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么么噠5

    邰笛以為徐慳無非兩種反應(yīng)。

    一種是仍然堅持他的“世界無末日”理論，毅然決然地不和邰笛走。遇到這種情況，邰笛打算即便要用錘子敲昏徐慳的腦袋，他也要強(qiáng)行把他帶走。

    一種則是……徐慳皺著他那好看的眉峰，不滿地訓(xùn)斥邰笛亂叫他寶貝。

    結(jié)果兩種情況都沒有發(fā)生。

    徐慳只是怔愣了一會兒，然后掀起眼皮淡淡地瞅著他，良久，邰笛都要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他才自力更生地把輪椅推回去，背影朝向邰笛，道：“你走吧，我不走?！?br/>
    那么驕傲又直率的人。

    他的背影卻十分孤寂，好像全世界都沒有人理解他。

    邰笛不解地問道：“為什么？現(xiàn)在外面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你再不走，就等著餓死或者被喪尸咬死吧。”

    話糙理不糙。徐慳再這么一意孤行下去，遲早連性命都保不住。

    徐慳不說話。

    邰笛就以為他舍不得他那寶貴的實(shí)驗室，所以不肯走。

    他忍不住罵道：“都火燒眉毛的事了，你怎么還不肯走？你該不是想要抱著你那寶貴的實(shí)驗室，一起死吧？”

    徐慳旋轉(zhuǎn)輪椅，和他面面相覷。

    “不是這樣的?！?br/>
    “那是哪樣的？”邰笛道，“你不就是把你的事業(yè)看得比命還重要，所以才不肯走嗎？”

    “不是這樣的?！毙鞈a又重復(fù)了這句。

    稍頓，他才緩緩啟唇，道：“你……真的要帶著我這個殘廢走嗎？”

    邰笛站在原地怔了一怔。

    徐慳的手指死死地抓著蓋在腿上的毛毯，他低頭自嘲地冷笑一聲，道：“我覺得你也許不太清楚我這條腿廢成什么樣子。我……曾經(jīng)用煮開的沸水燙過它，可它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br/>
    這樣脆弱的徐慳讓邰笛的心頭拂過一絲柔軟。

    他緩和了語氣，道：“我雖然不知道在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你現(xiàn)在活得足夠好，即使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捫心自問，我要是你，肯定做不到這種程度。所以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了……你現(xiàn)在和正常人差不多。別人能辦到的事，你也能辦到?！?br/>
    這番話發(fā)自肺腑，邰笛以為徐慳能夠聽進(jìn)去一些。

    結(jié)果徐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道：“原來你真這么看得起我嗎？”

    接著，他掀開毛毯，一層一層當(dāng)著邰笛的面，挽起褲管，露出他兩條骨瘦如柴的腿。

    這是邰笛第一次親眼見到徐慳殘疾的雙腿。他以往想象過他被掩蓋在毛毯底下的腿該是什么樣子的，卻唯獨(dú)沒有想到真實(shí)見到的場面，竟然這么觸目驚心。

    徐慳一個成年男子，雙腿卻一點(diǎn)肉也沒有，和皮包骨頭差不多，小孩子的腿也比他有力得多。這兩腿腿和骷髏的區(qū)別，就在于有沒有那層薄薄的人皮了。

    “我二十歲的時候殘廢了這雙腿，現(xiàn)在我快三十歲了。”徐慳自嘲一笑，“我用過很多方法，想讓它們活起來……可它們越來越讓我失望?！?br/>
    說到這里，他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道：“結(jié)果你也看到了，都不管用?！?br/>
    用過許多方法……

    邰笛在這雙腿上看到了許許多多的疤痕，有陳年疤痕，也有比較新的，有燙傷，也有刀傷，難以置信可怖的傷痕竟然都出于這雙腿的主人之手。

    他吸了一口氣，道：“你這種自殘行為……”

    “什么叫自殘？”徐慳冷不防地打斷邰笛的話，他冷冷地反駁道，“能感覺痛的才是自殘。我這種頂多就叫做實(shí)驗?！?br/>
    實(shí)驗。

    又是實(shí)驗。

    邰笛懶得和徐慳廢話，他說道：“這就是你不跟我走的借口？”

    徐慳沉默了一會兒。

    半晌后，他才指了指膝蓋上的淤青，道：“我沒你說得那么厲害。即使過了十多年了，我一個人生活還是有困難，這些淤青就是我摔倒的時候留下的，而且這種失誤每天都要經(jīng)歷兩三次，差不多都是家常便飯了，沒讓你看到過而已?！?br/>
    邰笛怎么可能沒看到過。

    他只是沒說出來。

    邰笛的目光穿透他，道：“所以呢？就這樣？就這樣你就可以把性命置之不顧？”

    “……”徐慳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心目中，這些都是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讓邰笛知道，就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

    可……對方并沒有被嚇走？

    邰笛沉住氣，道：“你一個人不能妥善地生活，那就讓我來照顧你，讓我來做那個推輪椅的人。這不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嗎？”

    徐慳妄想勸說他，可他才說了一個字，就被邰笛打斷了。

    “徐慳，你別裝傻。”邰笛緩了緩眼神，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你難道不知道，我在追你嗎？你想拒絕我，那就拒絕好了。不要用這種蹩腳的借口。”

    徐慳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了那一大堆可有可無的理由，妥協(xié)道：“我跟你走吧?！?br/>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邰笛幫徐慳收拾行李。

    邰笛以為自己的東西已經(jīng)夠少了，沒想到徐慳的更少。一來他沒有囤積糧食，冰箱里只有幾瓶度數(shù)很高的啤酒和幾包泡面，以及一只萎靡不振的蘋果。二來徐慳不怎么為自己購置衣服，衣柜里春夏秋冬的衣服，籠統(tǒng)地加在一起，也不夠邰笛一個季度穿的。

    收拾到后來，邰笛問他要不要把他實(shí)驗室里的藥劑一起打包走。

    徐慳竟然搖頭拒絕了。

    他說藥劑帶在身上逃亡不方便，配方之類的他已經(jīng)記在心里了，這種形式的東西不帶在身上也可以。

    若是普通人帶著一堆玻璃瓶當(dāng)然棘手，可邰笛是有空間的人。他怕徐慳不帶他這些寶貝藥劑，走到半路會后悔地折回來，就想趁著徐慳不注意和搬家的混亂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開了那道門，把東西全都取過來。

    可誰知邰笛還沒行動，徐慳就把他叫住了。

    “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br/>
    邰笛心虛地回頭，道：“嗯，走吧?！?br/>
    徐慳正想自己推輪椅，邰笛連忙跑過去替他推，說：“我說出口的承諾就要做到。以后照顧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br/>
    徐慳見狀，也不執(zhí)意自己推輪椅了。

    他們下了電梯，邰笛推著徐慳去了車庫，從口袋里取出車鑰匙，按動車鎖的開關(guān)。只聽“嘀”的一聲，掩藏在車庫深處的越野車亮起了車燈。

    徐慳有點(diǎn)驚訝，他說：“我還以為你比較喜歡跑車之類的?！?br/>
    邰笛的確喜歡跑車，事實(shí)上，這個車庫里有他的三輛跑車，既然名義上是土豪，在車上他就要身體力行，絕對不能拉了土豪這一名聲的后腿。

    至于這輛越野車，省油，適合長途，車內(nèi)容量大，完全是為了這次的末世量身定做的。事實(shí)也是如此，邰笛專門查了很多資料，問了一些專業(yè)人士，又參考了系統(tǒng)的意見，半個月前才敲定了這輛車。

    邰笛想要把徐慳抱到車?yán)铩?br/>
    一路順從他的徐慳卻一反常態(tài)地沉默，隨后才說：“我來吧?！?br/>
    說著，他就用手撐著輪椅，艱難地把身體移到了副駕駛上。邰笛看他吃力，忍不住插嘴說：“還是我來吧?！?br/>
    徐慳靠著自己坐到了車?yán)铮麚u頭說：“有些事情，我能讓你幫我做，有些事情，還是得我自己來?！?br/>
    邰笛天真地以為這是徐慳的自尊心犯了，他理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把他的輪椅收到后座，隨后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

    引擎發(fā)動了，他們經(jīng)過一番折騰，終于啟程。

    這種人心惶惶的日子，路上幾乎沒有人，目前也鮮少有喪尸的出現(xiàn)，邰笛開得一路順暢。

    徐慳突然說：“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你不知道？”

    徐慳問：“我該知道嗎？”

    邰笛笑嘻嘻地說道：“去你老家啊?！?br/>
    “……”

    徐慳哦了一聲，側(cè)過臉去看窗外的風(fēng)景。

    路邊除了緊閉著門的店鋪，就是一排排光禿禿的樹，邰笛真不知道徐慳究竟在看什么風(fēng)景。

    很快，邰笛上了高速。

    徐慳又問了一句：“汽油夠嗎？”

    一大桶一大桶地備在空間里呢。再不濟(jì)周圍也有加油站。

    “夠?！臂⒌艳D(zhuǎn)心把握著方向盤，所以回答得有點(diǎn)心不在焉。

    徐慳問：“食物夠嗎？”

    “……夠?！?br/>
    徐慳說：“我老家那地方比較冷，冬裝帶了嗎?！?br/>
    “……帶了?！?br/>
    徐慳還想開口。

    邰笛打斷他，分了些神問他，道：“你別賣關(guān)子了。你究竟要問什么？”

    徐慳定定地盯著他的側(cè)臉，說道：“那你剛才說喜歡我……是認(rèn)真的嗎？”

    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邰笛裝模作樣地看了看他，故作深沉地說道：“你猜?！?br/>
    “……”

    徐慳被噎了一刻，他說道：“我不太了解你們同性戀。但是，我聽說你們有分上面和下面的，你是……？”

    邰笛差點(diǎn)笑翻。因為在開車，為了安全，他強(qiáng)忍住笑意，道：“對啊，有分上面和下面的。像我這種的，都是在上面的。”

    系統(tǒng)真想翻一個大白眼，賜給這個睜眼說瞎話的宿主。

    如邰笛所料，此話一出，徐慳果然不說話了。

    邰笛以為徐慳默默難受去了。

    結(jié)果還沒過一刻鐘，徐慳犀利地指出來：“像你這樣的，在上面，難道是他們所說的騎乘？”

    邰笛：“……………………”

    系統(tǒng)道：“哈哈哈?！?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