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過半,樹木茂密,枝葉綿綿,兩百步外泉水叮咚。
月光下,雷鳴刃劈開一條小道,兩人看見一方小潭,三米見方,水深超過一米,月光粼粼,清可見底,周圍巖石參差,數(shù)量眾多,真是一個梳洗的好地方。
高明剛打算留下少女在此岸,自己躍到彼岸,少女卻搶先縱身一躍……
撲入水中。
一碗清水,一滴墨汁,污濁如魔鬼羽翼般散開。
少女身體沉入潭底,閉氣水中,超短緊身皮裙仿佛游泳衣,羽毛飄起,血水散開,一片渾濁。好在這是活水潭,水流潺潺,所有的東西都順流而下,一會兒工夫便會被沖洗干凈。
跳到對面去便不需要了,高明尋一塊巖石坐下,便女士優(yōu)先,請少女先梳理好了。
少女憋氣時間的出乎意料的長,高明挪動屁股,猶豫要不要下去拉她一把。她卻猛地上浮,水幕乍起,澆高明一個落湯雞,少女哈哈大笑。
高明抹干臉上潭水,喃喃地道:“很好玩嗎?”
銀色馬尾垂直后甩,方向正對高明,他再次滿臉潭水,就在高明擦拭水漬的時候,少女問道:“你坐哪里干什么?”
高明看看上游,覺得去尋凈水太不厚道,往往下游,臟水下流,自然也是不可,他雙手一攤,道:“等你嘍。”
少女撇了撇嘴,輕聲自語道:“說你蠢,有的時候,還真是蠢。”
高明抿了抿干澀地嘴唇,賊賊地道:“難道你想我們一起洗?”
轟——
水幕暴起如墻而立。
半個水潭的水砸在高明身上。
“滾……!剛才便是讓你,滾!滾,遠(yuǎn),點?!鄙倥穆曇?,在寂靜的夜,無人的密林咆哮。
高明干凈利索地急掠而出,跟兔子一樣,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上面,那塊巖石,看到了沒有,上去,站在上面,背對我,讓我看到?!鄙倥畹?。
山壁陡峭,一塊巖石突出,像高起的瞭望臺,可惜高明不能望向渴望的方向,他駐起冰霜長矛,叉腰背對石潭。
這個距離雖在百米之外,卻并未跳出白銀英雄的聽力范圍,聲音清晰猶在耳邊。
他對著前方,并未意識到這是一個小兵站崗或者門神守門的姿勢,因為心思都花在后方,看不見但是聽得到,少女爽朗得意的笑聲,鎧甲落地,皮裙向上與長發(fā)的摩擦,還有扶著巖石雙腳輪流抬起的嘩嘩水聲,那是……向下退短小衣物的動作,梳理長發(fā),胳膊撥弄漩渦,身體從此端漂移彼端,雙腿翻弄水花……
白銀了,耳聰目明,特別好使,這個距離事無巨細(xì),盡可入耳,挑戰(zhàn)他豐富的想象力……
少女躲在巨石后,泡在水中,不時觀察那道身影,月光皎潔,她甚至看得到他槍尖反射的寒光。
她既防賊一般的監(jiān)視他,又享受這種被保護(hù)的感覺。
在覺醒英雄之前,她是家中嬌女,生活在萬里之外的南方水城,天生喜水,生活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炎熱的天氣里,跟小伙伴們像魚兒一樣在河里快活戲水,追來逐去,玩耍嬉戲。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小富家女,人小又乖巧,無所事事,可以整天整夜的玩?zhèn)€夠。
那時候,真是快樂。
那天晚上,月亮也是這樣的圓,月光也是這樣薄如輕紗,溫柔如水,她也是這樣泡在水中。
一個叫露娜的精靈找上她,告訴她,她被遴選為月光之女,一個英雄,需要前往北方絕境參加候選守護(hù)之戰(zhàn)。
這是一個好消息,又是一個壞消息。
他們本就是英雄世家,歷代皆有越水清露的英雄揚名天國,其中也不乏驚才絕艷的女孩,但需要參加四死一生的候選守護(hù)之戰(zhàn),便算不得什么好消息了。
可這是千百年來,天國的傳統(tǒng),無人敢悖逆,于是她打點行裝,,她離開父親母親和兄弟姐妹,開始了英雄的遠(yuǎn)征。
那是一次讓人傷心欲絕的離別,因為很可能意味著死別。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是她才十三歲,三年的時間里,她長大了,該長大的地方都長大了,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本事也長了,鑄段白銀,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三年,一邊歷練,一邊跋山涉水,血戰(zhàn)無數(shù),滅殺邪獸無數(shù),經(jīng)歷生死大戰(zhàn)無數(shù),數(shù)次命懸一線,才鑄段白銀。
想起往事,便莫名悲愴。
她舉目四顧,意圖尋找安慰,入眼只有那尊站崗的門神。那個手駐長槍背她而立的家伙,那個戰(zhàn)力平平的少年,那個整天跟夢游一樣傻乎乎的莊周,那個帶著三分濫好人和幾分小聰明的高明。
一日入白銀。
傻人有傻福?
機(jī)緣巧合?
命中注定?
她穿起衣甲,擰干頭發(fā),洗凈擦干。
終究意難平。
她嘆了一口氣,狠狠地甩一記弦月斬進(jìn)入小潭。
有黑影掠過,高明打個機(jī)靈,收回耳朵和眼睛,努力探尋前方。
樹枝參差交錯,互相穿插,或許是飛鳥,或許是某只小獸,或者有云層阻擋月光,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月兒下方卻又幾朵閑云。到底看到了什么,無從查究,因為它不見了,高明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轟然水聲,高明驀然回頭,發(fā)現(xiàn)少女坐在潭邊巖石上,并無什么危險的事情發(fā)生。他疾步趕過來道:“你這喊人過來的方式真特別?!?br/>
少女的腳踩在水中,蓮藕一般的大腿擺動,不斷激起浪花,哼哼道:“喊你過來了么?我只是生氣罷了?!?br/>
“生氣?”高明移開視線,感到莫名其妙,渾身臟兮兮的時候不生氣,這會兒洗舒服了,反而生氣,“我?需要回避嗎?”
少女沒好氣地道:“洗完了,不需要了?!?br/>
“那么……那么……”
“有話快點說,你那么,那么個什么?”
“你……需要回避嗎?”
少女翻了個白眼,狠狠地踢出幾個水花?!拔矣袔准乱獑柲?,說完你再洗?!彼_始朝白嫩的小腳上套靴子,再一次吸引了高明的目光,看美女的最高境界就是要會看腳,這個機(jī)會他可不能錯過。
少女的注意力在靴子上,未注意到高明雙眼放光:“呂布的那英雄技,我該怎么激活,那人戰(zhàn)力兇悍無比,似乎是跟英雄技的用法關(guān)系極大,但貌似其中玄機(jī)被你還看穿了?!?br/>
少女穿上靴子,站起來,跳了跳,試試鞋帶的松緊度。
“你鬼主意比較多,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高明坦誠分析道:“那人的技法不過虛晃一槍逼敵人動起來,然后貪狼之握,魔神降臨,三板斧連發(fā),剩下的就交給讓人喘不上氣來的長矛連刺。”
“歸根揭底依仗最高級的魔神降臨比較變態(tài),一旦與其正面硬悍,必被重創(chuàng),而冰霜長矛又堪稱神兵,令人忌憚,組合起來,攻勢連貫,威力無比。
“但也需要魔神降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戰(zhàn)建功才成,像后來那樣被騙一招,殺手锏被,便只有別動挨打的份了。”
“所以我要仿效他,成為這個世界的夢魘?!?br/>
高明不以為然地輕輕笑道:“那是野蠻人的打法,不是每個人都適用,魔神降臨這樣跳來跳去而且跳的特別高的英雄技,尤其不適合你?!?br/>
少女蹙眉不解地問道:“為什么?”
“因為你裙子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