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本來就是打算把賺來的錢花掉的——錢只有在流動中才有價值，這可能也是他和這個時代其他人的一個觀念差異。其他貴族可能會選擇把錢都塞進金庫，但是諾亞則會首先選擇把它們花出去。

    只是他沒想到，要花得這么快。

    早前計劃拍賣會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想過這些收入要怎么花。布魯斯子爵本來就是要去一趟王都的，來自王都的壓力能讓加里公爵不敢亂動，這也是抵抗公爵壓力的最好辦法。工業(yè)生產是需要原料的，那一千多農奴和自由民需要衣服和燃料度過冬天，民兵自然也需要御寒的棉衣才能訓練。這些錢的去處，其實以前都做過大概的計劃。

    只是他太專注于做這些計劃，沒有想到潛藏在暗處的惡意。這個時代和陸俊成的時代太不一樣，拳頭、匕首和毒藥是太過于常見的解決問題的辦法。雖然在布魯斯子爵的提醒下，他最終還是想到了這些，不過也發(fā)現，這和一開始的花錢計劃并沒有太大偏差。

    要說有了些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多了些招募流民、購買武器、戰(zhàn)馬和雇傭一批雇傭兵的開銷吧。不過這問題也不大。不就是錢嗎……

    城堡的幾位高層繼續(xù)討論還要買什么、要邀請哪些商人，諾亞自己蹓跶出來去院子里喂馬。學士月是利蒙郡和東境最好的月份，天高云淡，海水還沒有那么冷，依然可以下海游泳。諾亞想了想要不要去海邊游泳，隨后又放棄了這個想法?，F在感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繼發(fā)了感染就更麻煩。青霉素就那么一點，還得留著給老子爵帶去王都，說不定冬天生病了還可以用。

    昨天喬治總管去多斯鎮(zhèn)大采購的時候，也沒有忘了城堡里的動物們。山羊吧嗒吧嗒舔著粗鹽塊，眼睛愜意地瞇成一道縫。奶牛在飼料，吃得一邊流鼻涕一邊吧嗒嘴，長長的舌頭在嘴邊舔來舔去。懷孕的母馬和小馬駒吃著拌了黑豆的干草，馬槽旁邊還放著一袋蘋果。墨水看見諾亞走過來，咴兒咴兒地叫，把長脖子從馬廄里探出來，用力往諾亞身上湊。

    諾亞笑著拍拍墨水的大頭，拉開隔間的門走進去。地上鋪的干草換過了，大刷子洗干凈了，馬具也整理好了掛在柱子上。馬廄小弟很靠譜，只是不知道接下來又會買來幾匹馬，他自己能不能照顧得過來。

    不只是馬廄需要人，各個地方都需要。獸欄需要更多人來照顧奶牛、山羊綿羊和豬。綜合工坊要擴大規(guī)模，每個產品線可能都需要安排一名主管。會有一批人跟老子爵南下去王都，他們的空缺需要有人來補。青巖堡歷來是一個人一個坑，沒有錢培養(yǎng)儲備人員，現在就顯出了劣勢。不能突然把不知根知底的人扔在各個崗位上，畢竟現在城堡里有太多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

    老子爵最少要帶走一半侍衛(wèi)，這樣城堡的防衛(wèi)力量就減弱了不少。想要訓練民兵，也不是很快就能見效的。但是雇傭兵……能指望他們嗎？都是幫見錢眼開的家伙，收了錢轉手就把青巖堡賣了也未必不可能。要是卡爾還在就好了……

    諾亞嘆了口氣，繼續(xù)給墨水刷毛。臨近冬天，馬廄小弟也勤快，墨水最近倒是稍微胖了一點。諾亞拿著一個蘋果逗了逗墨水，直到它迫不及待一口咬住才放手。墨水大口嚼著蘋果，瞇著眼睛汁水四濺，看得諾亞也跟著笑起來。刷子劃過墨水的肚子，這匹三歲的馬好像是覺得發(fā)癢一般叫了起來，往旁邊踱了兩步。

    馬廄門開了，諾亞回頭看了一眼，見是鮑曼·羅德尼。這個家伙早上就在城堡門口瞎晃，看起來有事要說，但是又不敢當著泰勒爵士的面說話。說起來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了，差不多也是侍衛(wèi)里最強壯武藝最高強的一個，怎么看起來這么畏手畏腳的呢……

    “大人?！滨U曼行了個禮，停了一下又沒話找話地瞎聊：“刷馬哪？”

    “啊?！敝Z亞暗自發(fā)笑?！翱茨阍诔潜らT口晃蕩一早上了，有話要說？”

    “是！那個……”鮑曼被戳破了心事，有點不好意思，“我是想……可能和總管他們想的差不多……”

    諾亞好笑地看著這個高大健壯的侍衛(wèi)?！澳阆胭I點什么？”

    “我想買……”鮑曼撓撓頭，突然反應過來，“我不想買什么啊……”

    “那你還說和總管他們想得差不多。他們想買這個買那個，喬治總管都快把頭想禿了?！?br/>
    鮑曼低下頭?！鞍　F在，倒是和禿了也差不多……”

    瞎說大實話。諾亞笑起來，“沒事，想到了什么就說什么。”

    “嗯嗯。”侍衛(wèi)點頭，偷眼看諾亞?！拔沂窍?，咱們一下子有了這么多錢，怕是不安全。要不要招些人來，強壯一點的，訓練一下守外墻？”

    “這想法不錯啊?！敝Z亞隨意點頭，繼續(xù)給墨水刷毛?！盀槭裁床桓├站羰空f？”

    “泰勒大人……他……我怕他揍我?！滨U曼臉上就差流下苦水來，“他總說騎士是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訓練出來的……可是我覺得，現在我們沒有那么多騎士，招些別的人來練練，也總能擋點事……我怕泰勒爵士不肯訓練他們……”

    “泰勒爵士的確不能訓練他們?！敝Z亞說，“他要跟我父親一起南下去王都，過幾天就要走。你來負責招人、訓練他們怎么樣？”

    “我？”侍衛(wèi)騎士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拔摇覜]招過人，也……也沒訓練過別人……”

    “什么事都要有第一次嘛?！敝Z亞放下刷子，拍了拍侍衛(wèi)的肩，“泰勒爵士走了，我想讓你做城堡的臨時侍衛(wèi)長。營地的安全保衛(wèi)、民兵的訓練也都需要你來做?！?br/>
    “啊……”鮑曼張大了嘴，“這……這……”

    “別這這的，你又不是鷓鴣鳥?！敝Z亞又拿出幾個蘋果，扔給鮑曼一個，自己啃一個，另一個放在張大了嘴等著的墨水嘴里?！坝悬c擔當，你是騎士嘛?！?br/>
    鮑曼接過蘋果，好不容易才把嘴閉上。“是！大人！”

    “這幾個方面有什么想法，隨時來找我?！敝Z亞啃了口蘋果，才想起來還沒洗?！跋然厝ハ胂耄部梢远嗾?guī)讉€人聊聊，想清楚了我們一起討論。”

    鮑曼鞠了一躬，拿著蘋果就跑了，看樣子是跑回去找那些侍衛(wèi)兄弟們集思廣益。諾亞把蘋果在身上擦擦，又啃了一口，撿起刷子繼續(xù)刷馬。這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吧……雖然結果怎么樣還很難說，但好歹算是個開始。

    走出馬廄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吊橋上正有幾個人走過來，諾亞停下看了看。帶頭的人有點面熟……這不是昨天那位到處攪局的黑瘦漢子嘛。

    諾亞迎了過去。那人正在和門口的侍衛(wèi)說著什么，見諾亞過來，露出大大的笑容鞠了一躬?！按笕??！?br/>
    “我也正想著您什么時候會來呢。”諾亞笑道，“來自艾爾夫王國的瓦格納·克拉克先生?！?br/>
    “倒是讓大人見笑了?！焙谑莸耐吒窦{·克拉克笑著說，“我就知道，大人一定明白我的用意。”

    的確。拍賣會上要是沒有這人攪局抬價的話，蒸餾酒和香水也賣不了那么多錢。諾亞在拍賣會后就算過了，要是沒有這家伙，自己就少賺兩百多金鎊。這家伙看起來像是攪局，其實是在幫自己抬價。在這種從來沒有過的銷售方式里馬上就找到了關鍵，沒損失什么，反倒還給自己賣了個人情，這個叫瓦格納·克拉克的家伙絕對是個人精。

    “瓦格納先生昨天沒有買肥皂啊。”諾亞領著他往城堡走去，“莫非是看不上青巖堡的這些貨物？”

    “諾亞大人說笑了?！焙谑轁h子擺著手，笑得燦爛。“既然大人肯開出那樣的條件，必然是對四大商會有了準備。那幫人會積壓在手里一堆肥皂，到時候我低價從他們那里拿也就是了，不敢再麻煩諾亞大人?！?br/>
    諾亞點點頭。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就沒必要再虛頭巴腦的了。這家伙現在來這里，無非是想要拿這個人情換點什么好處。雖然說得好聽，但他來得這么急，怕是對自己也不怎么有信心，想要先落袋為安。

    “瓦格納先生來得正好。昨天我倒是有一件貨物沒有拿出來，今天正好給瓦格納先生看看?！敝Z亞本來打算帶他去書房里坐坐，不過看這架勢，似乎還是直接談生意比較好。

    諾亞領著一行人繞過城堡，走到城堡后院去?；ㄌ镞呥@幾天已經搭起了大木棚子，一些簡單的產品測試就在這里進行?，F在那里正零零散散放著一堆煤、一堆黃土，還有些奇形怪狀的鐵制品。以及一垛圓柱形的黑糊糊東西，上面還有些圓孔。

    諾亞領著瓦格納·克拉克在棚子里的桌旁坐下，讓人拿了葡萄酒來，這才開口?！鞍瑺柗虻亩?，怕是和利蒙郡差不多冷吧？”

    “的確如此?！蹦呛谑轁h子沒看旁邊堆著的東西，只是和諾亞談話。他帶來的幾個人倒是馬上分散開來，繞著那些東西看來看去，不過一時也看不出什么來。

    “那就太好了?！敝Z亞拿過一塊蜂窩煤來放在桌上，“這就是我送給瓦格納先生的一筆金鎊。至于到底有多少，就看您的手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