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開學已經(jīng)將近一個月。八戒中文網(wǎng).

    紀禾復雜的心思慢慢平復。她終于說服自己，世界這么大，怎么就不允許出現(xiàn)個長得比較相似的人？這樣的事情并不是她能夠掌控的，所以知道就好了。

    還是，等著宋衡吧……可是，似乎她的反應還是太過于古怪而被人看出來了。

    一個周一，上課的路上鄧品優(yōu)小跑幾步跟上紀禾。

    “紀禾，你……是不是對樊旻有意思？”

    紀禾頓住腳步看向鄧品優(yōu)，完全想不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拜托你不要表現(xiàn)得太明顯好不好?！编嚻穬?yōu)順順單肩包上的流蘇，“上課的時候老是見你看著他發(fā)呆。”

    紀禾的臉倏地燙起來，她低頭抿抿嘴唇?；蛟S她是對樊旻注意太多，可是她應該沒有總是看著樊旻發(fā)呆吧？

    “唉，喜歡就承認啊，有什么大——”鄧品優(yōu)突然矜持了很多，滿臉的滿不在乎變成端莊溫柔。

    眼前，喬澤宇走過。

    “你好?！编嚻穬?yōu)客客氣氣地朝喬澤宇微笑，點頭，不經(jīng)意地腳尖點地。

    “你好。”喬澤宇點頭，眼角的余光掃過呆在一邊沉默不語的紀禾，轉(zhuǎn)頭離開。

    不說上公共課時一起上課，平時小班上課的時候，紀禾也經(jīng)常在走廊上遇見喬澤宇。喬澤宇最開始看到她什么表示也沒有，而慢慢到后來似乎也覺得過不去面子，點個頭算意思意思。

    紀禾很清楚，喬澤宇并不怎么待見她?；蛟S因為……她見過他最頑劣不堪的一面。

    有些事情，真的是說不清楚。就算想追根究底，也不知道源頭在哪里了。

    “單雨媛呢？”后一步趕上來的黃茹問鄧品優(yōu)。

    “好像輔導員找她有事情，她就去了?！编嚻穬?yōu)草草說道，又將話題轉(zhuǎn)到了自己身上，大談特談上次和父母一起打高爾夫的經(jīng)歷，指望能讓走在前面不遠處的喬澤宇聽到。

    鄧品優(yōu)，典型的公主病，一邊說著“喬澤宇算什么，可達不到我的標準”，一邊在有喬澤宇出現(xiàn)的場合打扮得花枝招展。鄧品優(yōu)像是驕傲的白天鵝，自己死活拉不下身價，于是在湖面上打著轉(zhuǎn)兒希望有王子來愛慕她。只可惜那只王子現(xiàn)在似乎還從未注意到湖面上有只白天鵝。于是白天鵝很氣悶，只好將火撒到周邊想來碰她的“丑小鴨”上，結(jié)果是連丑小鴨也不理她了。

    相比之下，單雨媛就是所謂的平民天后。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紀禾才算真正認識了單雨媛。據(jù)說她高中的時候就是學校里頂出風頭的人，精通歌舞，校電視臺女主持，學生會副會長，學習與課外活動一個不落。而現(xiàn)在，單雨媛也很快加入了院學生會文藝部和大藝團。

    這樣的人物，被眾男生解讀為大眾情人，夢中女神。

    而現(xiàn)在，起碼在紀禾看來，單雨媛與喬澤宇還并沒有什么聯(lián)系。

    這一節(jié)是公共課。等到紀禾進教室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剩下的座位要不都放著書占座，要不就是三個男生旁一個空座。

    紀禾還在遲疑的時候，聽見有人叫她。

    “紀禾，這里！”彭海站起來朝她招手，身邊有兩個空位。

    紀禾走過去坐下，禮貌地道謝。

    “嗨，還謝什么！不過順便占座而已?！迸砗：呛切χ?br/>
    紀禾從包里拿出書剛剛放到桌上便看到樊旻也走了過來。

    樊旻顯然也被坐在彭海身邊的紀禾愣住，臂彎里端著書在階梯上頓一下。

    這……

    紀禾扭頭去看彭海，一張正擠眉弄眼朝樊旻做鬼臉的肉臉立馬僵化，隨后咳嗽著變紅。

    難道，她真的表現(xiàn)得很明顯嗎？樊旻，樊旻，樊旻不是宋衡。夜深人靜之時，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雖然長得像，可不是宋衡。宋衡是醫(yī)生，大學念的是臨床診斷學，而不是旅游管理。就憑著一條，紀禾就能將樊旻徹底否定了。

    所以，她不能將對同學的感情與對戀人的感情弄混淆。紀禾很失望，也很憂愁。卻也仍然忍不住去關注樊旻。

    思考間，樊旻已經(jīng)在她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來。

    老師開始講課了。紀禾盯著筆記本，卻無心去寫一個字。直到身邊輕輕響起一個聲音。

    “書該翻頁了?！?br/>
    “哦?！奔o禾伸手將面前的書翻過一頁，捏著筆，又頓在那里。

    “這一行得劃下來。”樊旻指指書頁上一行大標題。

    “嗯?！奔o禾依葫蘆畫瓢。

    “你好像挺容易走神?！狈畷F微微側(cè)頭，對紀禾說。

    紀禾淡淡一笑，并不打算回話。

    “其實我挺好奇的?！彼^續(xù)說。

    “……什么？”紀禾這次答話了。

    “你好像跟其他人不一樣?！彼麚沃掳停蛑v臺上舉著擴音器滔滔不絕的老師，“可具體是哪里不一樣，我又說不上來?！?br/>
    “我的心理年齡比較老?！奔o禾想了一想。

    樊旻回頭看她，似乎像在打趣，可目光很坦誠單純：“你也想很快就結(jié)婚么？”

    紀禾有些無奈：“這個倒沒有?！?br/>
    “哦……”樊旻沒有接話，而是提起另一個話題?！暗谝淮我娒妗闶遣皇前盐艺J錯為別人了？好像是宋什么的。”

    紀禾沉默了，微微垂下頭，一種蒼老陳舊的情緒如同老房子里的灰塵般彌漫開來。

    “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她依舊不說話，可眼中的落寞惆悵已經(jīng)告訴樊旻答案。

    “他現(xiàn)在沒有和你在一起？”

    紀禾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

    “抱歉，我沒有探尋你的隱私的意思。只是覺得，與其活在記憶里哀痛，不如擁抱新的生活，尋找新的希望。我一般就往前看。未知的生活我一般定性為美好?！狈畷F認真地說道。

    紀禾長時間不吭聲，到最后終于抬頭對還在等待她回答的樊旻微笑?！肮植坏媚隳敲聪虢Y(jié)婚?！?br/>
    樊旻呵呵笑出聲來。

    窗外，陽光靜好。

    樊旻一直很好奇，好奇為什么第一次見面時這個十八歲的女生會有那樣悲涼的神情，她眼中會有無法言語的哀傷?？傆X得，她心里藏著秘密。樊旻不知別人是否也這樣感覺，當他和室友聊起紀禾的時候，大家只會會意成他對紀禾有意思。也就出現(xiàn)了彭海幫忙占位做媒人的事情。

    可樊旻接受了彭海的“善意”。他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自己對于紀禾的沉默與哀傷有種不能解脫的責任與義務。

    ～∞～∞～∞～∞～∞～∞～

    紀禾捏著從學校櫥窗上撕下來的傳單，在找了兩個多小時候終于站在了白芷昆劇院前。

    白芷昆劇院，C城最大的私人經(jīng)營昆劇院。

    昆曲被聯(lián)合國科教文組織列為“人類口述和非物質(zhì)遺產(chǎn)代表作”的熱度一直有漲高的趨式，所以在這座昆曲一直興盛的南方城市里，便有一些文人雅士和昆曲愛好者開辦了昆劇講習班，隨后逐漸發(fā)展成為如今的白芷昆劇院。而白芷昆劇院的現(xiàn)任“掌門人”，是海外華僑白潤舟先生，只是他常年在國外，昆劇院主要由職業(yè)經(jīng)理負責打理。

    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很有氣勢，紀禾穩(wěn)穩(wěn)心神，走進去。雖然已經(jīng)申請了助學貸款，學校也有發(fā)下助學金，可是她仍舊得打工來賺取生活費。當時在宣傳欄看了半天，就在以為自己得去教初中生數(shù)學的時候，她看到了這份來自昆劇院的傳單——

    尋求有一定昆曲基礎的臨時外雇工作人員。

    紀禾有種感覺，好像上天獨獨只為她砸下了一個大餡餅。

    ……

    昆劇院內(nèi)。

    “T大？不錯的學?！獙W旅游管理的？”辦公桌后面的錢主管看著一下紀禾填下的表格，推推眼鏡，上下打量著紀禾。

    “是的，但是我從小就在學昆曲，有一定的基礎?！奔o禾回答，卻也不會夸大自己的實力。

    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里只有負責人趙松以及應聘者紀禾。據(jù)說今天白芷昆劇院有場比較大的演出，結(jié)果舞臺上搭的背景似乎出了點問題，所有的相關人員都被拉去幫忙去了。

    趙松背著陽光坐著，盯著紀禾，一言不發(fā)半天。直到紀禾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是嗎？”趙松終于開口，順便起身，“跟我來?！?br/>
    紀禾只得跟上去。

    繞過走廊，趙松帶著紀禾來到了一間小型練功房。

    “唱幾句吧。”趙松搬個塑料凳子坐下來。

    紀禾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學過嗎？唱幾句來聽聽。”趙松拿著手里的資料卷成筒，敲敲凳子腳。

    “不用問一下……關于昆曲的知識么？”紀禾有些不自在。

    “聽曲調(diào)就知道了。對昆曲只了解些皮毛的人跟常年學習昆曲的人，嗓音與身段完全不是一個檔次?！?br/>
    紀禾也不好意思去扭捏了，于是走到房間中間站定?！拔揖统獛拙湔圩討颉队螆@驚夢》里的詞?！?br/>
    天氣還不是特別冷，紀禾穿了間長袖的單衣，并不妨礙她的動作。

    《游園驚夢》是《牡丹亭》中的選段，紀禾唱的詞主要是游園中的一幕，由于本應該是杜麗娘與春香一起配合，而紀禾也不怎么放得開，于是到后來她便只是站在原地唱了，頗有些尷尬，只得將注意力全部轉(zhuǎn)移到詞曲上。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最后的音調(diào)緩緩穩(wěn)下來，靜下來。

    紀禾微微喘氣，手放在身邊偷偷揪住了衣角。

    她仍是緊張。以前在家鄉(xiāng)，她并不曾在陌生人前表演過昆曲。而這段時間她也并不是有很充裕的時間來繼續(xù)練習。而且……僵站在那里清唱的樣子，她從鏡子里看到了，毫無美感可言。

    趙松站起來，推門出去。紀禾緊跟著心一沉。完了。

    門外傳來趙松的聲音——

    “跟我去領衣服，周六早上八點過來，再給你安排工作時間?！?br/>
    ～∞～∞～∞～∞～∞～∞～

    半個小時后，紀禾提著裝衣服的塑料袋在街上快步走著，笑容忍不住飛上唇角。

    她真是賺到了……得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閨門旦一身行頭！雖然不是新的，可是紀禾一想起自己以后會穿著這樣的衣服工作，就忍不住蕩漾起笑意?？偢杏X好像自己就要去上臺表演一樣。

    沉浸在巨大的喜悅里，她路過一個公用電話亭，而后又匆匆地跑回來。要給師傅和家里打個電話才是。

    “喂？”電話通了，是一個處于變聲早期卻還帶著娃娃音的男聲。

    “小馳？”

    “姐？”電話那邊立刻破音成公鴨嗓子，大吼，“老爸老媽，姐來電話了！”然后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

    “姐，C城好玩嗎？聽說那里很多名勝古跡啊。對了，你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guī)撂禺a(chǎn)。吃的多帶點。唉，中考之后我也過來玩玩吧？我啥地方都沒去過——喂喂，我還沒有說完！”

    “紀禾啊？”電話那邊一陣響動，然后換了個聲音。

    “嗯，爸?！焙瞄L時間沒聯(lián)系，紀禾突然聽到父親略顯蒼老的聲音，感覺有些心酸。

    “別聽那小子在旁邊鬼叫。身體還好嗎？學習還好嗎？”

    “都好?！?br/>
    “那……你現(xiàn)在缺錢嗎？要不我……”紀寶華在電話那邊猶豫不知該怎么開口。提起錢的事情，總覺得對女兒有愧。

    “沒事兒，我有助學金。再說現(xiàn)在也找到一份工作了，在昆曲劇團呢！”

    “哦……你要是有什么問題，跟爸說，別報喜不報憂。學生在外面還是要將心思放到念書上?！?br/>
    “我知道的，爸?！?br/>
    “嗯，你媽剛剛聽到你打電話回來，過去隔壁扶趙伯過來了?！?br/>
    “好?！奔o禾感覺心里一陣溫暖。她想家人了。

    不一會兒，趙獨芳接過電話，聽到紀禾說她在昆劇院找到工作后很是高興。“不管是私人的還是國家的單位，你都得端正態(tài)度啊，好好干?！?br/>
    紀禾不放心，說到趙獨芳身體健康的問題。“有沒有偷著喝酒？”趙獨芳沒事就喜歡喝兩口，可是肝臟也不怎么好，所以不能多喝。紀禾一直都盯著。

    “知道，你跟你媽媽講話吧?！壁w獨芳應該是喝過酒了，不自在地咳兩聲，將電話交給陳艾。

    “紀禾啊。”陳艾在那邊講話，“要到冬天了，你記得添衣裳?！?br/>
    “嗯?！?br/>
    “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注意點。晚上不要出門。工作也是，要是太晚了就不要去了?！?br/>
    “知道，媽?！?br/>
    繼續(xù)絮叨了幾句，紀禾無意間轉(zhuǎn)身看到了幾步外一個穿著牛仔褲和薄羊絨衫，戴著眼睛的個高年輕人，手里捧著幾本關于英美法系和歐洲法系的書。

    “喂？總算通了。你小子怎么不接電話??？”年輕人捏著手機，看著路口的紅燈，“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澤宇，我家老頭讓你過去找他一趟……”

    和家人通完電話，紀禾掛上聽筒。

    綠燈亮。年輕人一邊繼續(xù)說著，一邊走過斑馬線。

    紀禾站在原地，看那人越走越遠。

    譚文彬，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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