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幾日,柯清河都睡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緣故,連夢都不曾做過,一覺睡到了天亮。
到點時間,陳醫(yī)生會來巡視病房,給他做一些簡單的檢查。他每天的數(shù)據(jù)都還不錯,維持著原狀。
“柯先生,下一步,你想嘗試一下我們的新藥嗎?”陳醫(yī)生在本子上記錄著,順便問了一句。
“新藥?”
“對,對抑制癌細胞效果很明顯?!?br/>
“那為什么一開始為什么不用?”柯清河看著護士拉開窗簾,日光下她的身形非常的完美。
“因為所有用藥都必須經(jīng)過您本人的同意,我們不能擅自做主?!?br/>
“那好吧?!笨虑搴颖旧砭蛯ψ约旱牟〔槐魏蜗M?,該怎么治療就怎么治療吧。
“我待會兒會讓護士帶給你,你先用早餐?!?br/>
說完,陳醫(yī)生就離開了病房,護士將食物準(zhǔn)備在窗前,等待柯清河過去,一邊欣賞窗外的景色,一邊用餐。
說實話,窗外的景色也沒什么吸引人的,鋼筋混凝土的世界,以及綠的太過燦爛的樹木,對他而言,都沒什么美感。反而是眼前的護士,在自然光下等待他的模樣,有幾分嬌媚。
“我給你重新起個名字吧?!笨虑搴右贿叧灾鴸|西一邊說,“我們既然已經(jīng)是朋友了,我也不好意思稱呼你的代號?!?br/>
“好的,請您說?!彼⑿χ卮稹?br/>
“不要說您,以后就說‘你’?!?br/>
“好的,收到?!?br/>
柯清河看著窗外,試圖在腦海里翻閱個好聽悅耳的名字,思前想后,還是起個外國名字吧:“你的編號前面是LC,要不就叫Lucy吧?!?br/>
“好的?!彼⑿卮稹?br/>
“Lucy?!笨虑搴咏辛怂宦暋?br/>
她答應(yīng):“柯先生?!?br/>
柯清河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明天可以給我吃點別的嗎?”
Lucy微笑著說:“不好意思柯先生,你之前喝了酒,這些食物可以更好地幫你代謝。”
柯清河攤開手:“好吧。”隨后,他站起身來:“那我可以喝咖啡嗎?”
“不行,柯先生,咖啡因會讓您興奮,不適于治療期間?!?br/>
“你可真是關(guān)心我啊?!笨虑搴尤滩蛔∥⑿ζ饋?。
“我是你的護士,照顧你是我的職責(zé)?!?br/>
“好吧?!笨虑搴有断滦θ?,“那你以后不做護士了,跟著我干什么呢?”
“我可以照顧你的起居,聽從你的任何安排?!彼哪樕鲜冀K帶著微笑,這樣的微笑如今看來,似乎又多了一些情感。
等等,柯清河告訴自己,再怎么樣,她也只是個機器人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可以出院?!彼剡^頭來繼續(xù)看著窗外。
“你會思考,也會行走,怎么會不知道下一步的決定呢?”
柯清河愣了一下,腦子像是被她敲醒了一般,看著她說:“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院?”
“是的?!彼卮穑爸灰凶o士的陪同,你可以在家接受治療?!?br/>
“還可以這樣?”
“是的,不過每天接受檢查的是另一個醫(yī)生,負責(zé)社區(qū)內(nèi)的所有人的日常檢查?!?br/>
柯清河有些意外,不過這些事情放在他身處的這個世界應(yīng)該不算什么。
“那么上門檢查的醫(yī)生是……機器人?”
“是的?!?br/>
想想也是,正常的人誰愿意每天跑那么多戶人家做檢查呢?
“那我要申請嗎?”
“需要的。你可以在手機上進入醫(yī)院的網(wǎng)站,在相關(guān)窗口提出申請?!弊o士說著,“在接收到你的申請過后,我就可以為你填寫報告,簽字完成就可以。”
柯清河還在猶豫,她卻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請求他馬上上網(wǎng)申請。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打開了網(wǎng)頁,填寫了家庭治療的申請。
“柯先生請稍后,我替你去詢問結(jié)果,再將報告拿來。”
“等等?!笨虑搴涌粗矍暗淖o士,不,機器人,她的著急讓他有些懷疑,“你……是不是給我下套了?”
她盯著柯清河,露出無辜又天真的笑容:“柯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了?”
“沒有?!笨虑搴訐u了搖頭,露出狡猾的笑容,“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利用我離開醫(yī)院?”
“不,柯先生?!彼a充到,“在沒有買斷之前,我始終都是屬于醫(yī)院的,他們有權(quán)利更換我,或者召喚我。”
柯清河看著她,雖然這是他第一次接觸機器人,但不得不承認(rèn)AI確實很聰明,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
“行,我明白?!彼卮穑暗?,我之前也表態(tài)了,只有解決了我手頭的事情,我才會買斷你的使用權(quán)。”
“嗯。我明白?!彼^續(xù)微笑著,“聽你的安排,柯先生?!?br/>
她熟練地收拾完桌子,帶著吃完的食物器具離開了病房,順便在關(guān)門前,輕輕地鞠了一躬,柯清河第一次留意到她這個舉動,感覺自己的地位都一般了。
……
等待了很久的夜晚終于到達,他來到了酒吧。
女士之夜,人不是一般的多,所以他提前到了。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個扎著小辮子的男人,同樣的衣服,坐在吧臺喝著酒。
“你是住這里了?”柯清河問。
“差不多?!蹦救卮?,“反正我是地球人,地球到處是我家?!?br/>
“呵。”柯清河冷笑一聲,“有我要的東西嗎?”
木三瞄了他一眼,不是很興奮,這個時候應(yīng)該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他卻安靜地繼續(xù)喝著酒。
“沒有嗎?”柯清河倒是有些著急了。
木三搖搖頭,將酒杯放好,趁著音樂聲還沒那么大的時候,湊在他耳邊說:“根本沒有這個人?!?br/>
“沒有?”柯清河驚訝地長大了嘴巴,“不可能!”
木三搖晃著手里的酒杯:“隨便你信不信,反正沒有‘石嵐’這個名字的人,無論32歲,還是52歲?!?br/>
柯清河還是不能相信:“你的消息可靠嗎?”
“怎么?懷疑我能力了?”
柯清河皺起眉頭:“當(dāng)然,我花了錢,難道打水漂嗎?”
木三將酒一飲而盡,從座位上起來:“跟我走?!?br/>
他們有進了衛(wèi)生間,躲進了小隔間。
木三從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像豆腐干的紙,說:“你自己看吧,這是我查過的所有姓石的女人的信息,沒有符合32歲或是52歲的?!?br/>
柯清河趕緊打開,密密麻麻的字上面,確實沒有“石嵐”兩個字。
“怎么會……”
“我這些信息,也是通過警網(wǎng)down下來的,所有經(jīng)手的人都是要擺平的,沒那么容易的?!?br/>
柯清河看了好幾遍,確實沒有他要的人,但是轉(zhuǎn)念一想,不對。
“那你可以查我的資料嗎?通過我的資料,知道我的妻子……”
“大哥?!比敬驍嗔怂?,“你以為我沒查嗎?”
柯清河看著他,有些疑惑。
“我也是想好好賺錢的人,查不到你要的人,你說她是你妻子,我當(dāng)然要查你?!蹦救行岩傻乜粗?,“但是你根本沒有結(jié)婚?!?br/>
“沒有?”柯清河都愣住了,“怎么會沒有?”
“的確沒有?!蹦救俅位卮?,“反正你的信息上沒有配偶?!?br/>
“怎么可能?”柯清河差點叫了起來。
“要么就是她撤銷了和你的所有聯(lián)系。反正,你沒有配偶?!?br/>
柯清河腦袋里頓時空空蕩蕩的,突然想起家里衣櫥里已經(jīng)沒有了所有的女士物品,他一直認(rèn)為是石嵐搬走了……他趕緊再次檢查表格,沒有石嵐。
“那你能再幫我找20歲左右的人嗎?”他失望地問,“姓柯或者姓石,都可以。”
“大哥,你想干嘛?”木三有些納悶。
“你幫我找,該多少就多少錢。”柯清河很堅定,“找到一個給一個,找到十個給十個的?!?br/>
木三愣在那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大哥,你這么有錢?”
“錢,你不用管?!笨虑搴踊卮?,“只要你找到可靠的信息,我不會虧待你。”
木三驚訝的表情還沒緩過來,突然大笑起來:“大哥,你怎么不早點找我呢?你早點找了我,說不定我連房子都買得起了!哈哈哈哈!”
柯清河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等待了一個月得到的信息卻讓他大失所望,已經(jīng)沒有心情與他再扯什么。
“我先走了?!?br/>
“等等。”木三搶過他手里的紙,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就點燃了這張紙。
“你干什么?”柯清河有些生氣。
“大哥,這東西留著被人發(fā)現(xiàn)了,我跟你都是死路一條。”木三燒完了紙扔進了馬桶,順勢沖走。“所有人的信息都必須保密,你一下子看到了這么多人的信息,槍斃你的可能都有?!?br/>
柯清河剛還有些生氣,一下子就緩了過來,甚至有些感激似的。
“為什么現(xiàn)在突然注重隱私了?”
“呵呵。”木三冷笑著,“注重?你記住,能得到的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也許連鬼的沒見過?!?br/>
“那為什么要保密呢?”
“讓每個人都放心大膽地把自己所有的信息共享給同一個人,以為他可以保護所有人,但實際上是利用這些人自私的想法去維護更重要的人?!蹦救攘艘粋€握緊拳頭的動作,“你懂嗎?”
柯清河當(dāng)然懂,他并不笨。
“好了?!蹦救呐氖?,“現(xiàn)在可以收錢喝酒了?!?br/>
他搭上柯清河的肩膀,帶他到酒吧外面,點上了兩杯酒:“喝吧!一醉解千愁!”
柯清河并不能多喝酒,但是這一刻,他卻真的很想喝。猛地灌下一杯以后,竟然覺得渾身順暢了起來,連忙又點了一杯。
“哈哈,看看這里?!蹦救χ钢璩乩锱ぱ鼣[臀的女人說,“有酒有美女,為什么非要纏著一個不存在的過去呢?”
不存在?柯清河才不這么認(rèn)為。
他深信是自己傷害了石嵐,她才會這么做,懲罰他在她的世界里一走了之。
“你應(yīng)該看開一點,重新開始?!蹦救鹁票W爍的燈光、妖嬈的身姿都在這酒杯里。
柯清河喝著自己手中的酒杯,留意到另一桌的人正在使用手機和一個美女交換著信息。
“這里,可以用手機?”
“當(dāng)然可以?!蹦救戎?,“哪里不能???到處是網(wǎng)絡(luò)。”
“他們都有ID?”他繼續(xù)問,眼光停留在那一堆人身上,那交流的界面他很熟悉,是Choose。
“有?。 蹦救灰詾槿?,“這個日子來的人,都是來找女人的,怎么會沒有ID呢?”
木三很快喝完了自己手里的酒,又要了一杯,拍拍自己:“現(xiàn)在,沒有ID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只有我們會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
柯清河繼續(xù)喝了一口酒,從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
但是,好像也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