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散去，只剩下雨聲。

    兩個男人對視著，似乎誰都沒有料到，這么一顆子的忽然出現(xiàn)。

    先反應(yīng)過來的人是顧默存，子雖然打中了他，不過卻是左邊肋骨下方的位置，做不到一槍致命。

    他伸手捂著，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向身后。

    夜嬰寧匍匐地臥倒在了兩個座位之間，兩只手緊緊地握著一支微型手槍，身還在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找到的勇氣，居然敢朝著顧默存開槍。

    那把槍，是剛才他意間放到手邊然后又滑落在地毯上的，夜嬰寧偷偷用腳尖勾了過來。顧默存下車之后，大概是沒想起來還有這么一把槍，所以，她趁機彎下腰，一把攥在了手里。

    冰涼的槍身上，聲地透露出一股死亡的味道。

    對上顧默存的雙眼，夜嬰寧一陣心虛，手上一松，慌忙扔了槍。

    她的本意，或許并不是真的要他死。然而再一次見到顧默存和寵天戈面對面廝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場面，夜嬰寧本能地拿起了那把槍，她想也不想地就扣下了扳機，射殺的對象必然是前者。

    開槍的那一瞬間，她既想要打中他，又不希望真的打中他。

    可是，她沒有時間去過多地思考。

    趁著顧默存回頭的機會，寵天戈也按下了扳機，他似乎也有些猶豫，覺得自己這個舉動不算太過光彩，所以，位置稍稍偏了一點，子沒有精準(zhǔn)地穿過他的心臟，而是留有余地。

    他也不想讓顧默存當(dāng)場就死在這里，人生難得知己，也難得勁敵。寵天戈忽然萌生了一種做一只貓的沖動，把對手抓在手里，慢慢地玩。

    “嘭！”

    寵天戈開槍之后，顧默存甚至連瞄準(zhǔn)的時間都沒有，但他也按照本能的反應(yīng)，給予了回?fù)簟?br/>
    “砰砰！”

    他兇狠一些，一口氣兩槍。

    槍法不如往日那么的精準(zhǔn)，事實上，他的心已經(jīng)亂了。

    槍聲退去，顧默存握著槍的手有些顫抖，他只剩下一顆子。

    后一顆子，是射向?qū)櫶旄?，還是夜嬰寧？

    這個問題，對于此刻的顧默存來說，是個艱難的抉擇。

    “我穿了防衣?！?br/>
    寵天戈放下槍，故意繼續(xù)刺激顧默存，他這次來就是為了四個字，萬一失，不可能允許自己犯下任何的錯誤。

    除非，顧默存能夠做到，一槍爆頭。

    “不要緊，再硬的頭顱被射爆，也是一地的帶血豆腐腦兒?！?br/>
    顧默存一臉的所謂，身上的傷口像是不存在一樣，此刻對于他來說，身上的疼痛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寵天戈挑挑眉頭，懶得和他繼續(xù)廢話，他的藥充足，槍法也不賴，不信撂不倒顧默存這個單槍匹馬。

    他現(xiàn)在唯一投鼠忌器的地方就在于，夜嬰寧還在車?yán)?。但他又不敢在沒有控制住顧默存的時候喊她出來，以令她再一次淪為人質(zhì)，陷入危險的境地。

    所以，夜嬰寧現(xiàn)在一個人躲在車?yán)?，倒也不失一個安的策略。

    看見寵天戈的眼神透過自己，似乎在看向自己身后的車，顧默存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一顆子，或許勝算太微弱。

    尤其，寵天戈還告訴自己，他已經(jīng)穿了防衣，只要打不到他的頸子以上，那么這顆子就根本沒法當(dāng)場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顧默存聽見了隱隱約約的呻|吟的聲音。

    這聲音很低，而且，雨下得很大，所以，如果不是他就站在車前，恐怕根本聽不到。

    他回頭瞥了一眼，原來，剛才車撞上護欄的時候，夜嬰寧的腿卡在了車門和車座之間，恐怕這會兒已經(jīng)骨折了。

    怪不得，她寧可縮在里面，也沒有馬上爬出來。

    整個車頭都已經(jīng)懸空，夜嬰寧所在的副駕駛座位自然也難逃一劫，就在護欄外，透過車就能看到下面黑黢黢的山崖。

    她本來就有點兒恐高，不要說在這種人跡罕至的雨夜，如果能動，夜嬰寧爬也要爬出來了，根本不可能繼續(xù)留在這里。

    吃力地用手摸著膝蓋下方，迎面骨那里劇痛比，因為穿裙子，所以夜嬰寧只穿了一條薄薄的絲|襪，絲|襪連著皮肉都卡在了縫隙里，粘|稠的血順著小|腿不斷往下滑，堆聚在腳面上。

    她試著扯了一下那粘連的肉，疼得連連倒抽氣，小聲呻|吟起來。

    有的時候比疼痛可怕的是，沒了知覺。夜嬰寧現(xiàn)在就是，覺得小|腿那里一陣發(fā)麻，不怎么疼，就是涼涼的，酥|酥麻麻的，她暫時沒意識到，那是因為失血過多導(dǎo)致的體溫下降。

    顧默存聽見了她的呻|吟，猜到了她已經(jīng)受傷。

    分秒之間，他的腦中醞釀出了一個決定。

    寧為玉碎不為瓦，與其死在寵天戈的手里，或者被他抓|住，帶回去，還不如……

    猛地扭過頭，顧默存的決心已定。

    他比出一個要開槍的動作，迷惑著站在對面的寵天戈，然后，顧默存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重一貓腰鉆進了早已沒有車門的車中！

    他知道這輛車已經(jīng)岌岌可危，不，甚至可以說，已經(jīng)被死神緊緊地握在了手里！

    毀滅和拯救，本就在一線之間。

    “不要！”

    寵天戈面色一變，眨眼間，眼看著顧默存已經(jīng)試圖重發(fā)動了車子，他頓時明白過來，他要做什么了！

    他要帶著夜嬰寧一起死！

    “再見，你永遠(yuǎn)孤獨地活著，而我們作伴去死。輸?shù)娜诉€是你，而不是我?！?br/>
    顧默存擺擺手，眼看著寵天戈還要沖上來阻擋自己，他果斷地開槍，把后的一顆子送給他，作為后的禮物，然后把已經(jīng)沒有子的槍用力一甩，扔向山崖。

    “啪！”

    他故意打中寵天戈的膝蓋，讓他站立不穩(wěn)，沒法追上來。

    寵天戈也不示弱，連連開槍。

    從不遠(yuǎn)處傳來車響轟鳴，欒馳帶著他剩下的手下，終于在山腳處和寵天戈的人匯合，他們也一起趕了過來。

    受傷的林行遠(yuǎn)和蔣斌死活也不同意去醫(yī)院就醫(yī)，兩人坐在欒馳的身后，再次返回事發(fā)現(xiàn)場。

    “你敢……”

    看出顧默存真實目的的寵天戈掙扎著站起，剛一邁步，碎裂的膝蓋骨處頓時一陣劇痛，讓他的腿一軟，倒在原地。

    “你可以去死，但你不能帶著她！嬰寧，，爬出來，拿上你的槍！”

    他忍著疼痛，紅著雙眼，沖著車內(nèi)的人大聲咆哮。

    夜嬰寧疼得滿臉都是冷汗，她也不傻，要是能夠爬出來，她早就爬出來了，說什么也不會做累贅，拖后腿。但是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有心力。

    因為疼痛，所以剛才發(fā)生的那一幕，在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她來不及思考，為什么顧默存又要回到這輛破車上，它卡在懸崖邊，根本沒法輕易地倒車。就算是倒車成功，也很難逃得出寵天戈的追殺。

    她沒有想到的是，顧默存現(xiàn)在的目的不是為了逃，而是……去死，和她一起。

    “他要把車開下去！”

    寵天戈一瘸一拐，試圖沖過來，他的膝蓋已經(jīng)裂了，小|腿在褲管里晃蕩個不停，隨著他每一步的艱難行進，血水伴著雨水從褲腿那里狂涌而出。

    夜嬰寧正在低頭撕扯著和車門糾纏在一起的絲|襪，一聽這話，她也懵了，指甲用力，真的扯斷了絲|襪。

    就在她剛聽見寵天戈的話的時候，車身猛地一震，原本懸掛在外的車頭似乎又向前猛沖了一下。

    “咯吱咯吱……”

    車底和山路邊的碎石之間相互擠壓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停下！”

    從寵天戈的角度看下去，這一幕真是驚心動魄。

    車身已經(jīng)傾斜了足有百分之三十，再向下一點點，可能就真的會掉下去了！

    “拿繩子！去！”

    迎面趕來的欒馳遠(yuǎn)遠(yuǎn)地也看到了這恐怖的景象，沒等車停穩(wěn)，他就撞開車門跳了下來。跟在后面的林行遠(yuǎn)和蔣斌也立即相互攙扶著，掙扎著走下車來。

    夜嬰寧臉色慘白，她試著去推車門。

    不知道是不是控制鎖已經(jīng)失靈，原本推不開的車門，這次竟然一推就開了！

    她大喜，兩只手一起用力，想要把受傷的小|腿抽|出來。

    夜嬰寧慢慢挪蹭著，只要她能把這條腿拿出來，她的身體就能夠活動了，也能從車?yán)锱莱鰜砹恕?br/>
    “不要動！嬰寧！不要！”

    寵天戈一眼都不敢眨，眼看著，夜嬰寧受傷的那條腿踩在了車邊的地上。

    可也正因為是這樣，車身的重量發(fā)生了變化，車頭又有了向下俯沖的趨勢，而且勢不可擋！

    “停下！”

    正從手下手中拿過繩子準(zhǔn)備去綁車的欒馳也明白過來了，沙啞著喉嚨大聲吼著，他的腿一軟，就差撲上去用兩只手去拖車。

    身邊的手下及時拉扯住他，一個人的力量和一輛車，完就是螳臂當(dāng)車，蚍蜉撼樹，如果不拉著他，后果不堪設(shè)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夜之中，顧默存的笑聲猶如來自地獄。

    “讓這一切，都結(jié)束吧！”

    說完，他用力向前一頂，把身的力氣都壓在面前的方向盤上，右腳猛踩。車胎終于從抵著的那塊石頭上漫過去，車身晃蕩了幾下，終，在力量的作用下，整輛車終于抑制不住，像是一條魚一樣，跌向了面前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