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喜悅,用了不到萬分之一秒的速度,瞬間到達了洛依主管傳導和感受聲波的耳蝸里。
很顯然,電話那頭的他,情緒有著明顯的起伏波動,就好像他剛剛遇到了一件非常開心的事。
這個最近隔三差五便會出現(xiàn)在洛依耳邊的磁性聲音,讓她不由得唇角微微一揚,有些莞爾。
“穆大哥,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br/>
“呵呵,有嗎?可能...有一點吧?!?br/>
呵呵地傻笑了兩聲,穆丹晨撓了撓頭。
這樣即將破曉迎接黎明的重要時刻,任誰,都無法令他收起臉上綻開的燦爛。因為,他終于終于看到了充滿希望的曙光。
這一次的曙光,足足占據(jù)了整個球體面積的80%以上,而剩下的那20%的陰影面積,他覺得自己很有信心,能像耀眼的陽光般輕易地將它普照,和覆蓋。
他,真的情不自禁。
“洛依,你吃過飯了嗎?”
清了清嗓子,他把如同脫韁野馬到處撒野的愉悅,暫時關(guān)押到心底的牢籠里。不然,他怕自己一躍飛上云端。
“哦,正準備去了。”
側(cè)著頭,洛依將手機夾在臉頰與肩膀之間,她在說著話的同時,一左一右的手中分別拿著針和線。
微瞇起那雙似水的眼眸,她一眨不眨地盯著細細的針孔,再將捏在手里的銀絲線從中穿過。
“穿針引線”,正是她此刻的工作。
跟她相處得多了,穆丹晨很容易就聽出了她話里的敷衍之意。
皺起兩道濃眉,他有些無奈,又有些懊惱。
如果他現(xiàn)在就在她身邊,他一定會霸道地抓起她的手就走。
吃飯,是個很讓他擔心的問題。
只要洛依的工作一忙起來,她總是不看時間的錯過飯點,所以他才會老是惦記著她有沒有好好吃飯。這不,今天又被他抓了個現(xiàn)行。
“洛依,聽我的,快去吃飯吧,別把身體餓壞了?!?br/>
他再次為將來每一天要進行的工作熱身,那就是督促這個不懂愛惜自己的工作狂去吃飯。
“嗯,還差一點點,我弄完這點就去?!?br/>
他話里話外的關(guān)心,不知不覺地讓洛依放軟了自己的語氣,算是和他打個商量。
“好...”
她松口的答應,讓穆丹晨松開了眉宇間起伏著的山巒。
“兒子,兒子,又有消...”
聽到門被重重地推開,手機里立刻傳來了一個陌生的,欣喜得略顯尖銳的聲音。
這是...穆大哥的媽媽?
或許,真的是他們家發(fā)生了什么喜事吧,看他們每個人都高興得像要合不攏嘴的樣子。
是什么樣的喜事,能令他們這么開心呢?
洛依在心里暗暗猜測著,耳邊,又傳來了一個極輕極輕的音節(jié)。
“噓”
這個短暫的單音節(jié),刻意被人吐出的氣息震動得很輕很輕,輕得好像怕她聽見似的。
接著,手機那頭靜默了好一會兒。
應該是穆大哥讓他的媽媽先不要說話吧。
腦補著他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抵在唇邊,面對著他的媽媽擠眉弄眼,洛依便忍不住地彎了眉眼。
他真的比她大不了幾歲呢,還是一可愛的大男孩。
“洛依,你做完手頭的那點工作,一定要立刻馬上去吃飯哦?!?br/>
立刻,馬上。
聽到這些特意加重了的字眼,洛依差點以為自己要站起來立正敬禮,向某位首長大人立下軍令狀才行。
“好,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們有空再聊,再見?!?br/>
“嗯,再見。”
略含不舍的再見,恰似一縷暖暖的春風,拂過洛依平靜了許久的心湖,蕩起一圈圈久久未平的漣漪。
道過再見,可彼端的他并未掛斷電話。
她知道,他在等她先掛斷電話。
因為他與她的每一次通話,他都會等她先把電話掛斷了,他才把自己的電話掛斷。
蕩漾著的漣漪泛出了一絲絲的甜,洛依淺笑著先掛了電話。
她心底那緊緊屹立包裹著的萬年冰川,吹過了陣陣和煦與溫暖,在那冰冷晶瑩的剔透上,沁出了點點晶亮的小水珠。
冰川,有了慢慢被消融的跡象,而悄悄探出頭來的燦爛陽光,照耀在那點點水珠之上,折射出了漂亮奪目的七彩之光。
從什么時候起,她竟又再次對他有了莫名的感覺。
原本,她就對他和于遠遙都存在些好感。
可經(jīng)過上回他的“前女友事件”后,她是有意想要放一放,不去理會這些朦朦朧朧,悄然萌生的情感胚芽。
當然,她的這個放一放,并不是只針對他的,而是連同于遠遙也遭到了同等的待遇。
或許,她只是想要看看,經(jīng)過這么一段時間的冷處理之后,她是否能夠稍微地摸清自己心底的那一點情感萌動,究竟對誰的好感更多一些。
現(xiàn)在的她,依稀察覺了一些什么。
對,你沒有猜錯。
能加深對他的好感,就是在她出發(fā)前的那一次拍照所引發(fā)的連鎖反應。
本來,她這個天生性情比較偏向于清冷淡薄的人,對于朋友間的接觸,都是比較注意和在意的。
換句話說,就是她很不喜歡別人隨意的與她肢體接觸。當然了,這只是針對不是她很好很熟悉的朋友關(guān)系而言的。
回到那次兩人的合拍,他們按Petty的要求,為了營造一些小情侶間的甜蜜氛圍,會有一些較為親昵親密的小動作出現(xiàn)。
比如那一次,他將他的臉龐貼近她的,而他那兩片泛著柔潤光澤的唇瓣,幾乎就要碰上她的眉梢。
那么短短0.1cm的距離,只要他往內(nèi)稍微一偏,他便能吻上她的眉。
再比如,他輕輕地環(huán)住她的腰,在她的耳邊低低素語;再再比如,他溫柔地半摟著她,就像一個真正的男朋友一樣溫柔極致地摟著她;再再再比如,他附在她耳邊低聲地呢喃,說他很喜歡她...
那時的她,若說沒有任何的一點點波瀾起伏,就只能拿出來騙騙別人。
而自己,那是沒辦法做到的自欺欺人。
幸好,他并沒有直接面對著她。
如果不是她正好沒有直接面對他,那她實在無法保證那樣的自己,不會被他察覺到一點點的異樣。
那時候的她,心里就好像藏著一只莽撞的小鹿似的,輕易擾亂了她心跳的頻率。
而那時候她的眼睛,也有著某種許久許久不曾出現(xiàn)過的東西,在悄無聲息地偷偷蔓延。
“啊嘶”
一顆殷紅的小血珠,正迅速地從她指尖滲出。
呵,這就是做事不認真不專心所得到的懲罰。
苦笑著拿過紙巾擦掉,她放下手中還有幾個來回便能完成的精美圖案。
拭掉又滲出的那一絲殷紅,她將指尖含在嘴里,確定它不會再滲出血絲后,她再次捏起了針線,盡快完成那最后的一點點刺繡。
這樣的話,她就能去兌現(xiàn)她承諾的諾言,趕緊去填飽她的肚子。
想起方才他的關(guān)心與擔心,她的唇,又上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