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松回憶,有一天,他和山本在辦公室里閑談,山本突然問他:“實松,你有沒有認真考慮過向美國開戰(zhàn)?”
以日本海軍當時的實力,要主動同美國交戰(zhàn),無論對山本自己還是對日本海軍而言,都無異于一場賭博,而山本業(yè)余生活的一大嗜好,恰恰就是賭博。
在考察歐美的那趟行程中,山本曾特地到賭城摩納哥去了一趟。在賭場,他每場必贏,贏得賭場老板都要哭了,不得不禁止他進場。據(jù)說,這是賭場開設(shè)以來,第二個因賭技過于高超而被限制入場的人。
注意,哥贏錢靠的是賭技,不是出老千。山本對此揚揚得意,夸口說:“如果給我兩年時間游遍歐洲各地,我能賺到建造一艘戰(zhàn)艦的費用。”
結(jié)束考察回國,山本擔任輕巡洋艦“五十鈴”的艦長。“五十鈴”艦上賭博成風,就連操練時間都有許多軍官聚在一起偷偷打麻將,前任艦長屢禁不止。
跟前任不同,山本遇到下屬賭博,不僅不批評,還會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觀戰(zhàn)。軍官們一看,這個長官好,多有人情味,于是賭博的時候也不再避著山本。
當時,艦上的人都不知道山本是賭博高手,他也故意裝出對麻將一竅不通的樣子,并向部下請教該如何玩。
聽完講解,山本興致勃勃地卷起袖子:“好像也不難嘛,我試試?!?br/>
幾天之內(nèi),喜歡賭博的軍官們的口袋都空空如也,活活地被山本給掏空了。
這下大家傻了眼,想賭都沒錢啦。山本將全艦官兵召集到一起,把贏的錢悉數(shù)歸還給每位軍官,然后正色宣布道:“我這幾天陪諸位玩了個夠,我也非常喜歡玩麻將,但是我決定從今天開始不再玩了,請你們自律!”
“五十鈴”的賭風被剎住了,山本的賭術(shù)之高也由此盡人皆知。
與一般賭徒不同的是,山本不會單純?yōu)橘€而賭、為玩而玩,他把賭博上升到了一種人生哲學的高度,常說的一句話是:“戰(zhàn)爭就是賭博?!?br/>
在日德結(jié)盟之前,山本曾冒著各種危險竭力表示反對,但在既成事實面前,他決定破釜沉舟,索性賭一把大的:“我們要同美國打仗,要做好向全世界挑戰(zhàn)的準備……”
上了賭場就是要贏錢,山本首先想從美國人手里贏得的,是珍珠港。
珍珠港位于夏威夷群島,是美國在太平洋上的主要海軍基地,素有“太平洋心臟”之稱。由于戰(zhàn)略地位顯要,它很早就成為日本海軍的假想打擊目標。山本還在海軍大學讀書時,學校的兵棋演習課里,就有襲擊珍珠港這一章。
理論畢竟是理論,到了現(xiàn)實中,還得是山歸山、水歸水、土歸土。日本海軍的假想敵一直是美國,每年制訂作戰(zhàn)計劃,都把與美國海軍作戰(zhàn)放到頭等重要的位置。但計劃內(nèi)容不管如何增減,從來沒有人提到過珍珠港。
因為在大多數(shù)人看來,襲擊珍珠港是不可想象的。從1939年開始,美國就把常駐西海岸的太平洋艦隊調(diào)往珍珠港,港口巨艦密集。在這種情況下,防它還來不及呢,你還能偷襲?
日本海軍的對美作戰(zhàn)計劃被稱作“正統(tǒng)的戰(zhàn)略思想”,它復制于日俄戰(zhàn)爭時期的對馬海戰(zhàn)(又稱日本海海戰(zhàn))。在那一戰(zhàn)中,日本海軍由聯(lián)合艦隊司令東鄉(xiāng)平八郎指揮,采用以逸待勞的戰(zhàn)術(shù),一舉摧毀了俄國的波羅的海艦隊。
對馬海戰(zhàn)成了日本海軍的經(jīng)典,以至于當時從海軍大學到各艦隊,繞來繞去都離不開“以逸待勞”這一招。即便襲擊珍珠港,主旨也不在于襲擊本身,而是為了誘使港口里的美國艦隊出戰(zhàn)。
有一次海軍大學舉行畢業(yè)典禮,天皇親自出席。為了給天皇助一助興,海軍方面便特地舉行了沙盤作戰(zhàn)演習。演習中,日本海軍采用“正統(tǒng)的戰(zhàn)略思想”,先集中力量攻擊美軍控制下的菲律賓,在誘使美國海軍來援后,再與之進行艦隊決戰(zhàn)。演習末尾,美國太平洋艦隊被打得落花流水,軍艦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
現(xiàn)實里的戰(zhàn)爭,其實是一場場無法回放的絕版電影,甚至有可能演習中有多拉風,真打時就有多狼狽。這種連野豬都騙不過的假大空,山本等人看后忍俊不禁:“這不是把天皇當成傻瓜,拉洋片給他看嗎?”
山本十分崇拜東鄉(xiāng)平八郎,但這并不意味著會墨守成規(guī),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一條新路。
1940年11月,山本向海相及川提交了襲擊珍珠港的初步計劃,同時還掏心窩地當面表示,他愿意辭去聯(lián)合艦隊司令官一職,只求擔任襲擊編隊的司令,親自率隊進行襲擊。
1941年初,突襲方案在山本的腦海中已經(jīng)形成了。在對馬海戰(zhàn)中,東鄉(xiāng)平八郎升起過“z”字旗。為了向自己的偶像致敬,山本便將突襲計劃定為“z”計劃。
“z”計劃雖已新鮮出爐,可它起初引來的不是掌聲,而是倒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