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凌在方臘起義的第二天,就得知了這一讓他無比驚愕的消息。當(dāng)時他正在德清縣,協(xié)助白眉、方杰完成了摩尼教傳教的收尾工作。
他知道方臘或許會提前起義,但萬萬沒想到竟發(fā)生的如此倉促,提前了近一年。
當(dāng)然,于他而言,方臘起義的成敗并不是最重要的事,他只想保住方百花的性命。但僅此一點,足以說明他必然會站在方臘這邊,甚至?xí)樗鲋\出力。
據(jù)他所知,歷史上方臘起義的時機(jī)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徽宗朝廷北伐的關(guān)鍵時期??梢哉f后來北伐的失敗,有方臘起義的因素在其中。
富裕的江南之地的稅收占了整個大宋稅收的一半以上,皇帝一得知方臘在南方起義,當(dāng)即下令停止了北伐,讓本來用于對付遼國的軍隊開赴江南征剿方臘。
即使提前起義,但勝算依舊很小,不過事已至此,徐子凌只得先跟著方杰一起行動了。
自那方臘殺了顧秀秀的護(hù)衛(wèi)后,顧秀秀就將他的面容畫了下來,貼在了杭州城的告示欄上,在方臘大軍殺到杭州之前,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他是不愿回去了,就在杭州附近州縣和方杰跑跑業(yè)務(wù),完成方百花傳來的命令。
讓他頭疼的是,本來打算送去方百花那兒的姚夢泠不愿去杭州,死活要跟著他。他無可奈何,只好讓白眉找來一個摩尼教女弟子照顧她。
好在少女還算懂事,跟著他四處奔波,卻對他和方杰等人做的事裝聾扮啞、不聞不問,即使她猜到了不是什么好事。
過了幾天后,十月十九,方臘起義的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杭州,知州顧安下令封鎖了城門,同時開始召集附近縣城的的廂軍、鄉(xiāng)軍入城把守。
徐子凌和方杰也在這時收到了方百花的消息,讓他們前往臺州,幫助負(fù)責(zé)臺州傳教和響應(yīng)事宜的呂師囊。
呂師囊是摩尼教在臺州的負(fù)責(zé)人,在摩尼教中的地位屬于地方特使,略低于副教主。
他在臺州搜集糧草和傳教時不慎被密偵司發(fā)現(xiàn),遭到了臺州府衙內(nèi)一眾高手的暗殺,多次險些斃命。徐子凌和方杰的任務(wù)就是幫助他抵御官府的搜捕,直到方臘大軍殺到時響應(yīng)起義。
密偵司是中書省轄下的諜報機(jī)構(gòu),由右宰相掌管,負(fù)責(zé)監(jiān)察地方百姓、官吏,收集各種情報,遇到違背朝廷的人或事,有請求地方官府協(xié)作處理的權(quán)力。
等徐子凌幾人趕到臺州寧??h時,已經(jīng)是兩天后了。在摩尼教眾的引領(lǐng)下,他們在寧??h城的一個客棧里見到了呂師囊。
他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男子,長得魁梧粗獷,但衣冠整潔,舉止得體,有文士風(fēng)范,一看就知是有勇有謀之人,否則也不會受到方臘的重用。
得知徐子凌、方杰是方百花派來協(xié)助他的,頓時興奮不已,給兩人如實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呂師囊并不懼怕臺州官府和密偵司的刺殺,他的武藝雖算不上絕頂,但想要自保是輕而易舉。
只是他等不了方臘大軍過來了,因為臺州府衙正強(qiáng)征千余民夫為朝廷運糧,從仙居縣運往三門灣,這些民夫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摩尼教信徒。
經(jīng)他們傳來的消息,負(fù)責(zé)押運糧草的官員為了盡快將糧草運到三門灣,對運糧的百姓動輒打罵,百姓們不堪重負(fù),怨念頗深,只要殺掉押運官,就可以帶領(lǐng)這些百姓響應(yīng)方臘。
他早前想要動手,只是礙于密偵司時刻關(guān)注著他,他暫時不便動手,不過此時有徐子凌和方杰相助,就可以提前實施計劃了。
計劃是徐子凌二人帶著呂師囊手下的五百摩尼教眾在運糧路線必經(jīng)的大田縣附近等候,屆時只要殺掉運糧的官吏,帶領(lǐng)受壓迫的民夫起義,就可順勢攻取大田縣。
徐子凌兩人想了片刻,便點頭同意了。他也知道,既然宣布起義了,就要盡快把聲勢鬧大點,引得更多的人加入進(jìn)來。
時機(jī)成熟時,呂師囊會故意在寧??h現(xiàn)身,將密偵司和官府的人吸引過來,以減小徐子凌兩人行動的危險。
由于要奔赴前線,徐子凌與姚夢泠解釋了一番,讓她先待在寧??h,他與方杰則帶著摩尼教眾開始前往大田縣。
……
杭州城,五閑樓內(nèi)。
方百花看著掌柜呈上來的有關(guān)義軍的消息,臉上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容。
一旁的掌柜也是滿臉笑容,義軍一舉擊潰官軍五千兵馬,沒有什么比這更振奮人心的了。
“你去寫幾封信,告訴越州、明州的特使,”方百花輕聲說道,說著看向了五閑樓門口,“可以開始行動了?!?br/>
掌柜應(yīng)了一聲,微微拜了一拜,轉(zhuǎn)身離開。在他離開的同時,門口走進(jìn)來了一老兩少三個人。
方百花假裝漫不經(jīng)心的看著走進(jìn)來的老人,卻見那老人忽然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她隨即將頭轉(zhuǎn)到了另一邊去。
老人身旁跟著兩個少女,其中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似乎是個丫鬟。
找了張桌子坐下后,老人叫來店小二,讓旁邊女子點菜,隨口問道:“小兄弟知不知道哪里有摩尼教的消息?”
店小二愣了愣,答道:“老人家,這摩尼教如今可是邪教,我哪兒知道他們的消息啊?!?br/>
老人笑了笑,轉(zhuǎn)過頭,大聲道:“那你可見過一個叫徐子凌,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
方百花聞言眉頭一挑,扭頭一看,正好看到老人微笑的看著她。
店小二見老人直勾勾見著方百花,按下心中驚疑,口中還是答道:“平日店里來的人雖不少,十七八歲的也有許多,只是知曉姓名的卻是不多,老人家要找的徐子凌,小的實在沒有印象?!?br/>
“無妨,”老人回過頭來,揮了揮手道:“你且下去準(zhǔn)備飯菜吧?!?br/>
店小二點頭離開,轉(zhuǎn)身時看到方百花走了過來。
“前輩就是大名鼎鼎的‘鐵臂膀’周倜吧?”
老人看著她坐到旁邊空椅子上,輕聲嘆道:“老夫退隱這么多年了,不曾想還有人記得這名號呢?!?br/>
方百花看著老人道:“您當(dāng)年可是橫掃整座武林的存在,混跡江湖的武人又有誰不知道您的名號呢?”
老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卻聽一旁的女子忽然問道:“你就是百花姐姐吧?”
“你就是茗夏妹妹吧,”方百花稍稍打量她了幾眼,點了點頭道:“果然生得貌美如花?!?br/>
茗夏輕輕笑了笑:“我倒是常聽子凌提起過姐姐你呢,說姐姐武藝超凡,巾幗不讓須眉,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不過姐姐知不知道子凌在哪里呢,我們在這城里尋了幾天都沒有他的消息。”
“他現(xiàn)在不在杭州城里,”方百花神色有幾分不自然,輕聲道:“他幫我出去辦事了。”
聽了這話,老人臉色陰沉了下來,冷聲道:“你們謀劃了那么久,摩尼教中高人也不少,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何必把他扯進(jìn)來,你告訴我他在哪,我去找他。”
感受到老人身上渾厚的氣勢,方百花皺了皺眉,道:“這些事是他自愿去做的,并非我逼他去做的?!?br/>
老人桌下的拳罡微凝,沉聲道:“你只需告訴我他在哪里就行了?”
茗夏看著他們劍拔弩張的樣子,急忙走到老人身邊,抱著他的手臂勸道:“師傅,子凌他能為百花姐做這些,應(yīng)該是有他的理由的,你就別為難百花姐了?!?br/>
老人看著方百花,冷哼道:“但愿你們能早點打到這杭州來?!闭f話間收回了放出的氣息。
……
數(shù)日后,大田縣東邊。
一支蜿蜒如蛇的運糧隊伍在驛道上緩緩走著。
隊伍中間是推著糧車的民夫,兩邊是負(fù)責(zé)押運的官軍。隊伍的最前方,有一人騎著馬,時不時回頭罵兩句。
而被罵的官軍,則會將氣撒到推著糧車的民夫身上,拿著鞭子沖著他們就是一通鞭笞。民夫們吃了痛,不甘忍受屈辱,偶爾會謾罵幾句,不過一旦被官軍聽到,便會被拉出去痛打一頓。
隊伍路過一片山林的時候,吹來陣陣陰風(fēng)。
押運官看到附近樹林中隱隱有人影竄動,下令叫官軍們停了下來。
旁邊副官問道:“大人,怎么回事,為何在此停下?。俊?br/>
押運官看著山林中道:“你看那邊,是不是有許多人在那兒?”
副官看了看,笑道:“大人何必杞人憂天呢。不過是強(qiáng)賊在山中斗毆罷了,就算對我等有圖謀不軌,我五百官軍又豈是好相與的?!?br/>
押運官點了點頭:“也是。只不過我看此處山林陰邪得緊,叫這些賤民動作快點,早些出了這山林。”
“好嘞,”副官應(yīng)了一聲,沖后面吼道:“都麻溜的,要是誰拖拖拉拉壞了大事,就扣除他的口糧。”
民夫們頓時又是一陣怨聲載道,官軍分與他們的口糧本就不多,這運糧又是體力活,要是被克扣了口糧,就等于是要了半條命。
“吵什么吵!趕緊走!”副官一鞭子抽在旁邊一個說話的民夫上,“少說廢話,把力氣都使到腿上去,要是再讓老子發(fā)現(xiàn)在這兒念叨,就不是吃鞭子這么簡單了。”
那民夫連連點頭:“官爺說的是,小的不敢了。”
副官收回鞭子,大聲道:“哼,識趣就好,希望你們能理解,你們不聽話,我也很難做?!?br/>
忽然,天空上傳來一陣尖銳嘶鳴聲。
副官抬頭一看,只見一只奇怪的大鳥在上空盤環(huán),不斷發(fā)出讓人不寒而栗的嘶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