的脊骨也踢斷了。

    馬兒又往前奔出十來步，才頹然倒地，張迅的尸體更是被拋出了馬背。

    “嘿嘿，何必呢？”書生臉上竟現(xiàn)出一絲的憂傷，不過卻絲毫掩蓋不了眼角的那份笑意和嘲弄。

    次日，江湖掀起莫大波浪：川中鷹堡于昨夜被人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自堡主張鷹以下，全堡上下一百三十二口全部被殺，無一幸免，只有張鷹的兒子——張億因為此時尚在少林學(xué)藝，得逃大難。

    江湖傳聞，鷹堡上下是死于仇人之手，可是誰能在一夜之間殺死這武林重地的所有人，更何況堡主張鷹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手“鷹飛十八式”在江湖上罕逢敵手。

    所以就有人認(rèn)為是川中唐門做的，唐門雖與鷹堡同在川中，但一向不和，張鷹在建立鷹堡后，曾失手誤殺了唐門的人，雖說是誤殺，可是梁子已經(jīng)結(jié)下了，門下更是嚴(yán)禁交往，而且唐門善于用毒，仿佛只有用毒才有可能讓鷹堡上下全部失去抵抗能力。

    可是又有人認(rèn)為是南方的滅靈門，滅靈門行事素稱惡毒，也善于用毒，而且門下高手眾多，有涿鹿中原，一統(tǒng)江湖的野心，他們可以說是中原正道的最大敵人。最近滅靈門活動頻繁，不斷地進(jìn)行著滲透活動，希圖將勢力打進(jìn)川中地區(qū)，而鷹堡作為川中正道勢力的代表，自是首當(dāng)其沖。

    更有人認(rèn)為是消失了十七年的武林魔頭“鬼刀”斷嵩所為，十七年前鷹堡連同武林其它六大世家，在楓林渡圍殺斷嵩，卻沒能將其殺死，這十七年來，斷嵩隱跡江湖，可是以斷嵩早年時的報復(fù)手法來看，一夜之間將張鷹全家滅門，卻是正常之極，且放眼當(dāng)今江湖，也只有斷嵩的武功可以做到。此消息一出更是惹得江湖沸騰，須知此人當(dāng)年極為殘忍嗜殺，錙銖必報。

    ……

    當(dāng)然，誰也沒有真正的證據(jù)，只是些坊間的傳聞，可是面對著一百多的生命，江湖上不可能再默默不語了。

    張億是鷹堡張家的獨(dú)子，今年方才十九歲，為人聰明瀟灑，卻是有點(diǎn)欠缺剛性，略顯輕浮，而且對于武功一途雖然很有天賦，但卻是十分的不喜歡，張億曾不止一次對張鷹說為什么要學(xué)武功，我又不要?dú)e人，當(dāng)然別人也不會來殺我，甚至為此還曾短暫的離家出走。這個張億十分喜歡文史典籍，三教九流，不過他又有點(diǎn)輕浮，張鷹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一方面自己的鷹堡將來始終得交給張億，而且江湖又豈是一個“你不犯我，我就不犯你”的地方，還有兒子輕浮的性格也是注定張億自己不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學(xué)問家?？墒菑堹椘拮佑謽O其溺愛，張鷹害怕兒子留在自己身邊將來不會有多大的出息，所以瞞著妻子在張億九歲時就將其送至少林學(xué)藝，少林武功博大精深，多走陽剛一路，兼且少林門規(guī)森嚴(yán)，不容冒犯，對于張億的輕浮可能有很大的糾正作用。而且張億對于佛家也是頗為喜歡，佛家的濟(jì)世救人和除魔衛(wèi)道的說法等對于磨礪這孩子的心性會大有幫助。

    由于父親的關(guān)系，張億得拜達(dá)摩堂研經(jīng)的七長老之首的明性禪師為師，不僅跟著明性禪師一板一眼的學(xué)習(xí)少林武功，更是不斷地學(xué)習(xí)師父的情懷、思維等，師父是佛門弟子，可是師父卻經(jīng)常告訴他：世間貪嗔癡欲不停的作祟，造成了世間的混亂與不停的爭斗，可是我們佛家雖宣揚(yáng)皈依我佛，但是如若世間萬人皆入我佛堂，那么世間還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那么我們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可以說，我們至今還在這談?wù)摲鸱ㄎ⒀哉菍τ谑篱g萬物的一種思考，假如當(dāng)一種新的思想誕生后，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人間不再見到爭權(quán)奪利和勾心斗角，我佛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了。

    這些新奇的言論雖然他并不怎么懂，不過他還是非常愿意去聽去想的，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這種濟(jì)世救民的思想的第一個發(fā)言人，畢竟年輕人誰不愿意揚(yáng)名立萬，名垂千古?？傊谏倭珠T下還是學(xué)得了很多有用的東西，足以他受用一生的東西，當(dāng)然并不僅僅是武功。

    可是張億突然于前些日在寺中感覺到一陣恍恍惚惚，想到自己已離家十年，實是應(yīng)該回家一趟，得師父明性禪師允許，回家走了一遭，可是還沒有回到川中，便傳來了堡中一百三十二口全部被殺，鷹堡被燒成一片廢墟的消息。張億驟遭慘案，不禁仰天便倒，口目閉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醒來，此時尚還躺在去往川中的官道旁。想想自己在少林門下學(xué)藝十年，未曾回過一次家，每年不是父母親至少林探望，就是通過信鴿等傳傳音訊，不過這種機(jī)會也是少之又少。

    可是如今時隔十年，再回故土，竟已是物是人非，父親、母親、家中那些叔叔伯伯們就這樣從此陰陽兩相隔。腦海中就不斷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父親在教自己“鷹飛十八式”時的嚴(yán)格，母親在旁邊溫柔的呵護(hù)，還有門房老張頭抱著自己時嘴里咿呀的哼哼，他還清楚的記得有一件事，那是父親最后一次教他武功，之后他就被送到少林去了，父親照例讓他打了一套“鷹飛十八式”，當(dāng)然他早就開始練了，父親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煞有介事”的讓自己站好學(xué)武功，可是他從小就反感，也沒想好好的去練習(xí)，馬馬虎虎打了一遍，希望可以快點(diǎn)蒙混過關(guān)，出去玩耍去，可是父親堅持讓他打，直到讓父親滿意為止，可是他越想快點(diǎn)結(jié)束，就越打得差，越打的差，就越想快點(diǎn)結(jié)束，成了惡性循環(huán)。連母親勸也勸不住父親。最后直到天黑，才讓張億休息，然后告訴他，將會離開家去少林學(xué)藝，當(dāng)時他還小，自然不愿意離開父母，離開家，可是最終還是噙著淚花，由“快騎”張迅連夜送至少林，當(dāng)然張億的哭泣沒有讓父親回心轉(zhuǎn)意，他也沒有看見父親流下的淚，更不會知道母親為此和父親大吵一架，連續(xù)好幾個月沒說過話。還有……小時候發(fā)生過的事一下子清晰地串聯(lián)在自己的腦海中，可是又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紛紛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再也撿不起來了。

    就這樣，張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了多久，走了多久，驀然一抬頭，鷹堡的廢墟就這樣呈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就像他那破碎的回憶，再也撿不起來了。

    他就近在鷹堡廢墟邊起了一座靈堂，來祭奠那些死去的親人，熱淚再一次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首先來到的是與鷹堡齊稱“武林七大世家”的其余六大世家：浙東飛鵬堡、河南連環(huán)堡、湘中瀟湘院、山東青翼門、冀北鐵木馬場、江淮歐陽世家。七大世家曾有過“同進(jìn)同退，福禍與共”的誓言，所以六大世家在悲劇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派出首腦人物前往川中，調(diào)查實情試圖找出誰才是這次慘案的幕后推手。

    六大世家的首腦人物一齊出現(xiàn)在了鷹堡的靈堂前，雖然讓張億感到有點(diǎn)詫異，畢竟六大世家分處中原各地，有的在浙東，有的在冀北，按理來說是不會同時來到川中的，不過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七大世家”同氣連枝，之間不僅有志同道合的感情，更是有著復(fù)雜的聯(lián)姻關(guān)系維持著“七大世家”的親密，比如鷹堡張鷹的妹妹張真就是現(xiàn)在飛鵬堡堡主東方震的妻子，張億自己也已與山東青翼門門主凌太虛的女兒凌姝定了親事，所以張億就像是看到親人一般看著這六大世家的長輩親人們，自己更是一把投入東方震的懷里，放聲的哭著，自己的這位姑父在江湖上，俠名素著，而且為人溫文爾雅，特別是對自己更像是親生的兒子一樣看待，壓抑了許久的感情才在此刻得到一點(diǎn)點(diǎn)的釋放。

    這次的滅門慘案，讓他這位原本不是很堅強(qiáng)的孩子來說，更是一份無法承受的重。更何況在此時此刻，叫他如何能夠再繼續(xù)堅強(qiáng)下去。

    此時隨丈夫一同到來的張真看到自己的侄兒，以及尚在眼前的長兄長嫂及鷹堡的多位死者的靈位，也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懷，不禁也開始慢慢抽泣，繼而更是無法抑制的大哭起來，要知道她自己從小就父母雙亡，是大哥又當(dāng)父親，又當(dāng)母親的把自己養(yǎng)大的，想想以前自己還時常頂撞這位長兄，不過現(xiàn)在回首望望，陰陽相隔時才倍感傷痛。

    “好孩子，別哭了，對于你父親和鷹堡的慘案我們都是感到極度的悲痛，可是我們不能哭泣，因為只有我們找出……找出……”東方震此時也是眼圈紅紅的，不過他還是在強(qiáng)忍著，因為現(xiàn)在的確不是哭泣的時候。

    “對啊，賢侄，你爹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挠矟h子，你何時見他哭過，你怎么能在此時還如此的哭哭啼啼，鷹堡現(xiàn)在就剩下你了，你一定要把鷹堡再撐起來，這樣才對得起你爹?！闭f話的是冀北鐵木馬場的二場主木青云，此人在“七大世家”內(nèi)，是智囊級的人物，為人聰明多智，滿腹經(jīng)綸，當(dāng)然武功也是上上之流。

    “姑父，我，我……”張億勉強(qiáng)停住了哭聲?？墒且惨粫r說不出話來。

    “哦，對了，世侄你是怎么知道鷹堡出了慘案，這么快就回到了這里。是不是收到了你爹的什么通知啊？”青翼門門主凌太虛問道，這位凌門主武功極高，尤善輕功，而且為人正氣，不過卻是十分的嚴(yán)厲，張億對他還是有些畏懼的。

    “是小侄前日在寺中突感精神恍惚，所以回家一趟，想見見雙親，可是不想……不想竟是與家人的訣別?！睆垉|回答道，觸起這傷心之事差點(diǎn)又再次哭出來，可是在這位未來岳父面前還是忍住了。

    “世侄，你回來的較早，可曾找到了些什么蛛絲馬跡，發(fā)現(xiàn)是誰人下的毒手？”瀟湘堡堡主肖戰(zhàn)天問到，肖戰(zhàn)天為人瀟灑，不過此時也不能再坦然面對此等大事。而畢竟找到兇手才是此時此刻最要緊的事，他們一行人來遲了十來天，就算有留下的證據(jù)，怕也是很難在看到，所以有此一問。

    “小侄也沒有什么大的發(fā)現(xiàn)，回來時家中已在火海中成為灰燼，只剩下些斷壁殘垣，”說著一指靈堂外廢墟，“我也不能夠猜到是誰下的毒手，不過看他們手段殘忍，而且能讓鷹堡上下一夜覆亡的，江湖上并沒有多少人有這能力?！贝藭r談起這些事雖然確是讓人極度的悲痛，不過也是不得不提，個人的感受只有先放在一邊。

    “嗯，能讓鷹堡一夜覆亡，而事先竟沒有半點(diǎn)征兆，能辦到此事的江湖上確是寥寥可數(shù)?！苯礆W陽世家的家主歐陽群接口道，此人精善鷹爪功，與張鷹并稱“東西雙爪”，而且為人謹(jǐn)慎，心思縝密，只見他繼續(xù)說道，“而江湖盛傳，此事是川中唐門所為，唐門行事介于正邪之間，毒技強(qiáng)橫，在川中勢力也是十分的龐大，而且與鷹堡乃是宿敵，你們說會不會是唐門所為？”

    “唐門？”張億不禁下意識的重復(fù)了一遍，眼中爆射出驚人的仇恨。

    江湖上已為這事鬧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關(guān)于兇手的討論也是沒有斷絕，而唐門更是首當(dāng)其沖，被認(rèn)為嫌疑最大，一方面是與鷹堡的宿仇，另一方面也可能也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要知道如果唐門與“七大世家”結(jié)下如此大仇，江湖更是一刻不得安寧，一場腥風(fēng)血雨即將來到。

    “怕不是唐門，雖說唐門與鷹堡有難解的恩仇，但是以唐門的實力，并不足以正面和我們‘七大世家’相比，而且鷹堡與唐門爭斗了這么多年，雙方對各自的底細(xì)都頗為清楚，雙方都是盡力避免正面的沖突，相互隱忍克制，我不相信唐門有一夜覆滅鷹堡的實力?！焙幽线B環(huán)堡堡主王應(yīng)手說道，此人雖說是嫉惡如仇，不過卻是極重是非，很少濫殺無辜。

    張鷹心下暗自一想，確也沒有指證唐門殺我全家的證據(jù)，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悲痛。

    “江湖上也有認(rèn)為是滅靈門做的，魔門銷聲匿跡已久，十七年前的那場正邪大戰(zhàn)后，其勢力大為削弱，難道此番又欲再在武林掀起腥風(fēng)血雨？”只聽鐵木馬場的大場主鐵繼忠說道，此人武功可說是“七大世家”的第一高手，不過脾氣暴烈，早年更是沖動莽撞。

    “如果真是滅靈門所為，我們勢必再次號召武林同道，共商除魔大計，滅靈門此番膽敢出手屠滅鷹堡眾人，相比勢力可能有了極大的增強(qiáng)，不容小覷?！睎|方震說道。

    只見木青云雙手置于背后，來回踱了兩步，說道：“要說實力和行事的作風(fēng)來看，滅靈門自是脫不了嫌疑，可是我們不妨想一想，滅靈門就算實力較十七年前的大戰(zhàn)后已有恢復(fù)，想必也不至于在此時此刻就下此毒手，否則這就相當(dāng)于直接向我們“七大世家”乃至整個武林正道挑戰(zhàn)，恐怕滅靈門也不至于在現(xiàn)下就膽大如此?！蹦厩嘣评潇o的分析道。

    “木兄分析的甚是道理，我們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不能自亂陣腳，必須要靜下來，才能細(xì)細(xì)的考量當(dāng)前的形勢，否則我們還不知道在以后會遇到什么更大的危機(jī)，兇手抓不到不說，可能還會遭遇更大的損失。”歐陽群點(diǎn)著頭附和道。

    “嗯，我細(xì)細(xì)想了想，最近也有人提出是十七年前突然消失的噬血狂魔，‘鬼刀’斷嵩下的手，想十七年前，我們“七大世家”聯(lián)手圍殺他于楓林渡，不過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我們并未給予他以致命的打擊，這十七年的蟄伏，他的武功肯定更高，必是想再入江湖，一雪前仇?！绷杼摻K于提出這個嫌疑犯。

    此話一出，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插上了自己的咽喉般，“鬼刀”斷嵩本身就是把無處不在的魔刀，此時靈堂內(nèi)反而都安靜了下來，那一個個縱橫四海，雄霸一方的堡主場主都不禁有些害怕，想想斷嵩在十幾年前的兇殘手段，嗜殺本性和錙銖必報的性格，誰還能安坐椅上，就算此時斷嵩已有近二十年足跡未履江湖，不過這人似乎本身就已經(jīng)成了死亡和血的化身，現(xiàn)在說來，仍是透出著深深的寒意。特別是對當(dāng)年經(jīng)歷過那次圍殺的人而言。

    良久，才聽見顫巍巍的聲音響起，“先不說這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他所為，就以他十七年未踏足江湖來看，就不可能，想想當(dāng)年他的錙銖必報的性格，為何隔了十七年才重新出現(xiàn)，而且此人雖殘忍好殺，但卻不是藏頭露尾卑鄙猥瑣的人，如果真是他，一些老幼婦孺是可以保留下的，房子也不會被燒成灰燼的?！辫F世忠摸了摸自己臉上被斷嵩留下的傷疤，過了好久，才將想說的話說完整，不過也由此可知當(dāng)年斷嵩是多么的可怕，至今仍能在這位武林大豪的心中留下如此的印象。

    這時，整個靈堂就又陷入了一個異樣的靜默之中，這件滅門慘案到底是誰做的呢？所有人眼前似乎都晃蕩著一個個幽靈，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第一次感到這么的無助和渺小，堂堂鷹堡就這樣毀于一旦，而且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那么那其他六大世家是不是也有可能在一夜間覆滅呢？

    張億越想越是感到痛苦和傷心，原以為“七大世家”聚齊就可以找出殺害自己一家的兇手，可是眼前的情況卻是他們什么也沒有掌握，一種原本在心中潛藏的優(yōu)越自豪感瞬間消失在這靜默的空氣中。

    “咳，咳，”這種沉默簡直會讓人瘋掉，幸虧木青云說了一句話，“我們剛到此地，不免路途勞頓，張世侄也哀痛勞碌了這許久，不如先各自休息吧，我們明天一起去到燒毀的廢墟中看看，”木青云抬頭望向天空，“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吧。”

    “好吧?！痹谧娜藗兌技娂姼胶椭莘鹫l都不想再在這靜默中多呆一刻鐘。

    “可是，我想再去四周走走。”張億也抬起頭望向門外，彷佛那里會有一些快樂和安慰。

    “好吧，那姝兒你陪張世侄出去走走，也好聊聊天，有個事也可以互相照應(yīng)。”說這話的是青翼門門主凌太虛，他對著自己的獨(dú)生愛女凌姝道，他知道張億此時定是十分的痛苦，而有凌姝陪著，可能說說話可以稍解張億心中的悲痛，而且兩人也早有婚約。

    “好的，億哥哥，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br/>
    張億也就和凌姝走了出去。

    川中的晚秋已經(jīng)很有了些寒意，葉兒也片片地在最后一陣秋風(fēng)中緩緩飄落，太陽也無精打采的劃著日復(fù)一日的曲線。

    走在鷹堡周圍的林子中，也不知有多少往事浮上自己的心頭，可以說這鷹堡周圍的一花一草都曾記錄下了張億自己無數(shù)的歡聲笑語，自己曾經(jīng)在這里盡情的揮灑著、奔跑著，可是不想一別十年，再次踏上這熟悉的地方，樹還是那顆樹，花還是那樣的花，不過自己卻悵然發(fā)現(xiàn)，這些原本承載著自己無數(shù)歡樂的東西，現(xiàn)在正像是一個個鉤子，勾起這一月來的所有悲傷。

    眼前的這棵樹上裸著一塊樹干，樹皮好像已經(jīng)是被刨去了許久，那裸著的樹干上刻畫著一幅奇怪的圖案：一個孩童正拉著一匹高頭大馬，而這匹高頭大馬正騎在一個壯漢身上。簡單的筆畫，折射出一個孩童爛漫的心理。那應(yīng)該是張億七歲時的杰作吧。自己現(xiàn)在也還清楚的記得當(dāng)時的情況：張億偷偷地從馬廄里偷出了“快騎”張迅的寶馬“飛兒”，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匹馬，高高大大地，加上響亮的嘶叫，尤其是那雙不羈的眼睛，雖然全身都體現(xiàn)出一種溫順馴良，可是那雙眼睛卻是充滿著野性，想要騰飛，張億也就一直想把飛兒放出去，讓它自己在原野中縱橫馳騁一番。不過張億更是特別鐘情于自己摸上那黑色的短毛的時候，心中涌起的連他自己都難以言述的親切感覺，這一色的短毛覆蓋著這匹馬的全身，一直到馬腿的下面。可是張迅卻是十分寶貝，不輕易讓別人靠近它。這更是激起了少年人心中那種與飛兒不斷近親的心情，所以每當(dāng)張億看見張迅騎著飛兒時，自己心中總是十分的不樂，如同最喜歡的玩具被一只別人的手?jǐn)[弄著。終于張億偷偷牽出了飛兒，一直拉著它像是朋友般走到了這堡外的小林中，突然心中就涌起了一種沖動，拔出隨身攜帶的刀子，在這棵樹前刻下了這幅畫，讓自己牽著飛兒騎在張迅的頭上，哼，誰讓張迅一直騎在自己這么喜歡的飛兒的身上，今天也讓馬兒高興一番。之后自己就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松開韁繩，拍拍馬的屁股，把它放了，果然自己看見了一批真正跳躍激蕩的馬，看著越來越遠(yuǎn)去的飛兒的影子，自己心中涌起過一種不舍，但是更多的還是高興。不過后來飛兒還是自己回到了堡中，張迅更是喜極而泣的對著馬首不停的親吻，當(dāng)然張億看見了張迅在馬兒不見的這段時間里的焦急惶然，幼小的心靈不過稍稍閃過一絲不快，也不知是因為飛兒的回歸，還是因為看見了張迅對于飛兒的親吻，不過他肯定還是不能理解飛兒對于張迅那種特殊的感情。

    可是現(xiàn)在，想來張迅也已經(jīng)死去了，飛兒怕是也難逃大劫。張迅自己雖然從來都不喜歡，甚至還有點(diǎn)小小的害怕，張迅平日里很少跟別人說話，也不和別人住在一起，只是和飛兒住在馬廄里，一張臉龐冷冷的甚至讓人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對于張鷹的命令更是做到了近乎刻板的執(zhí)行。再加上還是這個張迅送自己去到少林，遠(yuǎn)離父母家庭，張億自然對他沒有多少好感。

    可是現(xiàn)在想到他們的離去，心中也是涌現(xiàn)了更多的不舍，想想小時候張迅對于自己的照顧，雖是出于張鷹的命令，更別說了飛兒在他心中的分量。

    一陣悲愴用上了張億的心頭，他輕輕走上前去，跪在樹前伸出手撫摸那不再清晰地畫面，淚水不自禁的溢出了眼眶。

    凌姝站在張億的身旁，她當(dāng)然并不明白這一幅甚至已經(jīng)很難辨別的童稚畫背后的故事，看見張億在自己面前的淚水她不禁有些的慌張。茫然的站在張億身旁，靜靜地看著這自己未來的丈夫那不輕彈的淚水，靜靜地陪著張億流著心痛的淚水。

    良久，張億從哪往事的悲痛回憶中醒了過來，才意識到凌姝原來還跟在自己的身邊，，轉(zhuǎn)過頭去看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凌姝臉上也掛著淚痕。他站起來，對凌姝說，“姝兒，你是怎么了？”

    “看見億哥哥的淚水，姝兒也不禁傷心起來了。”凌姝那夜鶯般優(yōu)美的聲音現(xiàn)在也仿佛蒙上了陰影，“億哥哥，答應(yīng)姝兒以后再也不要這么傷心了，好嗎？”

    哦，這善良的姑娘，她或許不能明白我的悲痛，但卻是能感覺到我的悲痛。張億心中想到，自己決不能再把悲痛傳染給了他，一份悲痛傳給了兩個人，只是會讓世間再多了一份悲痛而已?！班?，我會慢慢忘記的?！闭f著不禁將姝兒輕輕地攬入胸懷，試圖給她傳遞去自己不再悲傷的試圖。

    “億哥哥，”凌姝現(xiàn)在當(dāng)然明白張億的感受，不過她卻不知讓張億忘卻會是多么的困難。倒在張億懷中，感受著張億那顆強(qiáng)健的跳動的心，她的心也定了很多。

    就這樣，他們相互擁著，互相感受著對方那顆跳動的心。

    太陽也終于蹣跚著離開了，夜幕輕輕地籠上了這一片靜寂的小林子。

    突然，想是一只正要?dú)w巢的倦鳥再發(fā)出這一日中最后的聲音，這聲不算太大的響聲卻是驚醒了正沉浸在對方懷抱里的張億和凌姝，他們驀的松開臂膀，他們是過了好久才明白原來雙方還依舊是緊緊地相擁著對方，雖然他們已經(jīng)是訂了親的小兩口了，可是畢竟還沒有正式的過門，在禮法森嚴(yán)的當(dāng)下，這種行為也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隨后他們還是相視一笑，畢竟都是江湖兒女，而且哪有這許多的惴惴不安，手又重新結(jié)到了一起。毫無疑問，他們的感情在此時才是真正的進(jìn)入到相互依偎的階段，張億仿佛也覺得了悲痛沒有了那么明顯，關(guān)于未來他也是覺得更有信心了，這是在他驟聞噩耗的這一段時間里，難得釋然。

    他看看身邊嬌俏的凌姝，“姝妹，我們再往著林里走走，好嗎？”張億顯然很是喜歡這種感覺，不愿這一夜就這么匆匆的過去了。

    “好啊，姝兒現(xiàn)在也還不想回去呢。”凌姝自然知道是張億不想回去，而自己又是很喜歡和自己的這一位億哥哥呆在一起。

    他們就繼續(xù)向前走著，雖然此時天色已晚，林里的光線更是昏暗，不過對于張億而言這個林里哪里長個一棵什么樹他都是清楚的印刻在腦海中，特別是這一個月來，每當(dāng)他無法排遣心中的苦悶與悲痛時，便一個人走進(jìn)這闊別十多年的林子。不過這對于凌姝而言，就有些困難了她雖然可以隱約看見那些略顯猙獰的樹干，但是橫亙在地上那些樹枝樹根卻是她的盲點(diǎn)，她會時不時碰上一些長出地底的樹根，這使得她不得不緊緊地拉住張億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這讓張億感覺到一種特殊的溫馨。

    “沒事吧？”張億關(guān)切的問道。

    “哦，沒……啊，”凌姝還沒說完，就有趔趄了一下，幸虧自己緊緊抓住了張億的手，這手心中好像有絲絲熱力透過來，讓她感覺到溫暖和安全。

    “要不，我們回去吧，很晚了?！睆垉|試探性的問道。

    “不，沒事，再走走吧?！?br/>
    其實張億心中并不想回去的，他有點(diǎn)害怕甚至是厭惡和那么多人一起討論著自己那悲慘的滅門慘案，雖然凌姝并不知道張億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也可以從張億的語氣中判斷出，他其實并不愿意回去，這么說主要是為了安慰自己，就光是這份安慰就足以讓凌姝感到一種滿足，所以她當(dāng)即就決定了不回去，況且這樣的挽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手臂，自己未來丈夫的手臂，這讓她感到很滿足。

    張億并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握在自己手中的小手。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他這么對自己說道。

    他們并沒有說那么多的話，只是靜靜地走著，相互間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林間的各種鳴蟲此時也沒了聲響，彷佛不忍打斷這對愛戀中的男女之間的靜謐。

    可是，突然間，凌姝“啊”的大叫了一聲，哦，是一只夜行的貍子，飛快的從張億和凌姝的面前跑過，當(dāng)然張億知道這片林子中會不時竄出些飛禽走獸，不過張億早已習(xí)慣他們了，甚至已經(jīng)把他們當(dāng)成自己的家人，這片土地，這片林子都是他的家，那么住在這里的動物們當(dāng)然也成了他的家人，有時夜里他來這一個人寧神定心，偶爾驚起幾只飛鳥什么的，他都會停下來說聲抱歉，畢竟是自己打擾了他們的休息?？墒橇桄?dāng)然會害怕像貍子之類的小動物，一來她一直住在山東青翼門里，幾曾見過這些夜行的動物，再說女孩子本來就是要嬌弱一些，特別在心儀的男孩子旁邊，這更是讓凌姝感到害怕。

    在凌姝還沒來得及完全的叫出聲來，張億正準(zhǔn)備出聲安慰時，只見近前的一株老樹的枝椏上，突然射出了一道電光，正中那受到驚嚇而飛奔離去的野貍子身上，沒人能形容那一瞬間的速度、力度和準(zhǔn)度。

    特別是這么近的距離，自己居然會沒有發(fā)現(xiàn)樹上躲著人，這太讓他吃驚了：他知道自己的內(nèi)力武功均有了不淺的造詣，按理說這周邊的一切事物都不應(yīng)在他的觀察之外，雖說自己剛由無比悲痛的心境，轉(zhuǎn)入到正沉浸在與凌姝的兩情相悅中，可是犯下這樣的錯漏也是不可原諒的，假如對方是沖著自己和凌姝兩人來的，那怎么辦呢？

    張億強(qiáng)壓下心中的詫異和些許自責(zé)，抬頭往電光飛出的樹上望去，實在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只是那枝椏上似乎長著一個較大的樹瘤一樣，可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將自己的目光從那個樹瘤上移開時，他更是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個樹瘤竟然動了，變大了，一晃間，那個樹瘤已經(jīng)不見了，樹底下卻多了個人。他說不清那速度，哦，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驚異于那個樹瘤的驚人變化，還是驚異于那個人由樹上來到樹下的速度，或許都有一點(diǎn)吧。

    他是誰？這是張億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敵是友，可是他又不敢問出來，害怕假如對方來者不善，豈非要糟糕。他不禁又將凌姝摟近了一些，想是給凌姝一點(diǎn)安慰吧，雖然他自己現(xiàn)在都是害怕驚異不止的。

    凌姝當(dāng)然更是完全呆立住了，她甚至沒有看見那個樹瘤的變化，只是那電光閃爍中濺起的野貍子的鮮血就足以讓她呆住。雖然她也是一直向往著那種無拘無束、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生涯，但當(dāng)她真正面對死亡與鮮血時

    她才知道自己的無助和驚恐，就算這不是一個人的，因為這和青翼門里偶爾練武受的小傷、別人前來青翼門里較技所受的傷時完全不一樣的，因為它們都缺少這江湖本該有的殘忍和生命的卑微。

    張億當(dāng)然也不能拉著凌姝飛快的向林外逸去，眼前這敵友不明的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甚至不能看清他的臉，他知道如果對方是敵人，現(xiàn)在只要輕輕地伸出一只手指，就可以置他們兩人于死地。他感到恐懼，無名的恐懼。

    幸而這時眼前的人說話了，帶著一種驚恐甚至是卑微的語氣：“對不起，對不起……”

    張億感到有些愕然，當(dāng)然作為鷹堡的少堡主，他對這種語氣并不陌生。

    “我實在是餓極了，才不得不這樣做，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吃飯了?！?br/>
    這個樹瘤是天殘，天殘聽師父說過，外面的世界沒有什么東西不是屬于誰的。別人的東西自己膽道感染不能隨便拿了?？墒翘鞖堅趺磿谶@里呢？

    原來天殘在離開熟悉的林子和師父之后，就一直往林外走。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就遠(yuǎn)離了那個熟悉的地方，踏入心中的江湖，可是進(jìn)入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一切原來并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山外的世界并不像山里，餓了可以打只野物，他每天都會面臨著饑餓的煎熬。他每天都隨著日月的起落走著，有一頓沒一頓的走進(jìn)江湖，直到現(xiàn)在走進(jìn)這片林子，走進(jìn)鷹堡的范圍。

    張億那顆揪緊的心似乎開始正常的跳動了：這是一個餓極了的人，才會在這林中獵食小動物?？墒沁@樣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人怎么會淪落至此，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當(dāng)然也就不能讓張億徹底的放下敵對之心。張億此時心神急速的轉(zhuǎn)動著，試圖再打聽打聽這眼前的人。

    “嗯，你是誰??？怎么會在這里呢？”張億一時間實在是難以理清自己此時紛亂的內(nèi)心。

    “哦，我叫天殘，實在是對不起，我并不知道這片林子是屬于你的，我已經(jīng)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碧鞖堄忠淮伪磉_(dá)了自己的歉意。

    “哦，我叫張億，是前面鷹堡的少堡主，”說到這里，張億心中又是一酸，哼哼，現(xiàn)在的鷹堡還是鷹堡嗎？真是物是人非事事非，欲語淚先流?！澳阋呛莛I的話，可以隨我到家里吃頓飯。不過……”

    這時，凌姝已離開張億身邊，來到了這個手上的野貍子旁邊，凌姝心地善良，平日里就最見不得打殺流血之類的事。不過這只小貍子眼見是不活了，天殘的刀深深的插入到了它的身體里面，鮮紅的血在這昏暗的林子里發(fā)著昏暗的光，似乎在訴說著生命的不幸。這一來凌姝更是難忍自己心中的傷痛，輕輕啜泣起來。這可更是驚了旁邊的天殘了，他以為這只貍子是凌姝養(yǎng)的動物，而自己卻將它射殺了。天殘不知所措的搓著雙手，不安的表情溢于言表，連對張億的話也忘了回答了。

    張億這時只得輕輕地走到凌姝身邊，柔聲對凌姝道：“姝兒，別哭了，這位兄弟也不是有心的，他只是餓的極了，才不得不這么做的，”

    “億哥哥，我們將它埋了好嗎？”凌姝勉力忍住哭泣說道。

    “好，好，我們將它沒了就回家。”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養(yǎng)的，請你原諒我好嗎？”天殘憋了好久才說出這句話。

    “哦，不是的，這只是只野貍子，不過姝兒，哦，她叫凌姝，姝兒她天性柔善，見不得生生死死的?！睆垉|連忙解釋道。

    天殘這才放下心來。

    凌姝和張億就在貍子死的地方挖了一個坑，將貍子埋了起來。凌姝望著這脆弱的生命，眼中寫滿了傷痛。

    天殘這時才真正打量起了這個女孩，尖尖的瓜子臉上那剪水雙瞳還掛著幾點(diǎn)珠淚，讓人好不憐愛——突然天殘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好像見過這雙眼睛，好像見過這哀婉的面容，心中更是升騰起一種想保護(hù)、想安慰的沖動。這讓天殘感到疑惑和慌亂。他木木的站在一旁看著張億和凌姝將他的晚餐埋葬。

    “好了，走吧?！睆垉|拉著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凌姝，憐惜的說道。

    凌姝默默地跟在站了起來，隨張億向林外走去。

    這時天殘卻呆呆的站著，不知道自己是該跟著他們，還是繼續(xù)做一個樹瘤。正在這時，他聽見了張億的話：“天殘兄弟，你不是說餓了嗎？跟我們一起走吧。”

    “哦。”

    路上張億不斷地問了天殘一些話，才慢慢搞清天殘的一些情況：這是一個生活在深山中的人，有個師父，不過已經(jīng)過世了，他才從深山中走出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天殘是個孤兒，而且身有殘疾。

    凌姝這時也才真正的看了看天殘：一道傷疤劃過天殘那張本該清秀的臉，自左眉至右邊的嘴角，穿過了一只左眼和整個的鼻梁，還有半張嘴，露出了半邊的牙齒，讓人不禁害怕。還有他的右腿，似乎也是殘缺的，慢慢地拖在左腿的后面，他只是左腿向前邁上一步，然后右腿再慢慢拖上去，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這是個悲慘的人，生命從一開始就沒有讓他快樂，她有點(diǎn)同情天殘。

    其實天殘這時不善言辭，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了好久，才說出了這些。當(dāng)然天殘也了解了張億的一些情況：他是鷹堡的少主人，可是他的家人和家都在一個月前被人毀了，凌姝是他的未過門的妻子，是山東青翼門門主凌太虛的女兒。他感覺得到張億的傷痛。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張億等人臨時住的地方。其他人都還沒有睡，東方震他們還在商量著什么事，這時他們就看見了張億凌姝，當(dāng)然也看見天殘——一個奇怪的人，殘缺的身體上那一張年輕的臉，那一只充滿朝氣的眼睛。他們感到奇怪：這個人是誰，為什么會跟著張億凌姝一起回來，為什么他沒有殘缺的痛。所以他們都一同站了起來，看著天殘。

    “各位伯父叔父，這是天殘?！睆垉|指著天殘說道?！拔覀儎傇诹肿又杏龅剿?，他說他餓了，所以我?guī)貋砹恕！?br/>
    哦，天殘這個名字倒是很合適嘛。可是，當(dāng)然他們都看出了天殘身懷絕技，臉上那道傷疤也明顯是利器造成的。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派他來的呢？那派他來的人到底是誰呢？他們的心中滿是對于天殘的疑惑，不過他們都是老江湖了，所以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天殘就跟在張億的身后，朝廚房走去。

    風(fēng)卷殘云，這就是天殘吃飯時給張億的感覺，當(dāng)張億從鍋里將飯盛在碗里，遞給天殘時，張億明顯感覺出天殘對于鍋的戀戀不舍，張億不禁哈哈一笑，說道：“慢慢吃吧，這碗里鍋里的都是你的，不著急?！碧鞖堉坏貌缓靡馑嫉男π?，訕訕的端起碗走到桌邊，吃了起來。不停的說著真好吃之類的，有時飯菜還塞在嘴里，也不忘咕噥一句。天殘吃的極為仔細(xì)，連一粒掉到地下的米粒都撿起來塞進(jìn)嘴里，不大一會兒那小半鍋飯已吃的干干凈凈，天殘這才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張億就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zhàn)的，不停說著“天殘兄弟，慢一點(diǎn)，慢一點(diǎn)”、“不要急”、“算了，這個不要吃了”等等，不過天殘還是繼續(xù)著讓張億心驚膽戰(zhàn)。張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對糧食如此珍惜和珍愛的人，就連在一向嚴(yán)禁浪費(fèi)的少林寺都沒有見過。

    當(dāng)然他以后會漸漸明白，生活并不是對誰都是那么公平，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三餐飯飽。

    天殘從沒睡過這么樣的一個好覺，或者說天殘從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一個安逸的夜晚，飽飽的一頓晚餐，軟軟的一張床，美美的一個覺，尤其是不用考慮明天的肚子，考慮今晚的無眠。要知道一個無人的空守的夜晚是多么的讓人難熬。他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突然感到一絲的警覺，那是多年叢林生活訓(xùn)練出的本能，他甚至可以在狩獵時都保持著一個眼睛睜開，這樣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又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他突地醒了過來。這時他看見一張清秀但略顯疲憊頹喪的臉，那是張億。

    張億一見到他醒來，便笑著道：“終于醒了，看看太陽都曬到哪兒了?！?br/>
    天殘不禁有些窘迫，不過張億隨即接著說道：“好了，剛才準(zhǔn)備叫你起來的，不過看到你睡的這么香，不忍心擾你清夢?？礃幼幽愫镁脹]有沒有這樣休息過一晚了吧？”

    是啊，自己何曾這么舒適的度過夜晚。不禁拉著張億的手，“我從沒有這么舒適過，以前住在山里，才沒有這樣的床，而且晚上也有事做。”天殘的興奮可以從他那情不自禁的甚至有些慌亂就可以看出了。

    雖然才相處了一晚時間，張億已經(jīng)非常喜歡天殘了，喜歡他的直率，喜歡他的坦白，喜歡他的簡單，跟他在一起，讓自己有一種傾訴的沖動，這是一種絕不同于同凌姝一起時的感覺。當(dāng)然天殘也喜歡張億，雖然話不多，不過天殘可以感受到張億的關(guān)懷，還有張億的才學(xué)，當(dāng)然對于兩個同樣離開至親的人來說，更是滿腔的同病相憐。

    “來。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睆垉|是在不愿意在呆在這個地方，剛才那幾個伯父叔父們討論者自己的滅門慘案，雖然他們也許也很悲傷，不過那種略帶著幾分冷漠的聲音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他們都只是做著各種規(guī)劃和猜想，忘了亡人的悲哀。少年人怎知道江湖上的殺戮天天都在發(fā)生，可是太陽還是照常的起落。

    “好啊，昨晚吃的好飽，好像現(xiàn)在都還沒消化好呢，正好乘機(jī)出去走走?！碧鞖堊匀淮饝?yīng)。他愿意和張億在一起，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怪異：有的人眼里是憐憫，有的人是驚恐，甚至有的人是陰冷。

    又一次走進(jìn)林子里，不同的是在上午，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像少女臉上的輕紗，滿是一種神秘的誘惑，天殘第一次這么神清氣爽的去樹林里，和昨晚還守候在一棵樹上時已瓦全不同，他也可以重新看看這片樹林，他對樹林一種很有感情，那是一種生死相連的親切。

    “這里好漂亮?！碧鞖堏s上去試圖驅(qū)散那淡淡的薄霧，快樂單純的像個七歲的孩子。

    張億在旁邊靜靜的看著，臉上露著微笑，雖然還驅(qū)不走他心中的痛。不過此時他卻十分享受天殘給他帶來的快樂單純。

    兩人一起走進(jìn)林子里，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兒。張億從四書五經(jīng)到佛門經(jīng)典，簡直可以說是天文地理，三教九流，無所不通，天殘滿是崇拜的看著張億，看著那張清瘦卻秀氣的臉龐，心里滿是一種特殊的感情。天殘也海闊天空的說著林子里的故事，他乍然說這么多話，似乎收不住嘴似地，要把十幾年來的寂寞都吐個完，所以兔子野狼，飛禽走獸，上天下地的，也滿是樂趣，不過這樂趣是屬于張億，而天殘只是看到張億津津有味的聽著，才說的。

    還有，還有武功，天殘的武功無疑要高出張億一籌，不過說到武學(xué)見識，卻差得遠(yuǎn)了，什么奇經(jīng)八脈，什么出世入世的，聽的天殘云里霧里的，師父只告訴自己如何在林里跑的更快，打的更準(zhǔn)。不過偶爾天殘亮上幾招，還是更讓張億震驚，這小子糊里糊涂，怎么有這么好的武功。張億就存心試探一下天殘，偶爾在天殘忘神時，發(fā)招偷襲，不過天殘靈覺過人，馬上反擊，兩人就有打有鬧的往林子更深處走去。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們也玩累了，說累了，就在一處休息。天殘倒掛在樹上，搖搖晃晃的，很是愜意，卻只是默默地坐在樹邊，要知道這里承載了太多了他的回憶，每一片葉子可能都是快樂的故事，而那些快樂的故事現(xiàn)在卻全成了他傷心的苦痛回憶。剛才和天殘廝鬧雖然暫時忘了痛苦，現(xiàn)在安靜下來，心中卻涌起那份難言的悲痛。

    看著張億悲戚的神情，天殘也高興不起來了。

    “張億，你怎么不高興了？”

    “天殘，你失去過至親至近的人嗎？”

    “當(dāng)然了，我?guī)煾竸倓偹廊ミ€沒有多久呢，不然我現(xiàn)在還在林子里和師父一起呢。”

    “那你哭了嗎？你想你師父嗎？”

    “我哭了，當(dāng)時我都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心口很是痛，眼淚不自主的往下流，我拼命的抱著師父的身子，搖啊，叫啊，不過師父都沒有說話。我真想他，特別是在遇到你之前，一個人孤零零的，感覺日子都長了好多?！碧鞖埖难劭粢残顫M了淚水。

    這時，張億一把把天殘攬進(jìn)懷里，人淚水橫流臉上，“我跟你一樣，我的爸爸媽媽家人都被人用火燒死了，可是我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那么多人面前，我又不能哭出來，你知道嗎，我什么都沒有了，沒有家人，沒有家?！睆垉|放肆的哭訴著，仿佛天殘是他的親人。

    天殘也陪著張億哭，兩人共同體味著兩人的傷痛。

    好久好久，兩人才漸漸平息。這時張億突然對著天殘看了好久，看得天殘很是別扭。

    “怎么了？”

    “天殘，你多大了，我們結(jié)為兄弟怎么樣？我十九?！睆垉|迫不及待的說著，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稻草般，抓著天殘，指甲都差點(diǎn)嵌進(jìn)天殘的肉里。

    “當(dāng)然好，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了，師父說大概十七八吧。總之你就是我大哥了，我以后就叫你大哥，好吧?！?br/>
    “當(dāng)然好，我叫二弟。那咱們現(xiàn)在就結(jié)拜吧?！?br/>
    “結(jié)拜？剛才不是結(jié)了嗎？”天殘不是很懂。

    “結(jié)拜是要燒香說誓的?！?br/>
    剛說完，卻聽見一聲尖銳的滿是輕蔑的笑聲。

    天殘和張億齊聲站起，朝笑聲處望去。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人站在那里，長毛細(xì)眼，尖嘴猴腮的，不過他的鼻子倒是挺大的，幾乎占去了臉上近一半的位置，而且上面還有道疤痕，幾乎又把鼻子分成兩半。

    “你是誰？”張億厲聲喝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哥了，而且天殘未經(jīng)世事，自己怎么能不保護(hù)他。

    “嘿嘿，兩個小崽子，爺爺是滅靈門的“四煞神”之一，叫血手煞神杜天方，記住了吧?！?br/>
    “滅靈門？你在這里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我是來看看鷹堡張家死絕了沒？要是沒有老子就再補(bǔ)上一掌，讓他一家在陰間團(tuán)聚。”

    “你這個丑人，看看你那兩個大鼻子??！你在這亂說什么，我大哥……”天殘一聽杜天方的話，怒不可止，說出這番話。

    不過杜天方更是氣得吐血，自己平生最恨別人說自己的大鼻子，特別是聽到“兩個大鼻子”時，不待天殘把話說完，已卷起一道旋風(fēng)，朝天殘攻來。嘴中還念念道：“你，你，你……”

    天殘一見對方的血手向自己伸來，紅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心中不禁一虛，忙不迭的向后退去，其實他武功甚高，只是以前從未與人真正對敵過，一上手就暴露了經(jīng)驗不足的弱點(diǎn)。高手相爭，豈容半點(diǎn)退縮。

    杜天方一眼就瞧出這天殘其實對敵經(jīng)驗少，已對自己的“血手印”產(chǎn)生畏懼，當(dāng)下更是得理不饒人，一招“血?dú)ⅰ眲輰⑻鞖垟烙谡葡隆?br/>
    在旁的張億原以為天殘武功甚高，不料竟致一招而退，措手不及。忙搶上去，以一招“雄鷹九變”接過。

    要知道這杜天方是二十年就已成名的好手，這些年躲起來刻苦用功，豈是易與，變招極快，沉手相對，張億一來臨敵經(jīng)驗也不足，二來對手太過厲害，三招兩式之間，已迭遇險情，全仗一口氣苦苦支撐，自己要是死了，天殘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啊。再說此地還是鷹堡范圍，只要支持的久些，自己的叔叔伯伯一人尋來，便可無虞，便盡力不與杜天方直接接觸，只倚仗輕功閃躲游斗。

    杜天方何等老辣，怎會不知張億的小算盤。猛然間陡下殺招，頓時氣破長空，風(fēng)聲四起。漸漸地張億已不能再自如的轉(zhuǎn)換身形，身法也落入杜天方的控制。這時杜天方雙手一合，慢慢推出一掌，張億陡感氣息一窒，周圍壓力倍增，自己竟不能閃躲，只能雙掌聚起十二成功力，兩眼一閉，往前迎去。

    張億自知此掌自己決然抵擋不住，不死也會重傷，不由得心中一緊，大喊一聲：“二弟快走。”

    不料卻陡感真氣一松，杜天方已撤掌飛遁。

    原來，天殘還沉浸在剛才的害怕之中，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場中撕斗，只見大哥左閃右避，尚不知誰勝誰負(fù)，猛然間聽見張億一聲大吼，才醒過神來。知道大哥此時已情勢危急，不由得右手一揚(yáng)，飛刀電射而出。

    這一刀，遮蔽了所有的光芒，帶著溫柔而炫目的光彩電射而出。

    原來，杜天方早年曾親眼目睹這一刀，那是一柄來自地獄的鬼刀，卻帶著天使般的光芒，攝走人的生命，自己鼻子上的刀疤也是此刀留下，不過當(dāng)時發(fā)刀之人志不在他，否則他早死了。那根本不是人類應(yīng)有的武功。他一見之下，只以為當(dāng)年情景重現(xiàn)，心頭恐懼不由得產(chǎn)生，轉(zhuǎn)身就跑。

    張億天殘兩人自也不會追擊，他們甚至不明白杜天方為什么要跑。

    經(jīng)歷此事，兩人也不欲就留此地，匆匆回家。

    堂中，“七大世家”的高手們正在議論著什么，一見張億天殘二人回來，便召喚他們過來。

    張億也正欲跟幾個叔叔伯伯說剛才遇到的事，不料木青云卻首先開口了：“億兒，你們回來的正好，我們幾位叔伯正有話告訴你?！?br/>
    張億自然定下來，靜靜地聽著。

    “剛才滅靈門的人來過了，他們說三日之后，將親來祭奠你父親及鷹堡的慘案。我們幾個人商量，你父親雖然死了，但鷹堡不可一日無主，今日我們就將飛檄江湖，你繼位為鷹堡堡主，看三日后滅靈門究竟將怎樣？”

    “這，這，堡主之位，職責(zé)重大，小侄自知不能擔(dān)當(dāng)啊?！睆垉|有點(diǎn)惶恐。

    “什么？你爹是何等英雄，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再說我們難道不會幫你?！叽笫兰摇跞莸眠@些人輕顧？”東方震不禁怒道。

    “姑父教訓(xùn)的是?！?br/>
    “我們不如借此機(jī)會為鷹堡大辦喪事，說不定能找出些什么線索?！蹦厩嘣戚p捻胡須道。

    “好，就這么辦?！氨娙艘恢抡J(rèn)可，”七大世家“同氣連枝，鷹堡發(fā)生這么大事，如果他們沒有什么動作，只怕江湖上的人再不會尊重他們，江湖畢竟是個尊重強(qiáng)者的地方。

    “對了，剛才看你神情萎頓，怎么回事？”東方震神情一松，關(guān)心的問道。

    “對了，姑父，剛甥兒同天殘在林中閑走，卻遇到一個自稱是‘血手神煞’杜天方的人，他要?dú)⑽?，幸虧天殘久了我?！?br/>
    “杜天方？他還沒死？難怪當(dāng)年一戰(zhàn)不見其尸首。”東方震道。

    “哦，沒事就好，天殘小兄弟你是如何打敗這個大魔頭的?！蹦厩嘣朴行┰尞?，要知道杜天方當(dāng)年已是**出名的高手，當(dāng)年一戰(zhàn)能不死的滅靈門人無不是身懷絕技，特別是這杜天方的“血手印”，江湖聞之色變，是當(dāng)年“**風(fēng)云榜”上僅次于斷嵩的“鬼刀”、鬼面公子的“翻天覆雨手”和獨(dú)行大盜成飛的“連環(huán)索命”等寥寥數(shù)人之后。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慌亂間使出一招，不想那杜天方就走了?！碧鞖埲鐚嵉馈?br/>
    “這樣?！蹦厩嘣撇唤碱^一皺。

    “哦，還有一件事，我想跟幾位叔伯說一下，我已與天殘結(jié)為異姓兄弟了?！?br/>
    “這些事過后再說，最近江湖上出了幾件大事。我們幾個打算三天后就離開這里，并準(zhǔn)備在一個半月之后的端午節(jié)，在黃鶴樓召開武林大會?！蓖鯌?yīng)手說道。

    “三天后就走？那這里我怎么……”

    “你放心，我們會留下些精干的人助你重建鷹堡，還有這本書你記著多看看，是我們這些叔伯們的一些練功心得?！睎|方震說著從身邊取出一本冊子遞給張億。

    “孩兒一定勤加修煉?！睆垉|伸手接過，知道這是各位叔伯們的對自己的殷切期望。

    只見王應(yīng)手兩眼望向門外，口中喃喃道：“只怕江湖從此不再平靜，殺戮又起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上午，太陽曬得人暖暖的，而昏昏友上傳)

    只見官道上奔馳著一匹駿馬，這匹駿馬已經(jīng)噴出濃重的白氣，顯然是到了速度的極限，支持不了多久了。策馬的騎士，看上起已是四十余歲，不過仍是非常的精悍，似乎歲月并沒有能在他的身體留下什么痕跡，他還在不停的揮舞著鞭子，像是有著十分緊急的事。

    可是湊巧從道旁轉(zhuǎn)出一位手拿折扇，頭戴方巾，貌似瀟灑的書生，悠悠的走在官道的中間，有意無意的迎上了正在奔馳的飛騎。

    馬上騎士顯然沒有料想到這時會碰上這樣的一個人，不禁一勒韁繩，放慢速度，直到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書生的身前，正欲出聲呵斥，就聽見那書生盈盈笑道：“‘快騎’張迅？”

    那被稱作張迅的騎士不禁一愣，“閣下是誰？我們似乎并未親近過啊?！币宦爩Ψ揭豢诮谐鲎约旱拿志b號，暗想可能有所不對，不由打起了幾分精神。

    “哈哈，小弟無名之輩，只是見到兄臺胯下此馬實已不堪負(fù)荷，斗膽請張兄休息上一會兒，此馬跟隨張兄也已這么多年，何必如此？”書生背上雙手，仍是一副笑語盈盈的表情。

    張迅眼中精光一閃，此人分明是阻擋自己趕路，想到自己懷里的書函，更是感到對方來者不善，可能是敵人，不禁握了握手中的鞭子，可是對方是誰，自己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對方只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書生，看起來不似有半點(diǎn)武功，“兄臺，既不愿亮出字號，此時阻我行程，怕不是僅僅憐惜在下這匹馬吧？”

    “張兄，多心了，在下只是想請張兄下馬休息片刻?！?br/>
    “哈哈，閣下怕是來者不善吧?！弊约簯阎械臅o急異常，想到這，張迅不禁焦急起來，也不顧對方是誰，言語中透出極大的敵意。

    “哦，張兄即已如此說了，在下也不隱瞞了吧。在下只是想請張兄在此轉(zhuǎn)悠個半天，或是交出懷中書函，在下就絕不阻攔?！痹诖朔N情況下，書生與其還是那么的柔和，不漏半點(diǎn)敵意。

    “原來如此，不過請恕在下兩樣都辦不到了?！贝藭r張迅才真正明白了眼前人的意圖，在說話時，已揚(yáng)鞭抽在馬上，意圖強(qiáng)行闖過，此人顯然是敵非友，而在此逗留的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

    看見駿馬奔來，那書生臉上笑意更盛，就在駿馬沖至身前的啥那，手中折扇“呼”一聲展開，就直切馬首，同時身子微往左側(cè)一斜。張迅一夾馬腹，速度不減，力貫馬鞭，直往書生臉上抽取，端的是又快又狠，希望能逼退對方一步，自己就可乘機(jī)疾馳而去。可是書生卻是不慌不忙，收回折扇，往鞭上格去，同時身子急速掠起，飛起雙腿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張迅的身前踢來，張迅一看情況，猛然使出一個鐵板橋，雙腿緊夾馬腹，上身完全躺倒在馬背上，可是書生似乎變招更快，一手按著馬首，雙腿竟直直地從上而下劈下，張迅不及反應(yīng)，“砰”一聲，雙腿狠狠地砸在了張迅的肚子上，眼見是活不了了，更只聽見馬兒一聲長嘶，原來這一腳之力竟由張迅傳到馬背上，硬生生將馬的脊骨也踢斷了。

    馬兒又往前奔出十來步，才頹然倒地，張迅的尸體更是被拋出了馬背。

    “嘿嘿，何必呢？”書生臉上竟現(xiàn)出一絲的憂傷，不過卻絲毫掩蓋不了眼角的那份笑意和嘲弄。

    次日，江湖掀起莫大波浪：川中鷹堡于昨夜被人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自堡主張鷹以下，全堡上下一百三十二口全部被殺，無一幸免，只有張鷹的兒子——張億因為此時尚在少林學(xué)藝，得逃大難。

    江湖傳聞，鷹堡上下是死于仇人之手，可是誰能在一夜之間殺死這武林重地的所有人，更何況堡主張鷹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手“鷹飛十八式”在江湖上罕逢敵手。

    所以就有人認(rèn)為是川中唐門做的，唐門雖與鷹堡同在川中，但一向不和，張鷹在建立鷹堡后，曾失手誤殺了唐門的人，雖說是誤殺，可是梁子已經(jīng)結(jié)下了，門下更是嚴(yán)禁交往，而且唐門善于用毒，仿佛只有用毒才有可能讓鷹堡上下全部失去抵抗能力。

    可是又有人認(rèn)為是南方的滅靈門，滅靈門行事素稱惡毒，也善于用毒，而且門下高手眾多，有涿鹿中原，一統(tǒng)江湖的野心，他們可以說是中原正道的最大敵人。最近滅靈門活動頻繁，不斷地進(jìn)行著滲透活動，希圖將勢力打進(jìn)川中地區(qū)，而鷹堡作為川中正道勢力的代表，自是首當(dāng)其沖。

    更有人認(rèn)為是消失了十七年的武林魔頭“鬼刀”斷嵩所為，十七年前鷹堡連同武林其它六大世家，在楓林渡圍殺斷嵩，卻沒能將其殺死，這十七年來，斷嵩隱跡江湖，可是以斷嵩早年時的報復(fù)手法來看，一夜之間將張鷹全家滅門，卻是正常之極，且放眼當(dāng)今江湖，也只有斷嵩的武功可以做到。此消息一出更是惹得江湖沸騰，須知此人當(dāng)年極為殘忍嗜殺，錙銖必報。

    ……

    當(dāng)然，誰也沒有真正的證據(jù)，只是些坊間的傳聞，可是面對著一百多的生命，江湖上不可能再默默不語了。

    張億是鷹堡張家的獨(dú)子，今年方才十九歲，為人聰明瀟灑，卻是有點(diǎn)欠缺剛性，略顯輕浮，而且對于武功一途雖然很有天賦，但卻是十分的不喜歡，張億曾不止一次對張鷹說為什么要學(xué)武功，我又不要?dú)e人，當(dāng)然別人也不會來殺我，甚至為此還曾短暫的離家出走。這個張億十分喜歡文史典籍，三教九流，不過他又有點(diǎn)輕浮，張鷹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一方面自己的鷹堡將來始終得交給張億，而且江湖又豈是一個“你不犯我，我就不犯你”的地方，還有兒子輕浮的性格也是注定張億自己不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學(xué)問家。可是張鷹妻子又極其溺愛，張鷹害怕兒子留在自己身邊將來不會有多大的出息，所以瞞著妻子在張億九歲時就將其送至少林學(xué)藝，少林武功博大精深，多走陽剛一路，兼且少林門規(guī)森嚴(yán)，不容冒犯，對于張億的輕浮可能有很大的糾正作用。而且張億對于佛家也是頗為喜歡，佛家的濟(jì)世救人和除魔衛(wèi)道的說法等對于磨礪這孩子的心性會大有幫助。

    由于父親的關(guān)系，張億得拜達(dá)摩堂研經(jīng)的七長老之首的明性禪師為師，不僅跟著明性禪師一板一眼的學(xué)習(xí)少林武功，更是不斷地學(xué)習(xí)師父的情懷、思維等，師父是佛門弟子，可是師父卻經(jīng)常告訴他：世間貪嗔癡欲不停的作祟，造成了世間的混亂與不停的爭斗，可是我們佛家雖宣揚(yáng)皈依我佛，但是如若世間萬人皆入我佛堂，那么世間還有什么是值得追求的，那么我們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可以說，我們至今還在這談?wù)摲鸱ㄎ⒀哉菍τ谑篱g萬物的一種思考，假如當(dāng)一種新的思想誕生后，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人間不再見到爭權(quán)奪利和勾心斗角，我佛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了。

    這些新奇的言論雖然他并不怎么懂，不過他還是非常愿意去聽去想的，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這種濟(jì)世救民的思想的第一個發(fā)言人，畢竟年輕人誰不愿意揚(yáng)名立萬，名垂千古?？傊谏倭珠T下還是學(xué)得了很多有用的東西，足以他受用一生的東西，當(dāng)然并不僅僅是武功。

    可是張億突然于前些日在寺中感覺到一陣恍恍惚惚，想到自己已離家十年，實是應(yīng)該回家一趟，得師父明性禪師允許，回家走了一遭，可是還沒有回到川中，便傳來了堡中一百三十二口全部被殺，鷹堡被燒成一片廢墟的消息。張億驟遭慘案，不禁仰天便倒，口目閉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醒來，此時尚還躺在去往川中的官道旁。想想自己在少林門下學(xué)藝十年，未曾回過一次家，每年不是父母親至少林探望，就是通過信鴿等傳傳音訊，不過這種機(jī)會也是少之又少。

    可是如今時隔十年，再回故土，竟已是物是人非，父親、母親、家中那些叔叔伯伯們就這樣從此陰陽兩相隔。腦海中就不斷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父親在教自己“鷹飛十八式”時的嚴(yán)格，母親在旁邊溫柔的呵護(hù)，還有門房老張頭抱著自己時嘴里咿呀的哼哼，他還清楚的記得有一件事，那是父親最后一次教他武功，之后他就被送到少林去了，父親照例讓他打了一套“鷹飛十八式”，當(dāng)然他早就開始練了，父親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煞有介事”的讓自己站好學(xué)武功，可是他從小就反感，也沒想好好的去練習(xí)，馬馬虎虎打了一遍，希望可以快點(diǎn)蒙混過關(guān)，出去玩耍去，可是父親堅持讓他打，直到讓父親滿意為止，可是他越想快點(diǎn)結(jié)束，就越打得差，越打的差，就越想快點(diǎn)結(jié)束，成了惡性循環(huán)。連母親勸也勸不住父親。最后直到天黑，才讓張億休息，然后告訴他，將會離開家去少林學(xué)藝，當(dāng)時他還小，自然不愿意離開父母，離開家，可是最終還是噙著淚花，由“快騎”張迅連夜送至少林，當(dāng)然張億的哭泣沒有讓父親回心轉(zhuǎn)意，他也沒有看見父親流下的淚，更不會知道母親為此和父親大吵一架，連續(xù)好幾個月沒說過話。還有……小時候發(fā)生過的事一下子清晰地串聯(lián)在自己的腦海中，可是又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紛紛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再也撿不起來了。

    就這樣，張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了多久，走了多久，驀然一抬頭，鷹堡的廢墟就這樣呈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就像他那破碎的回憶，再也撿不起來了。

    他就近在鷹堡廢墟邊起了一座靈堂，來祭奠那些死去的親人，熱淚再一次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首先來到的是與鷹堡齊稱“武林七大世家”的其余六大世家：浙東飛鵬堡、河南連環(huán)堡、湘中瀟湘院、山東青翼門、冀北鐵木馬場、江淮歐陽世家。七大世家曾有過“同進(jìn)同退，福禍與共”的誓言，所以六大世家在悲劇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派出首腦人物前往川中，調(diào)查實情試圖找出誰才是這次慘案的幕后推手。

    六大世家的首腦人物一齊出現(xiàn)在了鷹堡的靈堂前，雖然讓張億感到有點(diǎn)詫異，畢竟六大世家分處中原各地，有的在浙東，有的在冀北，按理來說是不會同時來到川中的，不過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七大世家”同氣連枝，之間不僅有志同道合的感情，更是有著復(fù)雜的聯(lián)姻關(guān)系維持著“七大世家”的親密，比如鷹堡張鷹的妹妹張真就是現(xiàn)在飛鵬堡堡主東方震的妻子，張億自己也已與山東青翼門門主凌太虛的女兒凌姝定了親事，所以張億就像是看到親人一般看著這六大世家的長輩親人們，自己更是一把投入東方震的懷里，放聲的哭著，自己的這位姑父在江湖上，俠名素著，而且為人溫文爾雅，特別是對自己更像是親生的兒子一樣看待，壓抑了許久的感情才在此刻得到一點(diǎn)點(diǎn)的釋放。

    這次的滅門慘案，讓他這位原本不是很堅強(qiáng)的孩子來說，更是一份無法承受的重。更何況在此時此刻，叫他如何能夠再繼續(xù)堅強(qiáng)下去。

    此時隨丈夫一同到來的張真看到自己的侄兒，以及尚在眼前的長兄長嫂及鷹堡的多位死者的靈位，也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懷，不禁也開始慢慢抽泣，繼而更是無法抑制的大哭起來，要知道她自己從小就父母雙亡，是大哥又當(dāng)父親，又當(dāng)母親的把自己養(yǎng)大的，想想以前自己還時常頂撞這位長兄，不過現(xiàn)在回首望望，陰陽相隔時才倍感傷痛。

    “好孩子，別哭了，對于你父親和鷹堡的慘案我們都是感到極度的悲痛，可是我們不能哭泣，因為只有我們找出……找出……”東方震此時也是眼圈紅紅的，不過他還是在強(qiáng)忍著，因為現(xiàn)在的確不是哭泣的時候。

    “對啊，賢侄，你爹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挠矟h子，你何時見他哭過，你怎么能在此時還如此的哭哭啼啼，鷹堡現(xiàn)在就剩下你了，你一定要把鷹堡再撐起來，這樣才對得起你爹?！闭f話的是冀北鐵木馬場的二場主木青云，此人在“七大世家”內(nèi)，是智囊級的人物，為人聰明多智，滿腹經(jīng)綸，當(dāng)然武功也是上上之流。

    “姑父，我，我……”張億勉強(qiáng)停住了哭聲。可是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哦，對了，世侄你是怎么知道鷹堡出了慘案，這么快就回到了這里。是不是收到了你爹的什么通知?。俊鼻嘁黹T門主凌太虛問道，這位凌門主武功極高，尤善輕功，而且為人正氣，不過卻是十分的嚴(yán)厲，張億對他還是有些畏懼的。

    “是小侄前日在寺中突感精神恍惚，所以回家一趟，想見見雙親，可是不想……不想竟是與家人的訣別。”張億回答道，觸起這傷心之事差點(diǎn)又再次哭出來，可是在這位未來岳父面前還是忍住了。

    “世侄，你回來的較早，可曾找到了些什么蛛絲馬跡，發(fā)現(xiàn)是誰人下的毒手？”瀟湘堡堡主肖戰(zhàn)天問到，肖戰(zhàn)天為人瀟灑，不過此時也不能再坦然面對此等大事。而畢竟找到兇手才是此時此刻最要緊的事，他們一行人來遲了十來天，就算有留下的證據(jù)，怕也是很難在看到，所以有此一問。

    “小侄也沒有什么大的發(fā)現(xiàn)，回來時家中已在火海中成為灰燼，只剩下些斷壁殘垣，”說著一指靈堂外廢墟，“我也不能夠猜到是誰下的毒手，不過看他們手段殘忍，而且能讓鷹堡上下一夜覆亡的，江湖上并沒有多少人有這能力?！贝藭r談起這些事雖然確是讓人極度的悲痛，不過也是不得不提，個人的感受只有先放在一邊。

    “嗯，能讓鷹堡一夜覆亡，而事先竟沒有半點(diǎn)征兆，能辦到此事的江湖上確是寥寥可數(shù)?！苯礆W陽世家的家主歐陽群接口道，此人精善鷹爪功，與張鷹并稱“東西雙爪”，而且為人謹(jǐn)慎，心思縝密，只見他繼續(xù)說道，“而江湖盛傳，此事是川中唐門所為，唐門行事介于正邪之間，毒技強(qiáng)橫，在川中勢力也是十分的龐大，而且與鷹堡乃是宿敵，你們說會不會是唐門所為？”

    “唐門？”張億不禁下意識的重復(fù)了一遍，眼中爆射出驚人的仇恨。

    江湖上已為這事鬧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關(guān)于兇手的討論也是沒有斷絕，而唐門更是首當(dāng)其沖，被認(rèn)為嫌疑最大，一方面是與鷹堡的宿仇，另一方面也可能也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要知道如果唐門與“七大世家”結(jié)下如此大仇，江湖更是一刻不得安寧，一場腥風(fēng)血雨即將來到。

    “怕不是唐門，雖說唐門與鷹堡有難解的恩仇，但是以唐門的實力，并不足以正面和我們‘七大世家’相比，而且鷹堡與唐門爭斗了這么多年，雙方對各自的底細(xì)都頗為清楚，雙方都是盡力避免正面的沖突，相互隱忍克制，我不相信唐門有一夜覆滅鷹堡的實力?！焙幽线B環(huán)堡堡主王應(yīng)手說道，此人雖說是嫉惡如仇，不過卻是極重是非，很少濫殺無辜。

    張鷹心下暗自一想，確也沒有指證唐門殺我全家的證據(jù)，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悲痛。

    “江湖上也有認(rèn)為是滅靈門做的，魔門銷聲匿跡已久，十七年前的那場正邪大戰(zhàn)后，其勢力大為削弱，難道此番又欲再在武林掀起腥風(fēng)血雨？”只聽鐵木馬場的大場主鐵繼忠說道，此人武功可說是“七大世家”的第一高手，不過脾氣暴烈，早年更是沖動莽撞。

    “如果真是滅靈門所為，我們勢必再次號召武林同道，共商除魔大計，滅靈門此番膽敢出手屠滅鷹堡眾人，相比勢力可能有了極大的增強(qiáng)，不容小覷?！睎|方震說道。

    只見木青云雙手置于背后，來回踱了兩步，說道：“要說實力和行事的作風(fēng)來看，滅靈門自是脫不了嫌疑，可是我們不妨想一想，滅靈門就算實力較十七年前的大戰(zhàn)后已有恢復(fù)，想必也不至于在此時此刻就下此毒手，否則這就相當(dāng)于直接向我們“七大世家”乃至整個武林正道挑戰(zhàn)，恐怕滅靈門也不至于在現(xiàn)下就膽大如此。”木青云冷靜的分析道。

    “木兄分析的甚是道理，我們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不能自亂陣腳，必須要靜下來，才能細(xì)細(xì)的考量當(dāng)前的形勢，否則我們還不知道在以后會遇到什么更大的危機(jī)，兇手抓不到不說，可能還會遭遇更大的損失?！睔W陽群點(diǎn)著頭附和道。

    “嗯，我細(xì)細(xì)想了想，最近也有人提出是十七年前突然消失的噬血狂魔，‘鬼刀’斷嵩下的手，想十七年前，我們“七大世家”聯(lián)手圍殺他于楓林渡，不過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時我們并未給予他以致命的打擊，這十七年的蟄伏，他的武功肯定更高，必是想再入江湖，一雪前仇?！绷杼摻K于提出這個嫌疑犯。

    此話一出，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插上了自己的咽喉般，“鬼刀”斷嵩本身就是把無處不在的魔刀，此時靈堂內(nèi)反而都安靜了下來，那一個個縱橫四海，雄霸一方的堡主場主都不禁有些害怕，想想斷嵩在十幾年前的兇殘手段，嗜殺本性和錙銖必報的性格，誰還能安坐椅上，就算此時斷嵩已有近二十年足跡未履江湖，不過這人似乎本身就已經(jīng)成了死亡和血的化身，現(xiàn)在說來，仍是透出著深深的寒意。特別是對當(dāng)年經(jīng)歷過那次圍殺的人而言。

    良久，才聽見顫巍巍的聲音響起，“先不說這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他所為，就以他十七年未踏足江湖來看，就不可能，想想當(dāng)年他的錙銖必報的性格，為何隔了十七年才重新出現(xiàn)，而且此人雖殘忍好殺，但卻不是藏頭露尾卑鄙猥瑣的人，如果真是他，一些老幼婦孺是可以保留下的，房子也不會被燒成灰燼的?！辫F世忠摸了摸自己臉上被斷嵩留下的傷疤，過了好久，才將想說的話說完整，不過也由此可知當(dāng)年斷嵩是多么的可怕，至今仍能在這位武林大豪的心中留下如此的印象。

    這時，整個靈堂就又陷入了一個異樣的靜默之中，這件滅門慘案到底是誰做的呢？所有人眼前似乎都晃蕩著一個個幽靈，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第一次感到這么的無助和渺小，堂堂鷹堡就這樣毀于一旦，而且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那么那其他六大世家是不是也有可能在一夜間覆滅呢？

    張億越想越是感到痛苦和傷心，原以為“七大世家”聚齊就可以找出殺害自己一家的兇手，可是眼前的情況卻是他們什么也沒有掌握，一種原本在心中潛藏的優(yōu)越自豪感瞬間消失在這靜默的空氣中。

    “咳，咳，”這種沉默簡直會讓人瘋掉，幸虧木青云說了一句話，“我們剛到此地，不免路途勞頓，張世侄也哀痛勞碌了這許久，不如先各自休息吧，我們明天一起去到燒毀的廢墟中看看，”木青云抬頭望向天空，“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吧?！?br/>
    “好吧?！痹谧娜藗兌技娂姼胶椭?，彷佛誰都不想再在這靜默中多呆一刻鐘。

    “可是，我想再去四周走走?！睆垉|也抬起頭望向門外，彷佛那里會有一些快樂和安慰。

    “好吧，那姝兒你陪張世侄出去走走，也好聊聊天，有個事也可以互相照應(yīng)?！闭f這話的是青翼門門主凌太虛，他對著自己的獨(dú)生愛女凌姝道，他知道張億此時定是十分的痛苦，而有凌姝陪著，可能說說話可以稍解張億心中的悲痛，而且兩人也早有婚約。

    “好的，億哥哥，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br/>
    張億也就和凌姝走了出去。

    川中的晚秋已經(jīng)很有了些寒意，葉兒也片片地在最后一陣秋風(fēng)中緩緩飄落，太陽也無精打采的劃著日復(fù)一日的曲線。

    走在鷹堡周圍的林子中，也不知有多少往事浮上自己的心頭，可以說這鷹堡周圍的一花一草都曾記錄下了張億自己無數(shù)的歡聲笑語，自己曾經(jīng)在這里盡情的揮灑著、奔跑著，可是不想一別十年，再次踏上這熟悉的地方，樹還是那顆樹，花還是那樣的花，不過自己卻悵然發(fā)現(xiàn)，這些原本承載著自己無數(shù)歡樂的東西，現(xiàn)在正像是一個個鉤子，勾起這一月來的所有悲傷。

    眼前的這棵樹上裸著一塊樹干，樹皮好像已經(jīng)是被刨去了許久，那裸著的樹干上刻畫著一幅奇怪的圖案：一個孩童正拉著一匹高頭大馬，而這匹高頭大馬正騎在一個壯漢身上。簡單的筆畫，折射出一個孩童爛漫的心理。那應(yīng)該是張億七歲時的杰作吧。自己現(xiàn)在也還清楚的記得當(dāng)時的情況：張億偷偷地從馬廄里偷出了“快騎”張迅的寶馬“飛兒”，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匹馬，高高大大地，加上響亮的嘶叫，尤其是那雙不羈的眼睛，雖然全身都體現(xiàn)出一種溫順馴良，可是那雙眼睛卻是充滿著野性，想要騰飛，張億也就一直想把飛兒放出去，讓它自己在原野中縱橫馳騁一番。不過張億更是特別鐘情于自己摸上那黑色的短毛的時候，心中涌起的連他自己都難以言述的親切感覺，這一色的短毛覆蓋著這匹馬的全身，一直到馬腿的下面。可是張迅卻是十分寶貝，不輕易讓別人靠近它。這更是激起了少年人心中那種與飛兒不斷近親的心情，所以每當(dāng)張億看見張迅騎著飛兒時，自己心中總是十分的不樂，如同最喜歡的玩具被一只別人的手?jǐn)[弄著。終于張億偷偷牽出了飛兒，一直拉著它像是朋友般走到了這堡外的小林中，突然心中就涌起了一種沖動，拔出隨身攜帶的刀子，在這棵樹前刻下了這幅畫，讓自己牽著飛兒騎在張迅的頭上，哼，誰讓張迅一直騎在自己這么喜歡的飛兒的身上，今天也讓馬兒高興一番。之后自己就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松開韁繩，拍拍馬的屁股，把它放了，果然自己看見了一批真正跳躍激蕩的馬，看著越來越遠(yuǎn)去的飛兒的影子，自己心中涌起過一種不舍，但是更多的還是高興。不過后來飛兒還是自己回到了堡中，張迅更是喜極而泣的對著馬首不停的親吻，當(dāng)然張億看見了張迅在馬兒不見的這段時間里的焦急惶然，幼小的心靈不過稍稍閃過一絲不快，也不知是因為飛兒的回歸，還是因為看見了張迅對于飛兒的親吻，不過他肯定還是不能理解飛兒對于張迅那種特殊的感情。

    可是現(xiàn)在，想來張迅也已經(jīng)死去了，飛兒怕是也難逃大劫。張迅自己雖然從來都不喜歡，甚至還有點(diǎn)小小的害怕，張迅平日里很少跟別人說話，也不和別人住在一起，只是和飛兒住在馬廄里，一張臉龐冷冷的甚至讓人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對于張鷹的命令更是做到了近乎刻板的執(zhí)行。再加上還是這個張迅送自己去到少林，遠(yuǎn)離父母家庭，張億自然對他沒有多少好感。

    可是現(xiàn)在想到他們的離去，心中也是涌現(xiàn)了更多的不舍，想想小時候張迅對于自己的照顧，雖是出于張鷹的命令，更別說了飛兒在他心中的分量。

    一陣悲愴用上了張億的心頭，他輕輕走上前去，跪在樹前伸出手撫摸那不再清晰地畫面，淚水不自禁的溢出了眼眶。

    凌姝站在張億的身旁，她當(dāng)然并不明白這一幅甚至已經(jīng)很難辨別的童稚畫背后的故事，看見張億在自己面前的淚水她不禁有些的慌張。茫然的站在張億身旁，靜靜地看著這自己未來的丈夫那不輕彈的淚水，靜靜地陪著張億流著心痛的淚水。

    良久，張億從哪往事的悲痛回憶中醒了過來，才意識到凌姝原來還跟在自己的身邊，，轉(zhuǎn)過頭去看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凌姝臉上也掛著淚痕。他站起來，對凌姝說，“姝兒，你是怎么了？”

    “看見億哥哥的淚水，姝兒也不禁傷心起來了?！绷桄且国L般優(yōu)美的聲音現(xiàn)在也仿佛蒙上了陰影，“億哥哥，答應(yīng)姝兒以后再也不要這么傷心了，好嗎？”

    哦，這善良的姑娘，她或許不能明白我的悲痛，但卻是能感覺到我的悲痛。張億心中想到，自己決不能再把悲痛傳染給了他，一份悲痛傳給了兩個人，只是會讓世間再多了一份悲痛而已?！班牛視浀??！闭f著不禁將姝兒輕輕地攬入胸懷，試圖給她傳遞去自己不再悲傷的試圖。

    “億哥哥，”凌姝現(xiàn)在當(dāng)然明白張億的感受，不過她卻不知讓張億忘卻會是多么的困難。倒在張億懷中，感受著張億那顆強(qiáng)健的跳動的心，她的心也定了很多。

    就這樣，他們相互擁著，互相感受著對方那顆跳動的心。

    太陽也終于蹣跚著離開了，夜幕輕輕地籠上了這一片靜寂的小林子。

    突然，想是一只正要?dú)w巢的倦鳥再發(fā)出這一日中最后的聲音，這聲不算太大的響聲卻是驚醒了正沉浸在對方懷抱里的張億和凌姝，他們驀的松開臂膀，他們是過了好久才明白原來雙方還依舊是緊緊地相擁著對方，雖然他們已經(jīng)是訂了親的小兩口了，可是畢竟還沒有正式的過門，在禮法森嚴(yán)的當(dāng)下，這種行為也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隨后他們還是相視一笑，畢竟都是江湖兒女，而且哪有這許多的惴惴不安，手又重新結(jié)到了一起。毫無疑問，他們的感情在此時才是真正的進(jìn)入到相互依偎的階段，張億仿佛也覺得了悲痛沒有了那么明顯，關(guān)于未來他也是覺得更有信心了，這是在他驟聞噩耗的這一段時間里，難得釋然。

    他看看身邊嬌俏的凌姝，“姝妹，我們再往著林里走走，好嗎？”張億顯然很是喜歡這種感覺，不愿這一夜就這么匆匆的過去了。

    “好啊，姝兒現(xiàn)在也還不想回去呢。”凌姝自然知道是張億不想回去，而自己又是很喜歡和自己的這一位億哥哥呆在一起。

    他們就繼續(xù)向前走著，雖然此時天色已晚，林里的光線更是昏暗，不過對于張億而言這個林里哪里長個一棵什么樹他都是清楚的印刻在腦海中，特別是這一個月來，每當(dāng)他無法排遣心中的苦悶與悲痛時，便一個人走進(jìn)這闊別十多年的林子。不過這對于凌姝而言，就有些困難了她雖然可以隱約看見那些略顯猙獰的樹干，但是橫亙在地上那些樹枝樹根卻是她的盲點(diǎn)，她會時不時碰上一些長出地底的樹根，這使得她不得不緊緊地拉住張億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這讓張億感覺到一種特殊的溫馨。

    “沒事吧？”張億關(guān)切的問道。

    “哦，沒……啊，”凌姝還沒說完，就有趔趄了一下，幸虧自己緊緊抓住了張億的手，這手心中好像有絲絲熱力透過來，讓她感覺到溫暖和安全。

    “要不，我們回去吧，很晚了?！睆垉|試探性的問道。

    “不，沒事，再走走吧?！?br/>
    其實張億心中并不想回去的，他有點(diǎn)害怕甚至是厭惡和那么多人一起討論著自己那悲慘的滅門慘案，雖然凌姝并不知道張億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也可以從張億的語氣中判斷出，他其實并不愿意回去，這么說主要是為了安慰自己，就光是這份安慰就足以讓凌姝感到一種滿足，所以她當(dāng)即就決定了不回去，況且這樣的挽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手臂，自己未來丈夫的手臂，這讓她感到很滿足。

    張億并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握在自己手中的小手。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他這么對自己說道。

    他們并沒有說那么多的話，只是靜靜地走著，相互間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林間的各種鳴蟲此時也沒了聲響，彷佛不忍打斷這對愛戀中的男女之間的靜謐。

    可是，突然間，凌姝“啊”的大叫了一聲，哦，是一只夜行的貍子，飛快的從張億和凌姝的面前跑過，當(dāng)然張億知道這片林子中會不時竄出些飛禽走獸，不過張億早已習(xí)慣他們了，甚至已經(jīng)把他們當(dāng)成自己的家人，這片土地，這片林子都是他的家，那么住在這里的動物們當(dāng)然也成了他的家人，有時夜里他來這一個人寧神定心，偶爾驚起幾只飛鳥什么的，他都會停下來說聲抱歉，畢竟是自己打擾了他們的休息?？墒橇桄?dāng)然會害怕像貍子之類的小動物，一來她一直住在山東青翼門里，幾曾見過這些夜行的動物，再說女孩子本來就是要嬌弱一些，特別在心儀的男孩子旁邊，這更是讓凌姝感到害怕。

    在凌姝還沒來得及完全的叫出聲來，張億正準(zhǔn)備出聲安慰時，只見近前的一株老樹的枝椏上，突然射出了一道電光，正中那受到驚嚇而飛奔離去的野貍子身上，沒人能形容那一瞬間的速度、力度和準(zhǔn)度。

    特別是這么近的距離，自己居然會沒有發(fā)現(xiàn)樹上躲著人，這太讓他吃驚了：他知道自己的內(nèi)力武功均有了不淺的造詣，按理說這周邊的一切事物都不應(yīng)在他的觀察之外，雖說自己剛由無比悲痛的心境，轉(zhuǎn)入到正沉浸在與凌姝的兩情相悅中，可是犯下這樣的錯漏也是不可原諒的，假如對方是沖著自己和凌姝兩人來的，那怎么辦呢？

    張億強(qiáng)壓下心中的詫異和些許自責(zé)，抬頭往電光飛出的樹上望去，實在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只是那枝椏上似乎長著一個較大的樹瘤一樣，可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將自己的目光從那個樹瘤上移開時，他更是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個樹瘤竟然動了，變大了，一晃間，那個樹瘤已經(jīng)不見了，樹底下卻多了個人。他說不清那速度，哦，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驚異于那個樹瘤的驚人變化，還是驚異于那個人由樹上來到樹下的速度，或許都有一點(diǎn)吧。

    他是誰？這是張億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敵是友，可是他又不敢問出來，害怕假如對方來者不善，豈非要糟糕。他不禁又將凌姝摟近了一些，想是給凌姝一點(diǎn)安慰吧，雖然他自己現(xiàn)在都是害怕驚異不止的。

    凌姝當(dāng)然更是完全呆立住了，她甚至沒有看見那個樹瘤的變化，只是那電光閃爍中濺起的野貍子的鮮血就足以讓她呆住。雖然她也是一直向往著那種無拘無束、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生涯，但當(dāng)她真正面對死亡與鮮血時

    她才知道自己的無助和驚恐，就算這不是一個人的，因為這和青翼門里偶爾練武受的小傷、別人前來青翼門里較技所受的傷時完全不一樣的，因為它們都缺少這江湖本該有的殘忍和生命的卑微。

    張億當(dāng)然也不能拉著凌姝飛快的向林外逸去，眼前這敵友不明的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甚至不能看清他的臉，他知道如果對方是敵人，現(xiàn)在只要輕輕地伸出一只手指，就可以置他們兩人于死地。他感到恐懼，無名的恐懼。

    幸而這時眼前的人說話了，帶著一種驚恐甚至是卑微的語氣：“對不起，對不起……”

    張億感到有些愕然，當(dāng)然作為鷹堡的少堡主，他對這種語氣并不陌生。

    “我實在是餓極了，才不得不這樣做，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吃飯了?！?br/>
    這個樹瘤是天殘，天殘聽師父說過，外面的世界沒有什么東西不是屬于誰的。別人的東西自己膽道感染不能隨便拿了。可是天殘怎么會在這里呢？

    原來天殘在離開熟悉的林子和師父之后，就一直往林外走。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就遠(yuǎn)離了那個熟悉的地方，踏入心中的江湖，可是進(jìn)入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一切原來并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山外的世界并不像山里，餓了可以打只野物，他每天都會面臨著饑餓的煎熬。他每天都隨著日月的起落走著，有一頓沒一頓的走進(jìn)江湖，直到現(xiàn)在走進(jìn)這片林子，走進(jìn)鷹堡的范圍。

    張億那顆揪緊的心似乎開始正常的跳動了：這是一個餓極了的人，才會在這林中獵食小動物?？墒沁@樣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人怎么會淪落至此，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當(dāng)然也就不能讓張億徹底的放下敵對之心。張億此時心神急速的轉(zhuǎn)動著，試圖再打聽打聽這眼前的人。

    “嗯，你是誰啊？怎么會在這里呢？”張億一時間實在是難以理清自己此時紛亂的內(nèi)心。

    “哦，我叫天殘，實在是對不起，我并不知道這片林子是屬于你的，我已經(jīng)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碧鞖堄忠淮伪磉_(dá)了自己的歉意。

    “哦，我叫張億，是前面鷹堡的少堡主，”說到這里，張億心中又是一酸，哼哼，現(xiàn)在的鷹堡還是鷹堡嗎？真是物是人非事事非，欲語淚先流。“你要是很餓的話，可以隨我到家里吃頓飯。不過……”

    這時，凌姝已離開張億身邊，來到了這個手上的野貍子旁邊，凌姝心地善良，平日里就最見不得打殺流血之類的事。不過這只小貍子眼見是不活了，天殘的刀深深的插入到了它的身體里面，鮮紅的血在這昏暗的林子里發(fā)著昏暗的光，似乎在訴說著生命的不幸。這一來凌姝更是難忍自己心中的傷痛，輕輕啜泣起來。這可更是驚了旁邊的天殘了，他以為這只貍子是凌姝養(yǎng)的動物，而自己卻將它射殺了。天殘不知所措的搓著雙手，不安的表情溢于言表，連對張億的話也忘了回答了。

    張億這時只得輕輕地走到凌姝身邊，柔聲對凌姝道：“姝兒，別哭了，這位兄弟也不是有心的，他只是餓的極了，才不得不這么做的，”

    “億哥哥，我們將它埋了好嗎？”凌姝勉力忍住哭泣說道。

    “好，好，我們將它沒了就回家。”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養(yǎng)的，請你原諒我好嗎？”天殘憋了好久才說出這句話。

    “哦，不是的，這只是只野貍子，不過姝兒，哦，她叫凌姝，姝兒她天性柔善，見不得生生死死的。”張億連忙解釋道。

    天殘這才放下心來。

    凌姝和張億就在貍子死的地方挖了一個坑，將貍子埋了起來。凌姝望著這脆弱的生命，眼中寫滿了傷痛。

    天殘這時才真正打量起了這個女孩，尖尖的瓜子臉上那剪水雙瞳還掛著幾點(diǎn)珠淚，讓人好不憐愛——突然天殘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好像見過這雙眼睛，好像見過這哀婉的面容，心中更是升騰起一種想保護(hù)、想安慰的沖動。這讓天殘感到疑惑和慌亂。他木木的站在一旁看著張億和凌姝將他的晚餐埋葬。

    “好了，走吧?！睆垉|拉著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凌姝，憐惜的說道。

    凌姝默默地跟在站了起來，隨張億向林外走去。

    這時天殘卻呆呆的站著，不知道自己是該跟著他們，還是繼續(xù)做一個樹瘤。正在這時，他聽見了張億的話：“天殘兄弟，你不是說餓了嗎？跟我們一起走吧?！?br/>
    “哦?！?br/>
    路上張億不斷地問了天殘一些話，才慢慢搞清天殘的一些情況：這是一個生活在深山中的人，有個師父，不過已經(jīng)過世了，他才從深山中走出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天殘是個孤兒，而且身有殘疾。

    凌姝這時也才真正的看了看天殘：一道傷疤劃過天殘那張本該清秀的臉，自左眉至右邊的嘴角，穿過了一只左眼和整個的鼻梁，還有半張嘴，露出了半邊的牙齒，讓人不禁害怕。還有他的右腿，似乎也是殘缺的，慢慢地拖在左腿的后面，他只是左腿向前邁上一步，然后右腿再慢慢拖上去，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這是個悲慘的人，生命從一開始就沒有讓他快樂，她有點(diǎn)同情天殘。

    其實天殘這時不善言辭，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了好久，才說出了這些。當(dāng)然天殘也了解了張億的一些情況：他是鷹堡的少主人，可是他的家人和家都在一個月前被人毀了，凌姝是他的未過門的妻子，是山東青翼門門主凌太虛的女兒。他感覺得到張億的傷痛。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張億等人臨時住的地方。其他人都還沒有睡，東方震他們還在商量著什么事，這時他們就看見了張億凌姝，當(dāng)然也看見天殘——一個奇怪的人，殘缺的身體上那一張年輕的臉，那一只充滿朝氣的眼睛。他們感到奇怪：這個人是誰，為什么會跟著張億凌姝一起回來，為什么他沒有殘缺的痛。所以他們都一同站了起來，看著天殘。

    “各位伯父叔父，這是天殘?！睆垉|指著天殘說道。“我們剛在林子中遇到他，他說他餓了，所以我?guī)貋砹恕！?br/>
    哦，天殘這個名字倒是很合適嘛?？墒?，當(dāng)然他們都看出了天殘身懷絕技，臉上那道傷疤也明顯是利器造成的。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派他來的呢？那派他來的人到底是誰呢？他們的心中滿是對于天殘的疑惑，不過他們都是老江湖了，所以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天殘就跟在張億的身后，朝廚房走去。

    風(fēng)卷殘云，這就是天殘吃飯時給張億的感覺，當(dāng)張億從鍋里將飯盛在碗里，遞給天殘時，張億明顯感覺出天殘對于鍋的戀戀不舍，張億不禁哈哈一笑，說道：“慢慢吃吧，這碗里鍋里的都是你的，不著急。”天殘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訕訕的端起碗走到桌邊，吃了起來。不停的說著真好吃之類的，有時飯菜還塞在嘴里，也不忘咕噥一句。天殘吃的極為仔細(xì)，連一粒掉到地下的米粒都撿起來塞進(jìn)嘴里，不大一會兒那小半鍋飯已吃的干干凈凈，天殘這才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張億就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zhàn)的，不停說著“天殘兄弟，慢一點(diǎn)，慢一點(diǎn)”、“不要急”、“算了，這個不要吃了”等等，不過天殘還是繼續(xù)著讓張億心驚膽戰(zhàn)。張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對糧食如此珍惜和珍愛的人，就連在一向嚴(yán)禁浪費(fèi)的少林寺都沒有見過。

    當(dāng)然他以后會漸漸明白，生活并不是對誰都是那么公平，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三餐飯飽。

    天殘從沒睡過這么樣的一個好覺，或者說天殘從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一個安逸的夜晚，飽飽的一頓晚餐，軟軟的一張床，美美的一個覺，尤其是不用考慮明天的肚子，考慮今晚的無眠。要知道一個無人的空守的夜晚是多么的讓人難熬。他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突然感到一絲的警覺，那是多年叢林生活訓(xùn)練出的本能，他甚至可以在狩獵時都保持著一個眼睛睜開，這樣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又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他突地醒了過來。這時他看見一張清秀但略顯疲憊頹喪的臉，那是張億。

    張億一見到他醒來，便笑著道：“終于醒了，看看太陽都曬到哪兒了?！?br/>
    天殘不禁有些窘迫，不過張億隨即接著說道：“好了，剛才準(zhǔn)備叫你起來的，不過看到你睡的這么香，不忍心擾你清夢。看樣子你好久沒有沒有這樣休息過一晚了吧？”

    是啊，自己何曾這么舒適的度過夜晚。不禁拉著張億的手，“我從沒有這么舒適過，以前住在山里，才沒有這樣的床，而且晚上也有事做?！碧鞖埖呐d奮可以從他那情不自禁的甚至有些慌亂就可以看出了。

    雖然才相處了一晚時間，張億已經(jīng)非常喜歡天殘了，喜歡他的直率，喜歡他的坦白，喜歡他的簡單，跟他在一起，讓自己有一種傾訴的沖動，這是一種絕不同于同凌姝一起時的感覺。當(dāng)然天殘也喜歡張億，雖然話不多，不過天殘可以感受到張億的關(guān)懷，還有張億的才學(xué)，當(dāng)然對于兩個同樣離開至親的人來說，更是滿腔的同病相憐。

    “來。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睆垉|是在不愿意在呆在這個地方，剛才那幾個伯父叔父們討論者自己的滅門慘案，雖然他們也許也很悲傷，不過那種略帶著幾分冷漠的聲音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他們都只是做著各種規(guī)劃和猜想，忘了亡人的悲哀。少年人怎知道江湖上的殺戮天天都在發(fā)生，可是太陽還是照常的起落。

    “好啊，昨晚吃的好飽，好像現(xiàn)在都還沒消化好呢，正好乘機(jī)出去走走。”天殘自然答應(yīng)。他愿意和張億在一起，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怪異：有的人眼里是憐憫，有的人是驚恐，甚至有的人是陰冷。

    又一次走進(jìn)林子里，不同的是在上午，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像少女臉上的輕紗，滿是一種神秘的誘惑，天殘第一次這么神清氣爽的去樹林里，和昨晚還守候在一棵樹上時已瓦全不同，他也可以重新看看這片樹林，他對樹林一種很有感情，那是一種生死相連的親切。

    “這里好漂亮?！碧鞖堏s上去試圖驅(qū)散那淡淡的薄霧，快樂單純的像個七歲的孩子。

    張億在旁邊靜靜的看著，臉上露著微笑，雖然還驅(qū)不走他心中的痛。不過此時他卻十分享受天殘給他帶來的快樂單純。

    兩人一起走進(jìn)林子里，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兒。張億從四書五經(jīng)到佛門經(jīng)典，簡直可以說是天文地理，三教九流，無所不通，天殘滿是崇拜的看著張億，看著那張清瘦卻秀氣的臉龐，心里滿是一種特殊的感情。天殘也海闊天空的說著林子里的故事，他乍然說這么多話，似乎收不住嘴似地，要把十幾年來的寂寞都吐個完，所以兔子野狼，飛禽走獸，上天下地的，也滿是樂趣，不過這樂趣是屬于張億，而天殘只是看到張億津津有味的聽著，才說的。

    還有，還有武功，天殘的武功無疑要高出張億一籌，不過說到武學(xué)見識，卻差得遠(yuǎn)了，什么奇經(jīng)八脈，什么出世入世的，聽的天殘云里霧里的，師父只告訴自己如何在林里跑的更快，打的更準(zhǔn)。不過偶爾天殘亮上幾招，還是更讓張億震驚，這小子糊里糊涂，怎么有這么好的武功。張億就存心試探一下天殘，偶爾在天殘忘神時，發(fā)招偷襲，不過天殘靈覺過人，馬上反擊，兩人就有打有鬧的往林子更深處走去。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們也玩累了，說累了，就在一處休息。天殘倒掛在樹上，搖搖晃晃的，很是愜意，卻只是默默地坐在樹邊，要知道這里承載了太多了他的回憶，每一片葉子可能都是快樂的故事，而那些快樂的故事現(xiàn)在卻全成了他傷心的苦痛回憶。剛才和天殘廝鬧雖然暫時忘了痛苦，現(xiàn)在安靜下來，心中卻涌起那份難言的悲痛。

    看著張億悲戚的神情，天殘也高興不起來了。

    “張億，你怎么不高興了？”

    “天殘，你失去過至親至近的人嗎？”

    “當(dāng)然了，我?guī)煾竸倓偹廊ミ€沒有多久呢，不然我現(xiàn)在還在林子里和師父一起呢?！?br/>
    “那你哭了嗎？你想你師父嗎？”

    “我哭了，當(dāng)時我都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心口很是痛，眼淚不自主的往下流，我拼命的抱著師父的身子，搖啊，叫啊，不過師父都沒有說話。我真想他，特別是在遇到你之前，一個人孤零零的，感覺日子都長了好多。”天殘的眼眶也蓄滿了淚水。

    這時，張億一把把天殘攬進(jìn)懷里，人淚水橫流臉上，“我跟你一樣，我的爸爸媽媽家人都被人用火燒死了，可是我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那么多人面前，我又不能哭出來，你知道嗎，我什么都沒有了，沒有家人，沒有家?！睆垉|放肆的哭訴著，仿佛天殘是他的親人。

    天殘也陪著張億哭，兩人共同體味著兩人的傷痛。

    好久好久，兩人才漸漸平息。這時張億突然對著天殘看了好久，看得天殘很是別扭。

    “怎么了？”

    “天殘，你多大了，我們結(jié)為兄弟怎么樣？我十九?！睆垉|迫不及待的說著，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稻草般，抓著天殘，指甲都差點(diǎn)嵌進(jìn)天殘的肉里。

    “當(dāng)然好，我也不知道我多大了，師父說大概十七八吧?？傊憔褪俏掖蟾缌耍乙院缶徒心愦蟾?，好吧。”

    “當(dāng)然好，我叫二弟。那咱們現(xiàn)在就結(jié)拜吧。”

    “結(jié)拜？剛才不是結(jié)了嗎？”天殘不是很懂。

    “結(jié)拜是要燒香說誓的?！?br/>
    剛說完，卻聽見一聲尖銳的滿是輕蔑的笑聲。

    天殘和張億齊聲站起，朝笑聲處望去。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人站在那里，長毛細(xì)眼，尖嘴猴腮的，不過他的鼻子倒是挺大的，幾乎占去了臉上近一半的位置，而且上面還有道疤痕，幾乎又把鼻子分成兩半。

    “你是誰？”張億厲聲喝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哥了，而且天殘未經(jīng)世事，自己怎么能不保護(hù)他。

    “嘿嘿，兩個小崽子，爺爺是滅靈門的“四煞神”之一，叫血手煞神杜天方，記住了吧?！?br/>
    “滅靈門？你在這里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我是來看看鷹堡張家死絕了沒？要是沒有老子就再補(bǔ)上一掌，讓他一家在陰間團(tuán)聚?！?br/>
    “你這個丑人，看看你那兩個大鼻子?。∧阍谶@亂說什么，我大哥……”天殘一聽杜天方的話，怒不可止，說出這番話。

    不過杜天方更是氣得吐血，自己平生最恨別人說自己的大鼻子，特別是聽到“兩個大鼻子”時，不待天殘把話說完，已卷起一道旋風(fēng)，朝天殘攻來。嘴中還念念道：“你，你，你……”

    天殘一見對方的血手向自己伸來，紅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心中不禁一虛，忙不迭的向后退去，其實他武功甚高，只是以前從未與人真正對敵過，一上手就暴露了經(jīng)驗不足的弱點(diǎn)。高手相爭，豈容半點(diǎn)退縮。

    杜天方一眼就瞧出這天殘其實對敵經(jīng)驗少，已對自己的“血手印”產(chǎn)生畏懼，當(dāng)下更是得理不饒人，一招“血?dú)ⅰ眲輰⑻鞖垟烙谡葡隆?br/>
    在旁的張億原以為天殘武功甚高，不料竟致一招而退，措手不及。忙搶上去，以一招“雄鷹九變”接過。

    要知道這杜天方是二十年就已成名的好手，這些年躲起來刻苦用功，豈是易與，變招極快，沉手相對，張億一來臨敵經(jīng)驗也不足，二來對手太過厲害，三招兩式之間，已迭遇險情，全仗一口氣苦苦支撐，自己要是死了，天殘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啊。再說此地還是鷹堡范圍，只要支持的久些，自己的叔叔伯伯一人尋來，便可無虞，便盡力不與杜天方直接接觸，只倚仗輕功閃躲游斗。

    杜天方何等老辣，怎會不知張億的小算盤。猛然間陡下殺招，頓時氣破長空，風(fēng)聲四起。漸漸地張億已不能再自如的轉(zhuǎn)換身形，身法也落入杜天方的控制。這時杜天方雙手一合，慢慢推出一掌，張億陡感氣息一窒，周圍壓力倍增，自己竟不能閃躲，只能雙掌聚起十二成功力，兩眼一閉，往前迎去。

    張億自知此掌自己決然抵擋不住，不死也會重傷，不由得心中一緊，大喊一聲：“二弟快走?！?br/>
    不料卻陡感真氣一松，杜天方已撤掌飛遁。

    原來，天殘還沉浸在剛才的害怕之中，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場中撕斗，只見大哥左閃右避，尚不知誰勝誰負(fù)，猛然間聽見張億一聲大吼，才醒過神來。知道大哥此時已情勢危急，不由得右手一揚(yáng)，飛刀電射而出。

    這一刀，遮蔽了所有的光芒，帶著溫柔而炫目的光彩電射而出。

    原來，杜天方早年曾親眼目睹這一刀，那是一柄來自地獄的鬼刀，卻帶著天使般的光芒，攝走人的生命，自己鼻子上的刀疤也是此刀留下，不過當(dāng)時發(fā)刀之人志不在他，否則他早死了。那根本不是人類應(yīng)有的武功。他一見之下，只以為當(dāng)年情景重現(xiàn)，心頭恐懼不由得產(chǎn)生，轉(zhuǎn)身就跑。

    張億天殘兩人自也不會追擊，他們甚至不明白杜天方為什么要跑。

    經(jīng)歷此事，兩人也不欲就留此地，匆匆回家。

    堂中，“七大世家”的高手們正在議論著什么，一見張億天殘二人回來，便召喚他們過來。

    張億也正欲跟幾個叔叔伯伯說剛才遇到的事，不料木青云卻首先開口了：“億兒，你們回來的正好，我們幾位叔伯正有話告訴你?！?br/>
    張億自然定下來，靜靜地聽著。

    “剛才滅靈門的人來過了，他們說三日之后，將親來祭奠你父親及鷹堡的慘案。我們幾個人商量，你父親雖然死了，但鷹堡不可一日無主，今日我們就將飛檄江湖，你繼位為鷹堡堡主，看三日后滅靈門究竟將怎樣？”

    “這，這，堡主之位，職責(zé)重大，小侄自知不能擔(dān)當(dāng)啊?！睆垉|有點(diǎn)惶恐。

    “什么？你爹是何等英雄，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再說我們難道不會幫你?！叽笫兰摇跞莸眠@些人輕顧？”東方震不禁怒道。

    “姑父教訓(xùn)的是?！?br/>
    “我們不如借此機(jī)會為鷹堡大辦喪事，說不定能找出些什么線索?！蹦厩嘣戚p捻胡須道。

    “好，就這么辦?！氨娙艘恢抡J(rèn)可，”七大世家“同氣連枝，鷹堡發(fā)生這么大事，如果他們沒有什么動作，只怕江湖上的人再不會尊重他們，江湖畢竟是個尊重強(qiáng)者的地方。

    “對了，剛才看你神情萎頓，怎么回事？”東方震神情一松，關(guān)心的問道。

    “對了，姑父，剛甥兒同天殘在林中閑走，卻遇到一個自稱是‘血手神煞’杜天方的人，他要?dú)⑽?，幸虧天殘久了我?！?br/>
    “杜天方？他還沒死？難怪當(dāng)年一戰(zhàn)不見其尸首。”東方震道。

    “哦，沒事就好，天殘小兄弟你是如何打敗這個大魔頭的?！蹦厩嘣朴行┰尞?，要知道杜天方當(dāng)年已是**出名的高手，當(dāng)年一戰(zhàn)能不死的滅靈門人無不是身懷絕技，特別是這杜天方的“血手印”，江湖聞之色變，是當(dāng)年“**風(fēng)云榜”上僅次于斷嵩的“鬼刀”、鬼面公子的“翻天覆雨手”和獨(dú)行大盜成飛的“連環(huán)索命”等寥寥數(shù)人之后。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慌亂間使出一招，不想那杜天方就走了。”天殘如實道。

    “這樣?！蹦厩嘣撇唤碱^一皺。

    “哦，還有一件事，我想跟幾位叔伯說一下，我已與天殘結(jié)為異姓兄弟了?！?br/>
    “這些事過后再說，最近江湖上出了幾件大事。我們幾個打算三天后就離開這里，并準(zhǔn)備在一個半月之后的端午節(jié)，在黃鶴樓召開武林大會。”王應(yīng)手說道。

    “三天后就走？那這里我怎么……”

    “你放心，我們會留下些精干的人助你重建鷹堡，還有這本書你記著多看看，是我們這些叔伯們的一些練功心得?！睎|方震說著從身邊取出一本冊子遞給張億。

    “孩兒一定勤加修煉。”張億伸手接過，知道這是各位叔伯們的對自己的殷切期望。

    只見王應(yīng)手兩眼望向門外，口中喃喃道：“只怕江湖從此不再平靜，殺戮又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