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嗎？”

    “走了。”

    “真的走了?！?br/>
    王佳佳和我在院落里到處搜尋了一番，確定沒找到小穆的身影。眾人才終于松了口氣。

    重新回到飯桌，涂娘子……哦，應(yīng)該是吳娘子也安頓好了媛媛，大家一起舉杯，算是重新認識了一番，干下了一杯壓驚酒。

    “實在是抱歉，這兩天打擾了，既然欽差都說了，那我們明日一早也該回去了?！蓖坑谐稍俅螌ξ覀兣e杯道。

    “這……多留幾日吧?！卑⒛镞€有些不舍。

    “家父年紀大了，客棧的事也很少管了，離不開人。我也是精英密探了，再怎么也得盡職盡責，把我們亥隊充實一下?！蓖坑谐晌竦刂x絕了。

    “那你們永清縣招募了多少密探了？”王胖子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們亥隊目前就只有我，還有副隊長無臉大師。寅隊的隊長，也就是神龍山莊的東方宏每月都會下山來，到我客棧里住一晚。還有我們的令狐縣尉，也會閑暇時到我客棧里吃酒。

    我們?nèi)牭年犻L倒是常聚頭，至于欽差選的其它隊長，我倒是不認識了，不過估計也都是如李兄一樣厲害的人物吧?！?br/>
    涂有成感嘆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涂兄過獎了?？磥須J差這次可是下了大功夫了，他曾經(jīng)吹噓，要選出千名密探。我以為他是開玩笑，如今這么發(fā)展下去，倒也是指日可待了?！?br/>
    王胖子揪了揪滿嘴的絡(luò)腮胡子：“記得欽差剛上任時就說過，他只在襄州待一年，所以不會過多干預(yù)襄州的政務(wù)。他好像還說，要無為而治，就是讓百姓們團結(jié)一心，自告奮勇，共同御敵。”

    “哎，欽差的思路，豈是我們跟得上的！既然都成他的人了，好好兒替他辦事就好?！蔽覠o奈地笑笑。

    “沒錯，來，再走一個！”涂有成再次給我們倒?jié)M酒。

    “涂大哥，我聽你剛才說，你的副隊長叫無臉大師，怎么叫這個名字??？人怎么會沒有臉？”王佳佳左手撐著臉頰問道。

    無臉大師？我好像聽劉家寶說過這個名字。

    “哦，無臉大師啊，他本名東方英，是現(xiàn)如今神龍山莊莊主東方宏的父親，十多年前被其孿生弟弟東方雄暗害，毀了容貌，身負重傷，幸得杜神醫(yī)相救才保全了性命。

    之后，他便一直戴著一張鐵皮面具，在鳴鳳山凡若寺出家為僧，潛心修煉，講經(jīng)說道，普渡眾生。

    每月十五，他都會去永清縣城內(nèi)化齋。我父親也信佛，所以當日就會把客堂布置成佛堂的模樣，讓不便上山的百姓進來進香求佛。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可是他一直都沒道明自己的身份。直到欽差突然帶著陸縣令，破了神龍山莊十多年前的冤案，他才得以與妻兒團聚。所以，他們父子才甘愿聽欽差調(diào)遣。

    我也是聽說了此事才從外地趕回來，想一睹欽差的風采。剛好父親對我坦言，欽差欲招他為密探，他又有些力不從心，所以我就……

    呵呵，我們托人給欽差送信，欽差便陸陸續(xù)續(xù)給我安排了一些任務(wù)，并告知我完成了任務(wù)才能見到他，如今我終于通過考核，成為了亥隊的隊長，我一定好好兒替欽差辦事。”

    涂有成說著說著，有些感動，又連飲了幾杯，眼眶也有些濕潤了。

    我見他傷感，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王佳佳也有些動容，抿著嘴看向王胖子：“阿耶，我記得你生辰的頭一日給我講，襄州發(fā)生了幾件大事，其中可就有神龍山莊的變故？”

    “是。當時神龍山莊的案子還是先審的，審?fù)旰蠖紲蕚渖⒘?，突然穆縣尉拔劍就朝祝江刺入，招招都是直逼要害。祝江為了自保，只得使出了毒鏢，這才暴露。”

    王胖子提起祝江的名字，又有些激動，將拳頭重重落在桌上，片刻后，他抄起酒壇子一咕嚕朝嘴里灌了一通：“如今一切都過去了，還有細作敢來，我……我一定要他……碎尸萬段！”

    “師父，你醉了，佳佳?！蔽铱赐跖肿佑行┗斡屏?，怕是又聯(lián)想到了陳年往事，朝王佳佳使了個眼色。

    “阿耶，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啊，回去了?！蓖跫鸭褜⑼跖肿右粭l胳膊搭在肩上，頓時整個人也有些站不住了。

    “江湖！”阿娘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朝父女倆推去：“沒一點兒眼力勁兒?！?br/>
    我趕緊架住王胖子另一條胳膊：“師父，慢點兒?！?br/>
    “哎，還沒醉呢，不醉……不歸！痛快！”王胖子笑道，嘴上還在犟，可雙腿已不由自主地被我們引導(dǎo)著朝家走去，然后整個人被放倒在床上。

    王佳佳給他蓋好被子，退出了房間，見我還在門口，沖我甜甜一笑：“江湖哥，沒事兒了，你也回去休息吧?！?br/>
    “你一個人能行嗎？”

    “嗯?！蓖跫鸭汛鸬?，一抬頭，剛好和我四目相對。

    月光如水，溫柔地撒下一道銀紗，她秀發(fā)輕舞，如撓癢一般直勾我的心弦。她月色下的左臉朦朧一片，右臉卻被映襯得更加俏麗了。她的眸子里柔光閃爍，臉頰的紅暈也宣染開來，一直匯集到那片看似無比美味的紅唇上。

    我突然覺得有些站不住了，朝旁邊一晃，整個人便靠在了墻上。

    “江湖哥，沒事兒吧？”王佳佳雙手扶上我的肩，企圖攙扶我回家去。

    好香！酒香，還有胭脂的香味兒……一定是她唇上的口脂……色澤不錯，不知道吃起來味道如何？

    我想著，或許什么也沒想，只是逐漸強烈起來的酒勁兒催發(fā)了一種本能……想去一探究竟。

    柔潤香甜，卻甜而不膩，讓人欲罷不能……這是一道什么菜？居然如此爽口，好像還有溫度，有生命，到了我的唇齒之間，居然還會回應(yīng)，勾得人心慌意亂……

    “哎，江湖哥，江湖哥……”

    一切都飄渺起來，天地似乎融為了一體，我卻很難再睜開眼分辨。我隱約聽見王佳佳的呼喊聲，這丫頭，總是這么一驚一乍的……

    ***

    “醒了??！”阿娘拿帕子擦了擦我的頭，板著臉道：“多大的人了，能吃多少酒沒個數(shù)嗎？還指望你幫佳佳送王胖子回去，你倒好，自個兒倒人家院子里了?！?br/>
    我只覺得一陣頭疼：“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都辰時了?！?br/>
    “啊？”我猛地坐起來，又趕緊捂住了頭。

    “哎，快躺下?！?br/>
    “不，今天的豆腐……”

    “放心，小涂他們已經(jīng)幫忙送過去了，佳佳也跟去了，說是幫忙把豆腐賣完了再回來，讓你安心睡著。這是佳佳早上煮的醒酒湯，鍋里還有一個饅頭，餓了自己起來吃。我去街上看看?！卑⒛镎f著，將一碗面糊放在我床邊的凳子上，端走了臉盆。

    我端起碗嘗了一口，只覺得腦中一片凌亂。王佳佳煮的醒酒湯，還是這么好吃。我昨天到底吃了多少酒？跟涂有成一杯接一杯的，倒還真沒有細數(shù)。當時只是覺得痛快，沒想到這酒的后勁兒這么大，明明還在陪王佳佳說著話，怎么就突然……

    說話？不，好像不止說話，而是……我心里一個激靈，差點兒嗆到。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我承認當時確實是醉了，要不然也不會……都說酒醉三分醒，我好像還隱約記得我做了些什么。

    我抹了把嘴，只覺得整個人跟做了場夢似的。李江湖啊李江湖，你是怎么了？不是只把王佳佳當成妹妹嗎？你都干了什么禽獸不如的事啊？

    哎，我的初吻?。?br/>
    ……

    “江湖哥！”

    我剛把劈的柴在屋檐下碼好，就聽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佳佳。怎么就你一個人？他們?nèi)四兀俊?br/>
    我見王佳佳一個人挑著擔子和桶回來了，趕緊去幫忙接了下來。

    王佳佳揉了揉肩，掄起胳膊擦了把頭上的汗，跑到井邊的桶里舀了一瓢水喝了下去，才低頭答道：“涂大哥他們已經(jīng)走了，說是以后到了襄州城再找你一起吃酒。”

    “哦。你都幫忙把豆腐賣完了?。恐x謝了?。　?br/>
    王佳佳將一包銅板塞到我手里：“也就賣了一百多文錢，全在這兒了。哦，阿娘在街上碰到了祝大娘，跟她去云隱庵進香去了，說是中午不回來吃飯了?！?br/>
    “好，謝謝了?！?br/>
    我接過錢袋，突然心里慌得很，對于王佳佳，不知應(yīng)該說些什么。哎，從來都是她圍在我身邊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我生氣，何時換成我這么如履薄冰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紅裙，映得她的臉也紅光滿面，她遮蓋左臉的頭發(fā)被汗?jié)窳艘豢|，歪歪扭扭地貼在面頰上，顯得十分怪異。然而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正忙著卸開裝豆腐的匣子，打水清洗上面的豆腐渣。

    我一時又有些忍不住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替她拂開臉上的濕發(fā)，順手用袖子給她擦了把汗。

    于是，她的臉更紅了，頭也低垂下去，只知慌慌張張地清洗東西，那神色就如一只碰到生人的小鹿。

    “昨晚……我吃醉了……對不起?！蔽已柿丝谕倌吐暤?。

    王佳佳手里一停，咬了咬唇，終于抬頭給了我一個笑容：“昨晚什么事？江湖哥，你是不是做夢了？”

    “哦，應(yīng)該是吧。確實是貪杯了，現(xiàn)在頭還有些暈哩?！蔽彝低低铝丝跉?，故作輕松地說。

    “你來洗吧。我去給你做飯去?！?br/>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