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何人!軍營重地,閑人免進(jìn)!”樓寨上,一名身穿鴛鴦戰(zhàn)袍的衛(wèi)所士兵,拿著一桿生銹的鐵矛,大聲詢問。
“吾乃蘇州府運(yùn)鹽使司同知張象杰,我要見盧僉事,速速通報?!?br/>
樓上的士兵一聽是張象杰,看著張象杰車夫舉著的正四品官印,立馬站的筆直,抱拳作揖后,向營內(nèi)傳話。
“運(yùn)鹽使司張同知到!~”
不一會,一名同樣穿著鴛鴦戰(zhàn)袍的衛(wèi)所士兵,腰挎著一把厚背腰刀,單膝跪地,
“盧大人請您營內(nèi)一敘?!?br/>
“嗯?!睆埾蠼芙恬R車夫揮起了馬鞭,順便從懷里掏出幾枚銀豆子丟給了前來報信的士兵。
看著那報信的士兵被樓上的幾個兵丁逼著交出了一些銀豆,張象杰不禁有些感慨。
這個門,自己已不記得有多少次,帶著同樣的馬車夫,進(jìn)去了又出來。
“老不死的,你還要再幫一次我啊!”
馬車的實(shí)木輪子,碾壓在軍營的夯土地上,留下了兩行深深的車輪印。
……
一夜之間,蘇州的城外的花草,像是沐浴過一般,掛著大大小小的露珠,清清淡淡的晨霧,不知何時,再一次立在了蘇州城頭。
“嗯~”
李光航站在屋前的房檐下,伸著懶腰,深深吸一了口這江南新鮮濕潤的空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整理整理發(fā)冠,望著那擺在院子里的十八般兵器,習(xí)慣性的摸了摸鼻子。
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四天了。
“時間過得真快?!?br/>
李光航心中想到。
望著眼前遠(yuǎn)處江南星羅棋布的村莊,李光航知道,這樣的美景,在大明,很快就要消逝了。
歷史知識告訴他,明末一連十多年的連綿不絕的天災(zāi),造就出了無休無止的戰(zhàn)亂與流賊,直到吞噬掉這個國家的最后一絲血?dú)?。大廈將傾,人命如草芥,與其說是在世外桃源,不如說是茍延殘喘的活在這美好的假象之中。
可是連這片假象,很可能同樣朝夕不保。
即便如此,李光航的心中,卻有一絲興奮,但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知道,美好,從來都是建立在萬千尸骸之上的,就如那被后世捧上天了的“康乾盛世”,也都是在小冰期后,氣候回暖,人口復(fù)蘇,于是在以人丁興旺為傲的封建社會里,自然而然的成了盛世。
唰!
李光航從琳瑯滿目的兵器堆里,抽出了一支長槍。李光航緊緊握住長槍,長長的槍桿上,系著一根紅色的布條。
這槍,就是李光航在這亂世中活命的本錢啊!
再過幾月,楊嗣昌就要帶兵入蜀剿賊了,那個時候,就是他李光航的一個機(jī)會。
一個建功立業(yè),拉起一支隊伍的絕佳時機(jī)。
時間緊迫,李光航覺得不能再耽擱了。
盯著手中的長槍,李光航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個箭步。
刺!
“嘩”的一下把長槍送出,怒目而視。
拉!
“呼!”的一下將長槍掄動,中心轉(zhuǎn)到右腳,左腿虛跨,槍頭重重地砸向地面,一時間土石飛濺。
橫!
收住右腳,借著擊打地面產(chǎn)生的彈力,將長槍一下子橫檔在胸前。
挑!
左腳向前一弓步,以左手為支點(diǎn),右手下壓,借力上挑槍頭,一塊黃土石塊,被挑的飛出了庭院。
躍進(jìn)!
躍退!
轉(zhuǎn)身橫檔!
一套后世人民解放軍的標(biāo)準(zhǔn)刺殺技法,被李光航演繹得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好!好!好!”卻是李凌看到了這一幕,連叫了三聲好。自己的書生兒子何時變得這么天賦異稟,長槍入手既通曉,舞的那一套無花哨虛招的槍法,倒是爐火純青。莫非這小子背著老爺子偷偷習(xí)武?
若是李光航告訴他,這是后世士兵最基本的訓(xùn)練招式,李凌恐怕會驚掉了下巴。
明末衛(wèi)所制廢弛,大量軍田被衛(wèi)所軍官所兼并,當(dāng)官的吃空餉,喝兵血,怎么可能還會讓操練這種應(yīng)付上司的差事存在?李凌在邊軍多年,也就除了夜不收有著一套成熟的操練典籍,其他的多數(shù)邊軍,只有一把破舊的長槍,多處缺口的腰刀,和一身破爛的鴛鴦戰(zhàn)袍。
好的兵器對士氣也是一個提升,可是邊軍沒好裝備,也沒有好的操練,戰(zhàn)場上沒見敵人,自己就先慌亂了陣腳。這還怎么跟兵強(qiáng)馬壯的清軍打?越墻犯邊,清軍倒是屢試不爽。
“勇兒,你這一套槍法,是何時曉得的?為父從軍這么多年,如此精簡實(shí)用的槍法,還是頭一次見。”李凌的眼中,透露出一股興奮,畢竟武癡,對功法自然有常人不可比擬的熱愛,否則也不會跑到危機(jī)四伏的九邊當(dāng)夜不收。
這該怎么回答??!總不能說這是后世的PLA(People'sLiberationArmy人民解放軍的縮寫)教給他的吧!人家要么覺得你在亂編不愿意透露出來,要么覺得你得了失心瘋,加上前幾日開始傳的附身流言,自己保證沒什么好果子吃。
想這么多,其實(shí)也不過是一息的時間。
“實(shí)不相瞞,爹爹,這套槍法……說來話長啊?!崩罟夂焦首鞲呱?,負(fù)手而立,眉宇間,多了三分成熟之氣。
“哦!勇兒,快與爹爹說來”李凌沒管那三七二十一,張口就問道。如果說那個時代李凌敢說自己對功法的熱愛排第二,那就沒有人敢排第一。
李光航心中一陣無語,自己說這么多,就是為了有時間編個故事,這故事的影子都還沒見,李凌就發(fā)問了。
“看來,只有那一種辦法了?!崩罟夂叫南?。
“那日朝醒,寅時三刻有余,金烏未明,四下皆不見五指,月黑風(fēng)高夜,聞而輕叩于房門……”
“停停停!”李光航轉(zhuǎn)過身來,望見一臉愁容的李凌,“勇兒啊,你知道你老子我是個粗漢子,你說這些我都聽不懂??!能不能……說些我能聽懂的話……嘿嘿……嘿嘿……”
李光航早就知道會這樣,后世不是經(jīng)常說環(huán)境描寫能交代故事發(fā)生的背景
,烘托情感。然而有時候,環(huán)境描寫的作用,可不止這些。比如李光航的這一番環(huán)境交代,只起了一個作用——拖延時間。
腦海中思路已然清晰,李光航長舒一口氣,目視前方,開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