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白波軍比預料中更早地撤退了,安邑城這邊上下相慶,歡呼不已,無數(shù)人大贊衛(wèi)仁英明,妙計百出,才逼得他們不得不早早退兵。
而衛(wèi)仁看到安邑城外死傷枕藉,雖然沒有準確數(shù)據(jù),但粗略估算至少得有一千多人,加上西門那邊,白波軍的損失恐怕得突破兩千人,實在不是個小數(shù)目了。
其中有些人傷而未死,撤退時也沒有同袍救助,只能躺在地上無助地等死,很多人哀嚎不斷,聽來令人心生不忍。
衛(wèi)仁指著戰(zhàn)場問道:“昨天白波軍可有打掃戰(zhàn)場?”
有人答道:“他們哪敢來,不怕咱們的弓箭嗎?”
這倒也是,敵軍都是進入弓箭射程之后才開始出現(xiàn)傷亡的,如果要來打掃戰(zhàn)場,無疑也要進入弓手的攻擊范圍,那也太危險了。
了解到這一情況,衛(wèi)仁當即就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或許可以繼續(xù)打擊敵人的士氣。
于是吩咐道:“讓打掃戰(zhàn)場的人收回我們的箭矢和其他有用的東西就行了,敵軍的尸體和傷兵都不必理會,但是要注意別被藏起來的敵人給傷了。還有西門也是一樣?!?br/>
等到戰(zhàn)場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衛(wèi)仁才又說道:“我有幾句話想對白波軍的頭領說,有沒有人敢去敵方大營替我傳話的?”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不過僅過了片刻,就有人道:“某愿往!”
衛(wèi)仁一看,正是那位舉家相隨的豪強李堪。
此君也是極有勇氣,衛(wèi)仁本想讓他留在城樓上,遙控指揮好他那批手下就行了,沒想到他自己反而強烈要求在城墻上殺敵,在他的一再堅持下,衛(wèi)仁只能無奈答應了他。
今天一天衛(wèi)仁都忙著統(tǒng)籌指揮,自然沒空關注他一個人,不過據(jù)注意到他的人說,他確實沒有一點怯戰(zhàn)的樣子,反而十分勇猛,至少殺了七八個人,有一次敵人連續(xù)從云梯上沖上來三個悍卒,眼看就有被他們打開缺口實現(xiàn)突破的危險,還是他身先士卒沖了上去,帶動了其余士卒奮勇殺敵,這才把危險消于無形。
身為家主卻如此英勇善戰(zhàn),該說不愧是豪強嗎?衛(wèi)仁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歷史上那個聚眾作亂,后來跟隨馬超,在潼關大戰(zhàn)曹操的那個李堪了。
再說去敵營外喊話也是十分危險的,因為敵人很有可能一言不合就一擁而上把他給輪了,李堪敢接下這個任務,勇氣確實沒話說。
當下衛(wèi)仁把要說的話告訴他,然后問他有什么想要的,李堪道:“一匹好馬即可。”
這么低的要求讓衛(wèi)仁感覺都有點對不起他的勇氣,便當場任命他為軍侯,專門統(tǒng)領他從李家?guī)淼哪俏灏偃?。李堪大喜?br/>
之后讓人找來了一匹好馬,李堪二話不說,騎上就走,朝著白波軍撤退的方向奔去。
跑出幾里路,李堪便遠遠看到了一座軍營,當下放慢了速度,緩緩來到營門外約一箭之地,對著大營里喊話,叫白波軍頭領出來。
沒過多久,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走了出來,李堪料想那便是白波軍主將,也不等他出聲,當即便使盡力氣大聲喊道:
“我家大人說了,死者為大,他不忍心看到你們白波軍兩千多人就這么爛死在泥地里,最后連骨頭都被野狗叼去,所以特地準許你們去戰(zhàn)場上收尸,讓他們入土為安。
“另外,還有你們好幾百受傷沒死的兄弟,你們也可以帶回去妥善治療。我家大人愿以衛(wèi)氏百年聲譽起誓,絕不在此期間攻擊你們!”
李堪將這一段話重復了三遍,然后不管對方難看的臉色,撥轉馬頭揚長而去。
這就是衛(wèi)仁的一個小計謀,讓白波軍的普通士兵得知全軍傷亡過重,加上帶回去的傷兵日夜哀號,這都會影響他們的信心,導致士氣下降。
而若是白波軍不來收尸以及救治同袍,那么不管其頭領有什么理由,都避免不了會威信大跌。
畢竟衛(wèi)仁都已經(jīng)立誓不會攻擊他們了,他們沒有理由推脫。
而且不管他們來不來,反正只是叫個人去喊幾句話而已,成本簡直太低了。
一天死傷超過全軍十分之一,確實稱得上是傷亡慘重了,本來李樂等人想將這個情況隱瞞下來,不讓下面的人知道,反正收兵之后部隊各回各營,各部的人只知道自己這邊傷亡比較多,不會知道別的部隊情況如何。
結果現(xiàn)在被人這么一喊,營門附近這么多人都聽到了,根本不可能再瞞得住。
李樂也只好安排人去打掃戰(zhàn)場,并努力安撫了一下白波軍,然后帶著一眾小頭領回到大帳商量接下來如何攻城。
但是一幫沒讀過書的人,水平終究有限,說來說去也只是圍繞著戰(zhàn)場上出現(xiàn)的情況討論,比如怎么更好地防火箭、多造云梯讓更多的人同時攻城等等,沒有什么突破性的想法。
討論得口干舌燥,李樂已不耐煩,正要宣布休息,突然有個人道:“我有一個新想法,挖地道進城如何?”
李樂頓時來了興趣,看向那個叫童壯的小頭領,鼓勵道:“怎么挖地道,你仔細說說?!?br/>
童壯得到肯定,開心得手舞足蹈地道:“咱們先找準方向,算好距離,然后先往下挖他個十丈二十丈,再繼續(xù)往城里挖,便可挖出一條進城的地下通道來。安邑城所依靠的不就是城墻嘛,咱們直接挖地道進城,根本不用理會城墻,就不信還打不下這座城?!?br/>
眾人都對這個新辦法表示了極大的興趣,紛紛獻言獻策,不斷完善這個辦法。
最后,一個叫張二狗的人道:“若是真能把地道挖進城里去,那我也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忙?!?br/>
眾人問是什么辦法,張二狗道:“城里的張氏家族和我臨汾張家本是同宗同源,所以在我投軍前,兩家都有所來往。我素知這張氏的家主平日里十分高傲自負,不甘心屈居人下,老是說要讓張氏超過衛(wèi)氏和呂氏,成為安邑第一大族。若能進得城去,我倒有幾分把握說服張家作為內應。”
發(fā)動內應是白波軍攻城最喜歡用的辦法,蓋因這樣最是輕松省力,眾人聞言均是大喜。
七嘴八舌的好一陣討論后,白波軍終于定下了新的攻城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