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茗寺近兩百年來未出過如此近真佛之人。
六歲悟道,十一歲論禪,十六歲四處游歷,令諸多高僧自愧不如。
世清剛踏入古茗寺,便被不少師兄弟圍了過來。
“師兄,您又去哪處游歷了?”
“師兄師兄,下次能帶上我嗎?”
“師兄煙雨湖里真的有水怪嗎?”
耳邊的叨擾絲毫不影響他前進的速度,世清長腿闊步徑直往幽閣行去。住持書信與他吩咐他盡快回來,想來是出了急事。
“誒,師兄!”
眼看世清要跨進幽閣,小耳朵趕緊揪住師兄的袍子。
世清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尚《渲溃瑤熜诌@是生氣了。平日里他家?guī)熜值难劾锟偸翘斓貐R融,一眼望去總是所有人映在眸子里。只有他極認真著某一件事,才會擯棄其他眼里專注而單一。
比如現(xiàn)在,小耳朵手腳并用的抱著他的衣袍。
“放開?!?br/>
“師兄…你答應(yīng)我的固元丹…”
小耳朵委屈巴巴的,他根基不穩(wěn),總是筑基到最后又潰散。世清師兄答應(yīng)他會替他尋一味固元丹,可他一走半載,眼看自己又要卡在第三次筑基了。
世清無奈,自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小耳朵兩眼放光的接過。
“謝謝師兄!”
他猛地一鞠躬,被世清手快地扶住,同門師兄弟何須如此大禮。
“對了師兄,住持不在幽閣,進宮去了。”
小耳朵寶貝的捧著盒子,此刻才記起師兄的正事。
“前幾日沈國公派人送來一口金鐘,說是里面有妖女!”
小耳朵十一歲的年紀,每天總是有用不完的活力和好奇。
“是啊是啊,師兄我們第一次見到活的妖女呢!”
其他的師弟們一起附和。
“何為妖女?”
世清淡笑著問。
“就是會妖術(shù)!”
“禍害人!”
“長得好看!”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發(fā)表看法,言語里充滿了激辭。
世清搖了搖頭,暗嘆世人癡昧,這些師弟們還未曾脫出俗世。
“好好修行?!?br/>
他叮囑師弟們幾句,踏進了幽閣的院子。
幽閣是主持修行之地,佛門弟子也不得隨意入內(nèi),此處雖靈氣四溢若無法掌控循環(huán),反而會被罡氣所傷。
小耳朵等人眼巴巴的看著世清消失不見,此處只有世清師兄被允許可隨意出入,眾人也只得作散。
小耳朵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沖里面喊:“師兄,那金鐘就在里面,住持叮囑了莫要靠近!”
不見回應(yīng)也不知是否聽見。
此刻世清正拾級而上,幽閣共三層。第一層是主持平日寫字作畫之用,所以滿書架的佛經(jīng)詩文。第二層是主持修行打坐之用,環(huán)境清幽,偌大的房間里只余兩個圓坐。
“素衣裳,灰白墻,誰家美嬌娘,墻頭玉足晃…”
世清身形立在第二層樓梯口,上方傳來輕聲的吟唱,可這第三層素來空蕩。
“輕風(fēng)漾,烽煙嗆,枯葉遇火成殤,平生不思鄉(xiāng)…更思鄉(xiāng)…”
曲韻悠長似是江南小調(diào),細膩又牽腸。
佛門之地怎會有女子在唱曲?
世清緩步而上,視線一點一點觸及。第三層是小閣,面積不大,采光也不好。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只抬轎,轎子沒有頂,四方只用紗巾簡單的圍遮,里面裝的卻是一只大鐘。
沈國公送來一口金鐘。
小耳朵的話閃過。
空氣中有一股異香蔓延,叫人心曠神怡,世清忍不住仔細的追尋那抹異香。
如果說充沛的靈氣讓人神清氣爽,那么這異香有叫人沉淪的魔力?,F(xiàn)下這兩者相遇,世清竟有些分辨不清何為靈氣,何為妖異。他心道不好,那溫婉的小調(diào)不知何時已停止,靈氣與異香無聲的融合在了一起。
世清席地而坐,口中念誦佛經(jīng)。
“小師父?!?br/>
金鐘內(nèi)女子單薄的身子緊緊貼在鐘壁上,她努力側(cè)耳想要聽清外面的人誦經(jīng)。
“你是來渡我的么小師父?”
世清停了下來,凝視著屋子中央的金鐘心中有些遲疑。
許是怕他未聽清,女子緊張的再次開口。
“小師父,我真的不是妖怪?!?br/>
“施主…如何會在鐘里?”
世清走近了些,將手掌貼在鐘身。鐘內(nèi)源源不斷的力量充斥著,卻被金鐘隔絕,唯有異香四溢。
“小師父,你愿意聽我說嗎?”
許久,女子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那些人避她如蛇蝎,連申辯的機會都不曾給她。
佛說,萬物因緣而遇,緣滅而散。
而緣起是人力不可抗的,世清重新坐了下來,“施主請講。”
“小師父,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貧僧法號世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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