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音強忍著抽搐的嘴角，詢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無疑都是關于身體情況方面的，雖然柳長生沒怎么生過病，但一點點常識還是知道的，所以接下來的對話也沒引起太多的懷疑。

    當葉清音轉(zhuǎn)過身抓藥時，柳長生終于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向后面的兩人看去，不料，二人卻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正感疑惑的時候，腦中突然響起夭夭的聲音：“我剛剛用神識探查了下這個藥館，發(fā)現(xiàn)后面院子的北側(cè)就是安置病人的地方”夭夭看著柳長生，眼中劃過一絲擔憂：“這些人像是被吸收了靈氣一般…”

    萬物生而有靈，長存而不衰；簡單來說，靈是生命與靈魂的交融，人死之后，便失去了生命，謂之死靈；死靈會被鬼差送往冥界，他們走過忘川上的奈何橋，待過往的一切化作忘川中的一絲漣漪，忘卻了前世今生后，便謂之為：鬼。

    “靈氣！”柳長生驚訝：“竟會是這樣。”世界生而育萬物，萬物之靈各有不同，靈的強弱反映了一個生物的生命力，若是強行吸收靈氣，怕是靈魂也會受損！

    柳長生看了看蘇軒墨，見他眉頭深鎖，便也知道他已了解了此事。正當三人都在為此愁眉不展的時候，葉清音已經(jīng)將藥抓好，轉(zhuǎn)身對柳長生說道：“每日三服，需用熱水煎服，三日之后便可痊愈?！?br/>
    “多謝姑娘！”柳長生接過遞過來的藥，禮貌的回答。

    “無妨”

    就在這個時候，蘇軒墨卻上前，說道：“聽聞最近城中有怪疾，許多人因此倒地不醒，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情況下，葉姑娘還能這般為病患操心，真是令在下佩服”葉清音手一頓，似乎是對他突然提到此事而感到驚訝，她把頭轉(zhuǎn)向一邊：“身為醫(yī)師，醫(yī)者仁心，這只是我的責任罷了?！碧K軒墨仔細的盯著葉清音的臉；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清楚是哪里。

    “是嗎？”蘇軒墨挑起了嘴角：“我還聽說葉姑娘為了救治病人，費了不少心血，有些病人都貌似有蘇醒的跡象?！碧K軒墨頓了頓，看向葉清音，決心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處的表情：“姑娘不僅醫(yī)者仁心，而且醫(yī)術精湛啊…”葉清音一驚，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過，雖然輕微，但還是被敏銳的蘇軒墨所察覺，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葉清音，不動聲色的將眼中的情緒斂去。

    不再看葉清音，他往后退了一步：“告辭！”向葉清音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拉起夭夭走出藥館；柳長生再次道謝后，也隨即跟上。

    “看出了什么了嗎？”夭夭被蘇軒墨牽著，寬大的手掌輕松的包裹著她，溫暖從手掌中流了過來，讓她心中一顫。

    “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蘇軒墨腦中出現(xiàn)剛剛?cè)~清音眼中閃過的不安，眼眸暗了暗，一旁的柳長生好奇的看著蘇軒墨，憑他仙家弟子的身份，意識到不對勁本是理所當然，可蘇軒墨本是一介凡人，怎么會有這么強的洞察力！還是，他看了看夭夭，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凡人呢？

    好奇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在合適的時候生根發(fā)芽，不過，柳長生現(xiàn)在還沒有在意這件事，當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月色慘白，城中一片寂靜，貓兒的叫聲時不時的劃破這了無星辰的夜晚，給月夜增添了一份詭異的色彩。

    蘇軒墨，夭夭和柳長生三人坐在一家客棧的客房中，不遠處就是葉清音家的醫(yī)館，月光透過窗子照進屋內(nèi)，三人都沉默不語，與生俱來的敏銳都讓他們知道：今晚一定不是個平凡的夜晚。

    隨著一深一淺的呼吸，現(xiàn)在已是月上三更，悠揚的歌聲乘著夜的清風緩緩落入三人的耳畔。

    來了！三人互相對視，夭夭和柳長生立即展開神識，尋找著歌聲的來源，蘇軒墨面容冷淡，望著天空的那輪圓月，漆黑眸子中流動著的黑藻就像要緊緊抓住人們，直至溺死在他那眼中無盡的汪洋。

    “找到了！”

    “找到了！”

    兩人齊呼，柳長生神色一動，和蘇軒墨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就帶著他施了法術和夭夭一起消失在原地。

    七

    蘇軒墨看著房頂上的那名女子，圓而大的月亮是女子的背景，它就像掉落在地上，月中的黑影倒像是無盡的鬼魅，她一襲緋衣，嗜血而美麗，緩緩唱到：“昭昭素明月，輝光燭我床；憂人不能寐，耿耿夜何長；微風吹閨闥，羅帷自飄揚；……”正是花朝節(jié)那日葉清音所唱的《傷歌行》。

    不似那日的清脆與空靈，女子所唱的每個音符都像是浸在淚中，滿載苦澀，滿身絕望…她緩緩起舞，慘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三人這才看清她的長相，正是葉清音無疑。不，也不能說是；若往日的葉清音是一朵潔白的茉莉，那現(xiàn)在的她無疑是一朵有毒的罌粟，明知危險卻讓人沉迷，妖冶而美艷。

    隨著歌聲慢慢的進入高潮，那歌聲中的悲傷與絕望也愈加明顯，周圍黑壓壓的樹枝像是一只只從地獄伸出的手，猙獰而扭曲，叫囂的想要抓住什么；蘇軒墨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人給捏住了，身體中像是有什么東西要被剝離出來一樣，他難受的直冒冷汗。

    “蘇軒墨！”察覺到了蘇軒墨的不適，夭夭壓低聲音，焦急的問：“你怎么了？”蘇軒墨看著夭夭，已無力在回答問題，疼痛已使他張不開嘴。

    “這是靈氣正在被強行吸收的現(xiàn)象！”被夭夭的聲音吸引，柳長生一邊說一邊扶住蘇軒墨，他把手放在蘇軒墨背上，白色的光芒慢慢從手心向蘇軒墨處流去，夭夭是妖，他是修士，身體本就與常人不同，這種靈力吸收對他們當然行不通，而蘇軒墨只是個普通人，很容易受到影響；隨著光芒漸漸涌入體內(nèi)，蘇軒墨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泡在溫水中一樣，時間慢慢流逝，疼痛也慢慢消散。

    “呵，漏網(wǎng)之魚”三人一怔，紛紛抬頭望去，正好對上女子的一雙眼睛，想必是因為剛剛的事情讓她發(fā)現(xiàn)了他們。

    兩隊人互相對視著，劍拔弩張；這時，一聲雞鳴響起，女子抬頭望向天際，晨光已經(jīng)開始隨著太陽的升起而逐漸散開，黎明悄然到來。她意味深長的盯了三人一眼：“再見”女子邪魅一笑，轉(zhuǎn)身消失不見。

    “逃走了嗎？”柳長生看著女子消失的地方。

    “妖氣已散”夭夭扶住蘇軒墨說道：“先回客棧吧！”她看著蘇軒墨，雖然已無大礙，但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客房中。

    “應該是以歌聲來誘惑人們，讓人們沉浸在歌聲里，從而吸收靈氣。”柳長生在客房中邊走邊說，少年的臉上有掩不住的著急；經(jīng)過一早上的查看，又有幾戶人家中的人陷入昏迷，作為從小就被教導要除妖救人的蓬萊弟子，眼見妖怪傷人都沒辦法抓住它的確很傷他自尊心。

    “要不直接上去抓住葉清音”夭夭一直以強硬為解決問題的第一方法：“逼她把靈氣還給人家，然后便世界和平！”她興奮的看著身旁的兩位，自覺這個方法真心不錯。卻毫不例外的接收到兩個白眼。

    夭夭：“……”無比幽怨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端起一盤糕點，徑直坐到床上吃了起來，你行你們上……

    “你們昨日也看見了，藥館里的葉清音身上沒有妖氣，她是人?！碧K軒墨沉默良久，這才說話：“雖然長了一副一模一樣的面容，但并不能確定那就是葉清音，當然，也不能排除有什么東西混淆了我們的視線，讓我們把她當做人…”

    的確如此，三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蘇軒墨望向窗外，雖然不幸籠罩在這座城中，但街上依舊車如流水馬如龍；人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么，所以無所畏的活著，直至死亡降臨，感受到那一瞬間徹骨的冰冷，死亡之后，一碗孟婆湯便讓你忘卻所謂的六欲，七情，八苦；轉(zhuǎn)而又是一個輪回，如此循序不斷。

    蘇軒墨冷冷的看著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正是顧卿塵！他走向的方向是藥館所在的地方！蘇軒墨猛地站起，身邊的兩人都吃了一驚：“怎么了？”

    “走藥館，現(xiàn)在！”蘇軒墨看著兩人一臉迷茫的樣子：“現(xiàn)在，有事情做了…”

    “清音？”顧卿塵一進藥館，就看見了在柜臺忙著抓藥的身影，那身影一怔，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顧卿塵心中一陣狂喜，面前的女子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

    “你，怎么來了？”葉清音看著向自己緩緩走來的男子，聲音中流露出來的既有不敢相信更有欣喜。

    顧卿塵走進葉清音，等到把面前的人兒看清之后，瞳孔微縮，原本白嫩紅潤的臉頰現(xiàn)在卻帶有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一雙美目下是淡淡的黛青色，整個人是一副憔悴的模樣，雖然更填了一種柔弱之美，但還是讓顧卿塵心中緊縮。

    “辛苦你了。”知曉葉清音是因為病人才這般模樣，顧卿塵愛憐之心頓起，他把葉清音攬入懷中：“對不起……”溫柔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就像來自雪山上的風，蕩起一灣春水。

    葉清音被突然的擁抱弄的身一僵，正想推開他時，卻被他的對不起弄的心神一顫。對不起這么久沒來看你…對不起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對不起…對不起…顧卿塵的體溫，思戀，歉意隨著二人的擁抱一絲不漏的傳遞到葉清音的心里，如沐春風般，她這些天的疲憊與哀傷就像被風卷走，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伸出雙手，顫巍巍的抱住顧卿塵，頭埋在他的胸前，淚眼模糊；沒關系，只要還能見著你就好……

    蘇軒墨三人默默地把頭轉(zhuǎn)到一邊，剛剛柳長生用了一張符將三人都隱去氣息，為了了解二人的關系，三人現(xiàn)在都站在屋內(nèi)，看著眼前親密的兩人，嗯，關系明白清晰，三人臉上神色各異…

    顧卿塵和葉清音兩人親昵的噓寒問暖大約一炷香后，縱使百般不舍，顧卿塵也該離去了，依依不舍的送走顧卿塵后，葉清音走進屋內(nèi)，神色一凜，對著無人的空氣說道：“人已離去，三位還不現(xiàn)身？”本來就想先行離去的蘇軒墨三人一聽，大吃一驚，心中警鈴大作；見已瞞不住，柳長生將符一收，三人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屋內(nèi)。

    “三位這次來怕不是來看病的吧！”葉清音冷冷的說道。

    “不瞞姑娘，我們此次前來也是來看病的…”蘇軒墨微笑，只是那眸子的深處卻只有寒意：“看昏迷的病人的病…”

    葉清音看著蘇軒墨，兩雙清冷的眸子互相對視著，看不出一絲情緒。

    終于，葉清音開口：“黃昏到了，諸位先跟我進院子吧！”

    小小的院子沒有多余的東西，只是在中央擺了一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濃密的葉子生長著，卻沒有一絲要開花的跡象，顯得格外詭異。

    “昨晚真的是你？”柳長生迫不及待的問道。

    “是我，又不是我?！比~清音淡淡的回答。

    “這是什么意思！”柳長生著急道。

    葉清音看了他一眼：“公子莫慌，看著就是了…”

    當夕陽收起了他的最后一絲余暉，黑夜來臨之際，院子中央的那盆植物的葉子突然部枯萎，隨之而來的則是枝條上的紅艷妖冶的紅色的花朵，花朵像吸食了鮮血一般，嬌嫩欲滴。葉清音的身體也在發(fā)出紅色的光芒，以她的腳為中心，有一朵朵一樣的紅色花朵開始從土中生長出，驚心赤紅的花，綻放出妖異的光，蘇軒墨看著眼前的景象，一股模糊的畫面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還是大片觸目驚心赤紅的花，綻放出妖異的近乎于紅黑色的濃艷，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如火，如血，如荼。他站在花叢中，靜靜的一動不動，滿身憂傷，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陣紅光閃過，蘇軒墨回了神，原本包裹著葉清音的花朵紛紛散開，一襲緋衣就這么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還是葉清音的臉，卻讓人清楚的知道，她不是葉清音，女子妖魅一笑，美艷絕倫：“吾乃黃泉之花一曼珠沙華！”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