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月的意思很簡單,不管朝廷派誰來廣牧,就是送羊入虎口,有來無回。
即收了鎮(zhèn)北將軍兵符,也不會交出廣牧。
次日的例會隨之展開。
如今廣牧的例會可不像八年前的那么寒酸。
由于廣牧的擴大,身為朔方郡政治中心的太守府當然也會進行擴編。如今的太守府與以前的廣牧衙門可謂是天壤之別。
光是例會大廳,就由當初非常擁擠的塞下數(shù)十人,改變到現(xiàn)在分席而坐的近百人,頗有著王侯相府的規(guī)模,甚至更大。
如今的朔方郡也是沿用了當初廣牧五府的機制,在官府、士府、農(nóng)府、工府、商府的基礎上,加上后面新設的廣牧令府以及軍府,每一次的例會,陣容都非常龐大,來的也都是各自府上的主事。
郝月受封鎮(zhèn)北將軍一事于昨日已徹底的昭告在了廣牧,舉城同慶之時,了解其中含義的人也是不在少數(shù),例會前的神色交流,各府官員都是面色相同,只憂無喜。
雖然看眾人神色都已了解,郝月還是說出了此事,坦言說道:“本官...哦不,本將軍于昨日被受封為了鎮(zhèn)北將軍,所以,于新任太守上任之際,我就將放手朔方政事。”
“與諸位同僚共事八年,這個決定雖有諸多不舍,但也十分放心,廣牧的一切、朔方的一切,有諸位大人管理,我已無憂?!?br/>
而后也是將廣牧令府獨立出去,改設為鎮(zhèn)北都督府。
郝月話音未落,各大官員都是不約而同的起身站起,并手齊喊:“大人不可啊!”
“不可啊!”
“大人!廣牧與朔方能有如此規(guī)模,皆是您一人的功勞,如今怎可說走就走???!”
“普天之下,有何人能取代大人在廣牧的地位?”
“大人罷官一事,我等堅決否決!”
似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郝月一句極為平靜的話,讓整個議事廳都炸開了鍋,一時之間便有千言萬語,亂的不可開交。
但這千言萬語之中,都在表達著一個意思,廣牧不能沒有郝月。
眾人的回答郝月很滿意,也在郝月的預料之中。
如果連這點分量都沒,郝月這八年來的付出也算是白搭了。
不過郝月并不滿足于此,他想要的,是更多的態(tài)度。
“諸位大人的心意我當然了解,我也是諸多不舍,但奈何這是朝廷旨意,我不能違背?!焙略碌恼Z氣非常的沉重,表現(xiàn)的和勸阻的眾人一樣。當然,這是裝的。
心知肚明的嚴云和陳宮兩人對視一眼,緩緩的低下了頭,也是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
朝廷,這兩個字讓眾人楞了一下。
和嚴云陳宮兩人發(fā)怒不同,身居官位的眾人對于朝廷還是更為重視一點的。
“大人!請恕鄙人直言!”一士府從吏大步而出,年輕的臉龐之上充滿了憤怒。
“朝廷之舉實在是寒我廣牧士人之心,寒天下士人之心!”
“鄙人雖來廣牧尚且兩年,但這兩年之中,廣牧的發(fā)展乃至朔方的發(fā)展,鄙人都是歷歷在目!”
“鄙人可以直言,廣牧可謂之北都!”
“而這一切,都是出自大人您一人之力!”
“只一個虛職就想將大人您的努力、您的一切化為烏有,此之朝廷,不配于天下!”
年輕士人說的非常激動,甚至可以說是叛亂之言,都不為過。
朝廷不配于天下這種話,已經(jīng)是明顯的忤逆之言了。
不只是場中眾人,就連郝月都是嚇了一跳。
郝月的確是希望有更強烈的態(tài)度,也希望有人能夠表達出來這種反漢之心,但也沒有達到這種直言忤逆的程度。
而且,更讓郝月吃驚的,是此人只不過才在廣牧待了兩年。
郝月本以為,會是自己的幾個師兄來提起此事,或者是更了解郝月的其他老人。
畢竟這些年來,郝月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的透露出對朝廷的不滿。
“場中,是何人?”郝月向一旁的嚴云問道。
嚴云已然成為了郝月的智囊團首席,在郝月的要求之下,嚴云被迫的要去記住廣牧所有的文武官員。
當然,這也不算是什么難事。
“士府戲志才,兩年前,年僅十五的他就拜入了士府,這兩年也一直在廣牧活躍,雖然年輕,但也指出了不少官吏的錯誤和不足?!?br/>
“不過因為其暴躁的性格,師傅打算再磨練和幾年,再向你推薦?!?br/>
“本來,他是沒資格進入例會的,但不知為何,師傅竟然帶他過來了?!?br/>
聽到這里,郝月恍然大悟朝嚴玄看了過去,只見嚴玄老神自在的坐于其位,對于場中的變故毫不知情的樣子,一副老態(tài)猶如昏昏入睡一般。
見郝月沒有表態(tài),場中眾人也是沒有出聲,畢竟,這個話題,可不是什么小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正在和嚴云耳語郝月身上。
郝月也知道,自己必須表態(tài)了,他本是想聽遍各種意見,再來進行總結,這也是一直以來郝月在例會上所做的事情。
雖然戲志才的出現(xiàn)打亂了郝月的計劃,但郝月反而為之一笑。
郝月從容的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鄙人戲志才,乃士府一從吏?!泵鎸略拢瑧蛑静牌綇土饲榫w,表現(xiàn)的非常恭敬。
“按理來說,我該將你當場拿下?!焙略伦笫謸晤^,右手手指很有節(jié)奏的扣著太守椅。而且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是再也藏不住了。
對于這個戲志才,郝月非常的喜歡,越看越喜歡。
他,說出了連郝月都不敢說出的話。
但是,時機未到,郝月可不會和戲志才一樣沖動,將笑容收起之后,郝月說道:“不過,念在你這是心牽廣牧而沖動之下的言論,我不會追究你,畢竟再過不久,我就不是朔方太守了?!?br/>
“不過,要是你以后還如此說,下任太守,定會治你的罪。”
“死罪。”
戲志才聞言一愣,在剛剛見到郝月笑容之時,他本以為郝月認同了他,但卻沒想到郝月隨后的話鋒一轉。
“大人,不...主公!如果是您,鄙人相信,您一定能夠改變這個天下!”
戲志才沒有收斂,反而更為的直接,直接稱呼起了郝月為主公。
這一下,又是震驚了所有人,就連老神自在的嚴玄也是為之一震,睜開了雙眼,看向了郝月。
眾人震驚之后,已是有不少的人開始發(fā)言,皆都是在說道著戲志才的忤逆,而剩下的小數(shù),則是等看著郝月的態(tài)度。
嚴玄、陸豐、嚴信、高翟高進等廣牧老臣,都是如此。
如果郝月當真揭竿而起,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發(fā)出支持。
主公一詞,他們早就說出口。
戲志才的入場,也是他們的安排。
只等著郝月做出決定。
朝廷的這道諭旨,不是逼迫郝月。而是逼迫廣牧。
就連廣牧的絕對核心郝月都朝廷被罷免,他們這些郝月直系,會沒事嗎?當然不可能。
這是非常簡而易懂的唇亡齒寒道理。
加上如今朝廷的昏庸以及郝月一直以來表現(xiàn)出來的能力,以至于,讓郝月黃袍加身的想法,都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腦海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焙略屡匀魺o人的大笑了起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在例會之上表現(xiàn)出的這么失態(tài)了,在以前,尚且年輕的郝月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些無厘頭的想法,從而發(fā)笑,但近幾年,郝月已經(jīng)很久沒有如此了。
郝月成熟了,但也顧忌更多了,因為他得到的太多,所以不想失去。
郝月一邊笑一邊指著戲志才,毫無形象的下令說道:“來人,將這個戲志才,將這個笨蛋,給我趕出去?!?br/>
“主公!朝廷大勢已去!如今天下需要您去挽救?。⌒枰氖悄@樣的明主!”就算被侍衛(wèi)架著,戲志才依舊在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隨著戲志才的退場,以及郝月方才的大笑,場中又是恢復了沉浸。
大人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所有人,都在猜測著這個想法。
郝月也樂得如此,收起笑聲之后,也等待著眾人接下來的態(tài)度。
“主公,老臣,也有此意?!币姛o人出言,身為五府之首的士府、百官之首的嚴玄站了出來。
隨后表示工府陸豐、商府嚴信、農(nóng)府高翟緊隨其后的站在了嚴玄的身旁,并手而立。
儼然一副逼破郝月起事的狀態(tài)。
這一下,郝月笑不動了。
“師傅師兄,你們這是何意?!這是想將我逼于死地不成?”
戲志才的發(fā)言郝月可以笑置,但四府首位都如此,郝月怎么做出決定?
如果此間之事傳了出去,廣牧不反也成反,想到此的郝月汗流浹背了起來,更是對四人怒言相向。
“主公,您不能忍!您不能放棄廣牧,不能放棄我們苦心經(jīng)營的廣牧啊!”嚴玄雙膝跪地,老淚縱橫的央求道。
隨后,不止是陸豐嚴信高翟三人,甚至是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齊呼出聲,讓郝月起義抗爭。
郝月動容了,他原本以為戲志才的出現(xiàn)只是嚴玄一個的表態(tài),但是嚴玄率領百官的央求,卻是大大的出乎了郝月的預料。
他們,是認真的。
郝月皺著眉頭站了起來,大廳之中,尚還站著的,只有著郝月以及嚴云陳宮,還有著一直看著郝月的呂布。
郝月看向了呂布,呂布的雙眼之中所表達出來的意思,郝月一目了然。
做吧!
不,還不行。
郝月扶著把手又坐了回去,他現(xiàn)在極為的緊張。
最少,讓張角,先起事。
如此想著,郝月強自的冷靜了下來,還是打算按照自己原先的計劃。
“今天這件事,誰都不準泄露出去,如果讓我查到了誰泄露了出去?!?br/>
“我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且株連九族!”
郝月咬著牙齒,說出了此話。
“這事不要再提,我累了,退會!”
說著,郝月朝著內(nèi)府走去,走下階梯之時,還險些摔倒,幸好被嚴云一個快步扶住。
郝月走后,百官靜默,百感交集。
呂布前去抬起了嚴玄。
“師傅莫急,郝月他比任何人都想改變這個天下。”
“他有自己的計劃,我們,只需要全力的支持他就是了,而不是今天這樣逼迫他?!?br/>
嚴玄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如今嚴玄已經(jīng)年近古稀,常年的為廣牧廢寢忘食讓他的精神面貌算不得好。
“為師當然知道,但為師已經(jīng)為日不多,為師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師傅...”呂布聞言,也是鼻子一酸。
陸豐嚴信二人也是動然。
“朔方乃至并州的民心,都已經(jīng)是向著主公,朝當今廷如此,是為逼反!”就在師徒四人傷感之時,一農(nóng)府官吏大聲說道:“主公必然能夠成事!”
“莫要胡言,主公方才所說,你這是想要被株九族嗎?”
“株連九族,是天子特權!主公的心思,還不明顯嗎?”
嚴玄聽此,雙目一亮,隨后出聲說道:“今日之事,莫要再論!”
“主公自然有他的想法,今日是老朽的逾越,老朽會辭去士府長令一職,以示謝罪。”
聽到嚴玄罷官,百官是震驚,但呂布陸豐嚴信三人卻是驚喜。
在廣牧步入正軌之后,他們師兄弟五人乃至丁芊和嚴芳兩人都是勸了不少次的嚴玄,讓他辭官修養(yǎng)調(diào)理身心,但嚴玄固執(zhí),一意的想為廣牧貢獻自己的力量一直不愿離開其位,以至于郝月強行罷免嚴玄官職,嚴玄也是一身布衣的前往士府辦公,無人敢攔,此后郝月也只得作罷。
“師傅,您想開了?”陸豐扶著嚴玄,興奮的說道。
“嗯,想開了,既然月兒有他的想法,那為師,只能盡力的,再多活個幾年了?!眹佬χf道:“聽說遠在晉陽的伯孟公在近年來也是開始讓建陽公掌政,看來,是早已有了我現(xiàn)在的想法啊。”
看透之后的嚴玄,精神顯然好了不少。
“漢室氣數(shù)已盡,老朽,一定要見到那個時刻!”
“一個嶄新的天下,一個曠古未有的盛世!”
“嗯,在郝月的率領之下!”呂布三人也是點頭笑道。
啊嘞?我的存稿呢?
啊,原來,我沒有存稿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