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隊怕我和李京又半路想出什么餿主意，所以親自早早地來到了張強家里把他接到了警局，時灝提前給我們報了信兒，我和李京準時在約定時間來到了肖隊特地騰出來的催眠室。這間屋子本來是作為會議室，今天加上張強只有五個人，所以顯得有點空蕩。
張強看見李京走進去，馬上站了起來：“李大夫，您不是告訴我我不會再做夢了嗎》可是昨天夜里我還是在做噩夢，夢里出現(xiàn)了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和聲音。是不是催眠對我沒有效果啊？”
“因為昨天我們只進行到了一半，今天要全部進行完，所以今天辛苦您了?！崩罹λα诵Α?br/>
“我真的忘記什么了嗎？”張強看著李京，表情有點變扭
“不是，只是你頭腦下意識的行為，你刻意隱瞞你自己的部分會在你夢里以片段的形式出現(xiàn)，這就是你做夢的原因。因為清醒的你潛意識里是回避這些片段的，所以你會覺得陌生。人類會因為陌生而覺得恐怖，所以你管這些夢叫做噩夢，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癡迷于解夢預測吉兇的原因。催眠算是一種外部刺激，讓你更快的恢復你失去的記憶，這樣你的夢就不會反映你忘掉的事情，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不要擔心?！?br/>
李靜的一通說詞讓張強似懂非懂的同意了繼續(xù)催眠，我在張強閉上眼睛之后偷偷對李京豎起了大拇指。
像昨天一樣，張強在一片流沙的聲音中進入了催眠狀態(tài)。
“我們下載回到了沙海，穿過沙海你看見了你的同伴把圖抬到了其他的地方。后來發(fā)生什么了嗎？”催眠師的語氣像昨天一樣平緩，她看著攤在自己膝蓋上的筆記本，里面是李京提前整理好的問題。
“沒有，什么也沒有發(fā)生。”張強閉著眼睛搖頭。
“好，繼續(xù)放松，我們繼續(xù)向前走，你后來又來到了你之前挖沙子的地方，這回你聞到了什么。”
“很臭的味道?！睆垙姲欀碱^說道，“我很憋得慌，我把圍巾圍到了鼻子上?！?br/>
“不要緊張，我們現(xiàn)在不去聞味道，我們看看四周有什么。”看到張強皺眉，催眠師中斷了這個話題。
“看不見，周圍黑黑的，只有前面的人頭上有光?！彼傅膽撌穷^戴式手電筒發(fā)出的光。
“繼續(xù)往前走，你看到了什么?！贝呙邘焼査?br/>
張強回憶著，坐在會客椅上微微地搖動著頭：“還是很黑，什么也沒有看到?！?br/>
“那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贝呙邘焼査?br/>
張強的耳朵動了動，一會兒后他突然聲音變得有點大：“有。有開東西的聲音，有劃火柴的聲音?！?br/>
“現(xiàn)在周圍亮了一點么？”催眠師順著張強的話來引導他的回憶。
“亮了好多?！睆垙婇]著眼睛點頭。
“可以看清楚周圍了么？”
張強小幅度的左右移動了一下腦袋：“看清楚了。”
“能像我描述一下周圍的樣子么？”催眠師問他。
“周圍很破舊，雖然有了蠟燭，還是很暗。墻是土坯的，中間，中間?！闭f到這里，張強頭上開始沁出汗珠。
“中間是什么？”催眠師問他，但是目光卻看向了肖隊和李京，眼神示意他們可能張強會直接從催眠中醒過來。
肖隊和李京對視了一下，肖隊做了個繼續(xù)的手勢
催眠師會意，她像昨天一樣輕拍了幾下張強的胳膊，示意他冷靜下來，讓后再次輕聲問道：“不要害怕，有我在旁邊，周圍的事物不會傷害到你，告訴我你現(xiàn)在看到了什么？”
“棺材。”張強的額頭已經有汗珠開始往下落，臉已經憋的通紅。如果現(xiàn)在打斷他說不定會出現(xiàn)其他問題。
催眠師中斷了問話，開始幫助張強“呼吸，深呼吸，我們現(xiàn)在回到了沙子里。”
“不，不要回到沙子里去。”張強的情緒不但沒有平復還越發(fā)激動起來，汗已經弄濕了他的頭發(fā)。
催眠師知道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只好喊了停止：“我們不去沙子里了，我們回到外面，你現(xiàn)在可以感覺到有風拂過你的臉頰，你已經沒有剛才那么緊張了。大口呼吸，你現(xiàn)在什么味道都沒有聞到?！?br/>
張強使勁的用鼻子吸著空氣，大口的呼吸了幾下空氣，他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下來，但是嘴里還是念念有詞：“不要沙子，不要沙子。”
“為什么?！崩罹┩蝗徊遄?。
“李梁，對不起，李梁?！睆垙姷谋砬橛悬c痛苦，催眠師制止住了李京繼續(xù)問下去，他一直輕輕拍著張強的手臂：“沒事了，沒事了，沒有沙子，一切都過去了?，F(xiàn)在聽我的指示，我數(shù)到三的時候，你就會醒過來?，F(xiàn)在聽我的聲音，一、二、三，睜開眼睛。”
隨著“三”的話音剛落，張強的眼睛張開了眼睛，大口喘著粗氣，他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著李京。肖隊走了過去，他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去追尋這個聲音，當他發(fā)現(xiàn)來著是肖隊的時候，他又把頭低了下去，拒絕和肖隊有任何目光接觸。
催眠師低了一杯水給他。他大口的喝了下去，但是拿著杯子的手一直在顫抖。
“你都想起來了吧？”催眠師從他手中接過杯子問道。
張強呆呆的望著地面，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催眠師收拾了一下手邊的東西，悄悄地和肖隊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會議室。
肖隊搬了把椅子坐在張強面前：“你放心，催眠不會對你造成不良影響，他只會讓你想起你逃避的事情。看你的反應，你應該想起三年前的案子了吧？我知道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好，我給你一天的休息時間，但因為你現(xiàn)在有殺人的重大嫌疑，所以你不能離開警局，會議室門口有警察看守，所以不要妄想從這里逃出去。這里有熱水和熱毛巾。你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下午的時候會再來看你，如果你有什么想說的可以在那時候告訴我。從現(xiàn)在開始。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br/>
肖隊先離開了會議室。
“你騙我?！毙り犠吆?，張強看著李京。
李京冷笑一聲反駁道：“我沒有騙你，是你一直在欺騙自己?！?br/>
沉默了一會兒，李京又開口：“你的朋友在那次盜墓中死掉了，你剛才拒絕談論沙子，是因為你們盜墓的時候，墓穴發(fā)生了坍塌，你的朋友被塌下來的石塊擊中頭部，沒有及時逃出來，你們也沒有去救他。所以你特別愧疚，你一直試圖把這件事情遺忘，但是人的記憶是很復雜的，它會不斷地識記、保持、再認識和重現(xiàn)你無關所感受到的所有事情。即使你執(zhí)意去逃避你曾經的所作所為，你去重建你的記憶，但是最初你所識記的真相永遠會在合適的時候披露出自己本來的樣子。所以，你無法回避你曾經眼睜睜的看著你朋友死去卻沒有施以援手的事實?！?br/>
張強以沉默應對著李京。
李京走到窗戶邊，看著對面建筑的墻壁：“你之所以拒絕和我說你的頭部遭到過重創(chuàng)，是因為你下意識里會把這件事情聯(lián)系到自己朋友李梁的死因。記憶有著強大的關聯(lián)性，他們之間有著緊密的聯(lián)結，一旦這些連接點被打通，你就會想起事情全部的真相。你的夢里會出現(xiàn)魚，是因為你們在找的惡具劍的劍柄上雕刻著上古鮯鮯魚的圖案，你們綁架的那兩個赤黎族少年曾經被你們問到過惡具劍的傳說。在赤黎族的傳說中，蚩尤的家鄉(xiāng)有一口深澤，方圓數(shù)十里都在噴涌泉水，深澤中存活著一種像鯉魚，卻長著獸族和禽尾的鮯鮯魚。在其他的九黎族后裔中曾經出現(xiàn)過這樣的圖騰，你們就斷定惡具劍劍柄上刻有這樣的圖案。我查過你，李梁和秋明一起去過苗疆地區(qū)，應該是那里聽到了惡具劍的傳說，最后和秋明的叔叔去核實你們的猜測。我想秋明的叔叔應該也是幫你們銷贓的人吧。你給自己綁架的赤黎族少年曾經看過這個圖案，但是他們并不知道這種魚的存在，他們赤黎族因為經歷了太多的悲歡離合，赤黎族的族規(guī)有一條就是再也不要去肖想一切都起源于那個鮯鮯魚的圖案，所以你每次夢的開始都會有魚的出現(xiàn)?！~’代表著后面所有事情的開端。另外你和我提起的噩夢里的尖叫聲，那應該是你一直記著的女孩尖叫的聲音，如果我沒說錯也應該是你隱瞞的最后記憶——王盈死亡前的聲音。我和你講過夢是愿望的達成，你的愿望應該是你們的錯誤能夠停止，所以每次在你夢里聽到王盈的尖叫，你都會醒來。這就說明你還有悔過之心，如果你真的希望所有的噩夢都能結束，你就應該和警察說出事實真相?！?br/>
我看向張強，他緊閉著眼睛，臉痛苦的皺在一起，手攥成拳頭很糾結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慢慢攤開，鼻子里呼出一口長長的氣，臉色蒼白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