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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插插插 第十三章一語

    ?第十三章一語成箴

    第二天,好容易將一堆衣服全洗好交出去了,蘇盈覺著自己的腰都要折斷。

    房間里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宋羽似乎還在生著氣,方才一聲不吭地出去了,大約不知道要在哪一家府上打抽豐、如平日一樣混到天黑才能回來。

    蘇盈在床上躺下,想好好休息,然而不知為何卻輾轉反側,心里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一閉上眼睛,那個帶著翡翠點金臂環(huán)的明眸少女就在眼前晃動,晃著晃著,仿佛漸漸又變成了自己幾年前的笑靨。

    忽然間,她滿身冷汗的從席子上霍然坐起。

    在白沙泉邊,她再次遇見了那個夏家的少女。

    依然是做了男裝打扮,掂著折扇從小徑那邊匆匆趕來,往曲院風荷方向走去,滿臉的雀躍,走路一跳一跳的,嘴里似乎還哼著小曲兒。

    蘇盈站在亭子里,感觸萬千的看著她走過來——不過是比自己小了四歲而已,然而她看她,仿佛卻是看著比自己小一輩的孩子一般。

    “夏姑娘?!笨粗哌^來,蘇盈遲疑了一下,終于忍不住喚了一聲。

    夏芳韻聞聲轉頭,看見了亭子里的蘇盈,驀的笑了起來,眼睛神采閃亮,一下子跳過來抓住了她的手:“哎呀,是蘇姐姐!你——”她說著眼睛掃了一下蘇盈身畔,沒有發(fā)現(xiàn)籃子,笑了:“姐姐你今天不用洗衣服了么?你在這里,是等我嗎?”

    蘇盈怔了怔,這個丫頭,其實也是細心聰明的緊呢。她內心暗自嘆息了一聲,點點頭:“是啊,在等你——你的身子好些了么?你還是要繼續(xù)吃藥的,不然病可好不了。”

    “啊,我很討厭吃藥!那些醫(yī)生開出來治癆病的偏方不知道有多惡心。”夏芳韻很不高興的撅起嘴巴,然而看見拉著的蘇盈雙手,臉色忽然黯淡了下來:“姐姐,你不可以再洗衣服了——你的手…都要爛了。”

    蘇盈看著對方這樣無邪的表情,忽然之間為自己心里那樣的猜測感到一絲羞愧,然而定了定,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早已打算好的臺詞:“是啊,姐姐缺錢——那一天不該那么清高的……所以,那只金臂環(huán),我想還是……”

    說到這里,她含糊了,實在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夏芳韻怔了怔,似乎費了好大力氣,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臉色忽然之間有些異樣,下意識的松開了握著的手。蘇盈只是淡淡微笑著,但是臉色也有些訕訕。

    夏芳韻的手探入袖中,然而臉色忽然紅了一下,低聲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我現(xiàn)今又舍不得了。蘇姐姐——臂環(huán)…臂環(huán),我剛送人了呢?!?br/>
    蘇盈驀的驚呆了,仿佛被人劈開頂心骨,潑下一桶冰雪水來,渾身由內而外冒出冷氣。

    “你說…你說什么——剛送人了?真的送人了?你、你真的……送人了?”她一把拉住了夏芳韻的手,有些恍惚的,一再反復著追問。

    夏芳韻嚇得怔住,不住的點頭:“送人了,真的送人了!昨天、昨天剛剛送給宋郎了!”

    宋郎?宋郎!

    感覺到對方抓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用力,夏家小姐幾乎痛得叫出聲來,天真的女孩有些驚懼的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女子,發(fā)覺對方眼里有可怕的光芒。

    她嚇得一哆嗦,顫聲道:“姐姐,姐姐放開我……我把耳釘和斑指給姐姐好不好?那兩樣比臂環(huán)值錢的!咳咳,姐姐……你、你要干什么?咳咳?!?br/>
    一緊張,夏芳韻又開始咳嗽起來,臉色泛紅。她拼命的掙脫,然而蘇盈的手仿佛生了根一樣抓著她,眼睛失神的盯著眼前十六歲的明媚少女,仿佛靈魂出了竅。

    許久,蘇盈似乎才明白自己的失態(tài),嚇到了眼前的女孩,連忙放開手,微微苦澀一笑,替夏芳韻展平了衣袖上的皺褶:“啊,不是的,夏姑娘你誤會了——”

    頓了頓,看見夏芳韻滿懷驚訝的看著自己,只差沒把她當成剪徑的女強人,蘇盈苦笑著,終于臨時想到了一個解釋:“那只臂環(huán),其實樣式和我娘以前戴的那只一摸一樣。娘死的早,一點念心兒都沒有留下……所以,我看見它……”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送人了?!毕姆柬嵜靼琢?,后悔的一跺腳,“姐姐你不要傷心,我回去讓爹爹……咳咳,讓爹爹照樣子打只一摸一樣的來。”

    “不用了。其實畢竟也不是娘的遺物了……”蘇盈黯然,本來是為了掩飾舉袖拭淚,不知為何,淚水洶涌而下,“很多東西,外面看著一摸一樣,內底里,早不是那樣子了?!?br/>
    說道最后一句,她已是泣不成聲。幾年里多少的委屈、憎恨、苦澀一齊涌上心頭,那一瞬間,蘇盈哭得全身顫抖。

    “姐姐?姐姐?”夏芳韻再度被嚇住了,然而,看見蘇盈哭得如此傷心,她眼圈也紅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不要哭了……不要難過。我、我去向他要回那只臂環(huán)好不好?我去要回來給你……不要難過了。”

    蘇盈驀的止住了哭泣,抬頭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她沒有辦法恨她。那樣明艷朝氣的少女,善良而天真,從未想過傷害任何人。

    “不要了!千萬不要去拿回來……”她微微一驚,拉住了夏芳韻的手,用力拉住,顫聲道,“你不能再去見那個人!不能再去!他、他會害了你的!”

    “為什么?”驚訝的,夏芳韻驀然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著蘇盈,臉色卻驀的嚴肅起來,“姐姐,你不能隨便亂說別人!宋郎…宋郎很好!他不會害我的!”情緒激動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臉上剛退下去一些的潮紅再度泛起。

    這個女孩子……生命之火已經(jīng)搖搖欲滅,卻依然保持著對于世間一切真善美的信任。

    晴湖、晴湖……可一而不可再,你卻何其殘忍。

    “我不和你說了!已經(jīng)拖了那么久,宋郎一定等得不耐煩了——我走了!”聽別人批評自己的心上人,這個好脾氣的善良女孩顯然真的動了氣,一跺腳,看也不看蘇盈的走了出去,“姐姐……你、你以后莫要隨便說人家壞話!我討厭人家說宋郎壞話!”

    坐在亭子中長椅上,怔怔看著少女身影漸漸遠去,蘇盈只覺心力交瘁,將手埋在掌心,感覺溫熱的眼淚從指縫中一滴滴落下。

    她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貧賤夫妻百事哀——蘇姑娘,不是我言語刻薄,只是以我看那個宋公子,怕是難以和你白頭到老……終究會怨憒收場,何苦。”當日,花鏡中那個女店主淡淡勸說。

    然而,當年十七歲的她驀的生起氣來:“白姑娘,你莫要隨便說人家壞話!你不過剛才見了晴湖一面而已,你怎么能下斷言我們就會成冤家?”

    那個時候,在滿屋花木掩映中,眼角有墜淚痣的女子嘆息著笑了,有些淡淡的無奈:“有時候,看一個人只要一眼就已經(jīng)足夠?!?br/>
    一語成讖。

    那個叫做白螺的少女,究竟是不是天上的精靈?為什么那么年輕,卻能夠將眼光磨練的那么長遠和犀利……

    四年以后,在吃過那么多苦,經(jīng)歷過那么多波折后,她才看見了晴湖的另一面。然后,她將同樣的話,說給了另一個少女聽,惹得她大怒離去。

    蘇盈將被眼淚濕透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她咬著嘴角,做出了一個慘淡的微笑:白姑娘或者什么都猜對了,然而,至少有一點她沒有對——她并不恨晴湖,永遠都不恨。因為在心里,她依然是愛他、視他為自己丈夫,所以她對他無法恨得起來。

    但是,那個夏家的少女……那樣美麗純真的少女,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刺痛她的心。

    她一直是安靜的,容忍的。晴湖不養(yǎng)家,成日在外面游蕩做人幕僚混飯吃,卻回來對她說他在謀求進宦之路——她一直沒有半字的抱怨或者諷刺,她是賢良的。

    然而,對于夏芳韻……晴湖,你做的過分了。

    蘇盈驀然站起了身。

    回到家的時候,意外的看見宋羽居然已經(jīng)在堂屋里了。臉色有些焦躁,顯然是碰到了不順心的事情。蘇盈眼色冷冷的看了他一下,知道定是他去曲院風荷那邊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人,就返回了。

    ——晴湖的脾氣,總是自傲且急躁。

    因為今天心情不快,所以看見妻子回家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只臂環(huán)給我。”然而,他不抬頭,蘇盈卻徑自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來。

    宋羽怔了一下,妻子向來嫻靜端莊,困苦中也自矜頗高,今日的話讓他大為意外。他抬起頭,從鼻子里冷笑了一下:“怎么,還是舍不得了?”

    蘇盈一眨不眨地看著丈夫,一字一字道:“給我——我拿去還給夏家小姐?!?br/>
    她的聲音波瀾不驚,然而宋羽卻變了臉色,驚得直跳起來。

    盈兒怎么會知道?她、她不是每天忙得連吃飯時間都沒有么?她怎么會知道……會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宋羽臉色驀的漲的通紅,俊秀的臉上陰晴不定,看著荊釵布衣的妻子。

    “給我?!碧K盈的臉色也是蒼白的,但是神色卻平靜的嚇人,只是一味伸著手,“我拿去還給夏芳韻,改天我們搬到臺州府上住——你什么都不用說了?!?br/>
    宋羽手里抓著那只翡翠點金臂環(huán),看著蘇盈神色如此平靜,暗自舒了一口氣,抹抹滿頭沁出的冷汗——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女子有涵養(yǎng),他最怕的就是盈兒會大哭大鬧,甚至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泉州崔家恨他拐了女兒私奔,只怕今日仍然不放過他呢。

    他把臂環(huán)遞過去,蘇盈不做聲的接了,拿在手里看了半晌,忽然淡淡道:“晴湖,我們吃飯吧。”竟似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般的,轉身進屋。

    宋羽有些忐忑的跟了進去,揣摩著妻子的意思,竟像是不大生氣的樣子,于是膽子大了大,跟在后面,有些惴惴的開口:“盈兒,你不要生氣。我哪里是真的喜歡上那個丫頭了?——她什么都不懂,哪里能和你比……”

    他本來想說一些好話哄哄妻子,卻不料蘇盈聽了后反而驀的回頭,眼睛如刀鋒般掠過他的臉,冷冷道:“什么都不懂,所以好上手,是不是?”

    宋羽看見她驀的沉下臉來,知道盈兒動了氣,一時間有些惶恐——三年來,雖然流落困頓,卻從來不曾見蘇盈稍現(xiàn)不快怨言,如今這般,顯然是惹翻了。

    “盈兒,你莫要生氣!她自己碰到我纏上來的,我、我不過……”想極力洗脫干系,然而,看到桌子上寒磣的飯菜,仿佛也是委屈了,宋羽也忍不住爆發(fā)了起來,“你看!這些年我們過得是什么日子!這種苦日子什么時候能出頭?我過不下去了……也苦了你啊。他們、他們夏家那么有錢有勢……”

    他還要繼續(xù)說下去,然而,看到蘇盈慘白的可怕的臉色,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好,好……原來你也并不愛她?!泵CH坏?,蘇盈撐著桌子,仿佛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喃喃道,“原來你勾她上手,卻一點也不愛她?!?br/>
    宋羽連忙點頭,上去拉住了蘇盈的手,懇切的說:“盈兒,我對你決無二心!那個毛丫頭簡直沒頭腦,哪里能及得上你?——而且,你不知道,那個丫頭是有癆病的!眼看得就活不長了——”頓了頓,仿佛小心的觀察著妻子的神色,卻不見蘇盈有回答,她只是空洞洞的看著前方,臉色茫然。

    宋羽鼓足了勇氣,終于將內心的想法和盤托出:“我、我…我其實想先入贅了夏家,以夏家的財勢,今科殿試還在話下么?……天香不過能再活一年半載,盈兒,你能不能…能不能忍忍一時之氣,等她死了我分了家產(chǎn)再——”

    “好啊……晴湖,你打的好算盤?!焙鋈婚g,一直蒼白著臉的蘇盈,終于發(fā)出聲音來,那聲音縹緲竟然似遠處傳來,嚇了說得起勁的宋羽一跳。

    然而,仔細看去,蘇盈卻沒有憤怒的表情,她只是這樣似笑非笑的看著丈夫緊張的滿臉油汗的表情,微微嘆息著,點頭:“你打的好算盤……”

    宋羽終于松了口氣,湊近去攬住妻子的肩頭,微笑:“盈兒,我也是為可我們將來能過好上日子么……”

    “當年你攜了我一起走,本來也是存著心、以為崔家舍不得我這個獨養(yǎng)女兒,會抹開臉皮認了這門婚事——是不是?”驀然,蘇盈抬頭看定他,冷冷問,聲音冷酷,“你本來以為得到了我,就能得到崔家的家產(chǎn),是不是?——你沒料我爹娘那般絕決,硬生生不要了我這個不要臉的女兒……你如意算盤落空了,是不是!”

    一直盤繞心頭、但是始終不敢去想的疑問,在今日得了旁證,蘇盈蒼白著臉,一口氣將所有話都問了出來,眼睛閃亮的怕人,忽然間騰出手,用力抽了丈夫一個耳光!

    “啪”,宋羽臉上登時起了五條紅印,他仿佛被溫順妻子忽然間的暴怒蒙住了,怔怔的捂著臉,陣紅陣白。

    “宋晴湖!你害了我一個還不夠么?還要去盤算夏家那個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她那般年輕,得了那種病本來就很命苦了,偏偏還遇見你這種人!”蘇盈的眼光尖銳得仿佛匕首,狠狠挖到丈夫的心里去,她眼神可怕,指著他厲聲喝問——奇怪,在這樣的時刻,她最痛心疾首,居然還是為了那個女孩子。

    “如果說,你愛她而在外頭做下這等事,我忍忍也過去了……我已經(jīng)認命了!但是——”頓了頓,蘇盈的手指幾乎掐進木桌里,深深吸了一口氣,悲哀的看著眼前托付終生的男子,“但是你還要害這樣一個女孩!太齷齪、太卑鄙……晴湖,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要告訴夏家,你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宋羽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熱辣辣的掌印似乎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他驀的咆哮起來,反手重重一掌摑在蘇盈臉上:“賤人,你敢!讓著你幾分你還真忘了自己是什么玩意兒——你以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們拜過堂嗎?你進過我家門嗎?”

    猙獰的面目,終于在撕破臉皮后全部冒了出來。

    他再也不顧及什么,抓著她的頭發(fā),用力扇她耳光,直打得她嘴角流下血來:“就是賤!不打不行——聘則為妻奔是妾,知道不知道?你根本連妾都不是,憑什么管我?我現(xiàn)今就要去娶了夏家那個短命的小妞兒,你能怎么樣?”

    宋羽冷笑著,用力將她推倒在地,蘇盈單薄的身子踉蹌倒地,額頭重重磕上了洗衣盆,撞出血。她為了生活已經(jīng)耗盡了力氣,面對丈夫的拳腳,卻毫無還手之力。那一個瞬間,蘇盈終于知道,那個神秘白衣女子的最后一句話也成了事實——

    是得,她恨他。她終于恨絕了他!

    “別管我的閑事!信不信老子真的打死你這個賤人?”他揪住她的頭發(fā),拼了死命往墻上撞,一直到她痛呼起來。

    冷笑著,將她手中那個翡翠點金臂環(huán)一把奪過,宋羽從鼻子里面哼了一聲,拂了拂衣襟,長身玉立,昂然出門。外表看起來多么風流倜儻的男子!當日她遇見他時,不就是被他如此風流文雅的談吐舉止深深迷惑么?然而內底里,衣冠下卻是什么樣的一只禽獸!

    他又要去害人、他又要去害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子!

    蘇盈掙扎著,眼睛里面的憤怒到了極點——夏芳韻,那個純潔天真如同初雪般的孩子,如何能落到這樣的禽獸手里!

    看著那個人得意洋洋的往曲院風荷那個方向出門去,蘇盈用盡力氣攀著木桶邊緣站起身來,忽然,手指觸到了冰冷堅硬的東西——她低頭一看,原來是她慣常洗衣用的石杵。

    黃昏,吱呀一聲,小院的柴門被推開了,一個腦袋探進來,左右看了一下,盯了院中那一棵高大的烏桕樹一眼。仿佛確定了什么,吐了吐舌頭,來訪的年輕客人輕輕推門走入了空無一人的院子。

    “蘇姐姐!蘇姐姐!你在家嗎?”驚嘆于小院中的繁花美麗,想著女主人的美麗嫻靜,長衫執(zhí)著扇子的男裝少女清脆的叫了幾聲。

    沒人答應,夏芳韻往前走了幾步,叩響小屋的門:“姐姐,你在家嗎?我來向你道歉的呢!——早上我一生氣就亂說話,姐姐你別往心里去啊……姐姐,姐姐?!?br/>
    然而,還是沒有人回答。

    夏芳韻失望的嘆了口氣,今日真是不順——去曲院風荷等宋郎,卻等了一天都不見人來?;貋砺飞希胫缟蠈μK盈說話有些不客氣,少女心頭氣消了后便覺著后悔,回來路上想起蘇盈說過的住址,便來上門道歉。

    她轉身下階,不料卻被一物絆了個踉蹌。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支搗衣用的石杵。夏芳韻本想繼續(xù)走開,然而,目光所及,陡然間,仿佛被魘住了一般,全身僵硬,一動不動。

    ——血!有血!石杵末端,沾著斑斑血跡!

    她失聲尖叫起來,奔下臺階去,然而,卻看見了南邊角落里的烏桕樹下,那尚未掩埋完畢的土坑——土松松的掩埋到一半,露出了尸體的上半身,后腦已經(jīng)被磕破,血濺了一臉,然而夏芳韻還是認出了那熟悉的沒有生氣的臉。

    樹蔭下,那個坐在花叢后的女子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居然有無奈的笑意:“夏姑娘……還是嚇到你了?你今日干嗎要來呢?唉,不要怕,我是為了你好,才殺了他?!?br/>
    蘇盈的臉色慘白的嚇人,然而鎮(zhèn)靜的也是驚人,被人撞見了殺人,居然毫無驚懼之意,她細細的捧起一捧土,灑在坑中宋羽的臉上,淡淡道:“不要看,不要再看他,夏姑娘。他該死的。這個人一直都是在害人……直到現(xiàn)在,才算是乖了?!?br/>
    “?。 笔鶜q的少女驀然沒命后退,用力掩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瘋狂的跑了出去,“殺人了!殺人了!”

    蘇盈來不及阻止,夏芳韻已經(jīng)跑了出去。很快,附近村子里面已聽得有人驚問“哪里殺人?”,她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一捧土灑在了宋羽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