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莞拎著早餐坐在客棧大堂，覺得完全沒食欲,只將吸管插.進豆?jié){杯里,鼓著腮幫子慢慢喝。溫?zé)岬奶鸲節(jié){順著喉嚨流到了胃里,她感覺稍好一些。

    兩人等了會兒，程肖他們才下樓,臉色都不太好看，跟一夜未睡似的。

    程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出門。

    陳安安拿紙巾擦了下嘴，“走吧，我們要遲到了?！?br/>
    走出臨水客棧時,林莞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鈞正站在客棧大堂，雙手插著兜，察覺到林莞投來的目光,彎了下唇角。

    她立刻轉(zhuǎn)過頭,步子加快,蹭蹭蹭地趕到集合點。

    導(dǎo)游小哥舉了個小紅旗子，點完人數(shù)，就拿起喇叭開始吧啦吧啦地講解。

    林莞并沒什么心思聽，全程神游狀。

    古鎮(zhèn)景色確實不錯，處處都是小橋流水的景兒，兩岸老房子青瓦白墻，房檐上還串著大紅燈籠，古典而雅致，別具一番風(fēng)味。

    林莞和陳安安久居北方沿海城市，平日少見這些江南水鄉(xiāng)的秀美景致，看得倒也開心。

    程肖他們一直在最前面，和林莞始終保持一定距離。

    走了半天，陳安安突然戳了她一下，小聲道：“你前男……老公跟在后頭。”

    林莞愣了下，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些，雙腿都跟著僵硬，邁不開步子。

    陳安安忍不住吐槽：“你不至于吧，路都不會走了？”

    林莞有些羞赧，剛要說什么，忽而聽導(dǎo)游小哥拔高了聲音道：“大家先停下腳步看一下，前面就是極有特色的送子來鳳橋——”

    林莞和陳安安一頓，都抬頭看去。

    一座古樸而美麗的石板橋，頂上還有遮雨的橋棚，只不同尋常的是，這橋中間竟有一道花墻，將兩側(cè)的路隔開。

    “送子來鳳橋，又名晴雨橋，始建于崇禎年間……橋的這一側(cè)是臺階?！睂?dǎo)游邊說邊用小紅旗指了一下，“另一側(cè)是坡道，走臺階呢，寓意將來得子；走坡道呢，寓意將來得女。”

    “正所謂老人所言：新婚夫婦走一走，南則送子，北則來鳳……”

    陳安安聽得新奇，轉(zhuǎn)頭看著林莞，笑著問：“你要走哪一邊？”

    林莞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理解走個橋都這么多講究。

    她想起之前以為自己懷孕時某人的態(tài)度，攥緊了衣角，“哪邊都不走?！?br/>
    “那你想怎么過去？”陳安安翻了個白眼，“從河里淌過去？”

    “那……我走中間?！彼f完，又發(fā)現(xiàn)這橋中間是堵墻，壓根就沒路，有點郁悶。

    見林莞躊躇半天，陳安安頭痛：“走了走了，那你隨我吧，我以后想生個小嫚兒！”

    “……可我不想要孩子，怎么辦啊?！?br/>
    “你到底走不走？”陳安安朝她身后揚了揚下巴，“那我可走了?！?br/>
    林莞這才意識到什么，剛要抬腿，就聽陳安安道：“大哥，她不讓我陪她走?！?br/>
    陳安安使了個眼色，說：“那你來陪她吧，我要追旅游團去了?！?br/>
    顧鈞點了下頭，“謝謝了?！?br/>
    林莞果斷要跟過去，卻被顧鈞一把拽住，摟進臂彎里，“我陪你走?！?br/>
    林莞扭動著身體想掙脫，低罵道：“你滾滾滾！”

    “你想走哪邊？”顧鈞將搭在她肩上的手壓了壓，示意她別亂動，“是怎么說的來著，南邊是子，北邊是鳳？”

    “你滾滾滾！”

    顧鈞被罵習(xí)慣了，面不改色地把林莞往前方拖去。

    “我不走！”她腳尖用力勾住地面，決不肯邁步子，小臉漲成豬肝色。

    顧鈞更用力了些，不容置疑地帶她上橋。

    林莞像個小木偶一樣，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往前挪，一步、兩步、三步……

    橋上有不少蜜里調(diào)油的小夫婦，看見他們這對糾纏不清的癡男怨女，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林莞被人看得發(fā)毛，怒目而視，“大混蛋，你就不能放開我？！”

    他干脆道：“不能?！?br/>
    “為什么？！”

    “因為老子想要孩子?！?br/>
    林莞陡然一愣，腦海中飄過導(dǎo)游的話，往腳下一看。

    ——坡道，北面，鳳凰，女、女孩子？！

    見她終于注意到這點，顧鈞的臉色緩和不少，慢慢地說：“女孩子的話，長得隨你隨我都行。”

    林莞沒說話，忽然間就想到了那天——

    她告訴顧鈞自己懷孕了，結(jié)果被他狠狠地羞辱一番，最后還把她踹下車，揚長而去。

    雖然后來她沒真的懷孕，但那種心痛的感覺仍舊存在，曾被折磨的幾天幾夜都睡不著。

    痛苦又委屈。

    “但性子不能像我?！彼p吻了下她的臉頰，聲音透著淡淡笑意：“不然嫁不出去了?！?br/>
    林莞：“……”

    “怎么了？”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他站定了腳步，低聲問。

    林莞搖了搖頭。

    “不舒服，頭暈？”他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一臉關(guān)切。

    林莞拿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給你生孩子的?！?br/>
    顧鈞呼吸一滯，雖然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但心里還是一疼。

    “對不起?！彼拖骂^認(rèn)錯。

    “真的不會?！绷州改曋渎暤溃骸澳銊e做夢了。”

    顧鈞眸色黯了些，繼續(xù)認(rèn)錯，“對不起?！?br/>
    “我說的真不是氣話！”

    他沉默幾秒，下頜線條微微緊繃，雙手也握成拳，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克制：“別這樣說，是我不對?！?br/>
    林莞卻越想越難受——他以前那么殘忍地對過自己，婚禮上又那樣，太過分了。

    她抬眸望著他，忽然道：“我不要走這橋了！”

    說完，她猛地推開他胳膊，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林莞！”

    顧鈞這次是真有點怒了。

    他不斷道歉賠不是，又送早餐又陪逛，哪怕她當(dāng)著外人面甩了好幾次臉色，他都當(dāng)沒看見。

    真的是做到他認(rèn)為的極限了。

    林莞沒搭理他，繼續(xù)走。

    看她還真沒停下的意思，他加快腳步，擋在她面前，眸色黑沉。

    “你是不是有點過了？”

    林莞不語。

    顧鈞緊盯著她的小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嘴唇上還涂了口紅，應(yīng)該……是為自己特意化的妝。

    他心又軟了些，聲音放緩：“以前真是我的錯，可現(xiàn)在別鬧了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子似的，朝她伸出右手，“咱就先把這橋走完，全當(dāng)作陪我，行嗎？”

    顧鈞等了半天，可林莞仍一副“你滾滾滾”的樣子，完全不為所動。

    他心底罵了句粗話，耐心快被耗盡，怒火又漸漸升起，揉了下太陽穴，沉聲問：“到底走不走？”

    “不走！”

    “行?！?br/>
    顧鈞點了點頭，直接將她抱起來，一手緊箍著她腰，一手放她腿彎中，大步往前走。

    林莞剛要掙扎叫喊，卻聽他道：“再鬧就把你扛著走，你可別嫌丟人?！?br/>
    她臉色微變，這里游人不算少，公主抱什么還說得過去，要是被扛肩上也太……

    顧鈞見小姑娘果然不鬧騰了，乖乖縮在自己懷里，嗤了一聲：“你就欠收拾?！?br/>
    他抱著她走完北面的坡道，又轉(zhuǎn)身往南面的臺階上走。

    林莞抿緊嘴唇，一言不發(fā)。

    顧鈞快走到橋尾，低頭細(xì)看她半晌，聲音溫和下來：“如果是男孩子，性格一定得像我?！?br/>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樣等我老了，他還可以多多護著你。”

    林莞本來很氣很氣，但聽他這么說，心里微微一酸。

    她下意識抬起了頭，剛好迎上他深深的目光——溫暖而憐愛的，不摻半點別的雜質(zhì)，分外動人。

    “我是真想要個孩子。”他又親了她一下，慢慢地說：“咱們倆的孩子?！?br/>
    林莞迅速別過臉，嘴唇顫了顫，最后擠出一句話來：“我、我才不要給你生孩子呢！”

    雖說還是同一句話，顧鈞卻聽出了別的意味，眉毛揚起，“這個由不得你?！?br/>
    林莞愣住，往旁邊瞥一眼，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已下了橋，一來一回的，竟又到了起點。

    “你要帶我去哪兒？”她瞪大眼睛，有點害怕。

    他直截了當(dāng)，“造人?！?br/>
    “我不要！”

    林莞小臉一紅，伸手攥住他的衣領(lǐng)，“我真的不要！你給我滾滾滾！”

    “一會兒去床上滾?！彼笫帜罅税阉男〖?xì)腰，聲音壓得極低：“你說怎么滾就怎么滾?！?br/>
    林莞一聽，兩手錘他胸膛，雙腿各種亂踢。

    他結(jié)實的手臂緊了緊，低頭瞧她一眼，勸道：“你還是省點力氣吧?！?br/>
    林莞使勁瞪他，眼看著臨水客棧越來越近，動作更是激烈，“把我放下！”

    他皺起眉，聽出她語氣里的堅決，“又怎么了？”

    “放下！”她命令道：“立刻！”

    顧鈞無奈，還是把她放回地上。

    林莞迅速擺成一副冷漠臉，“我還沒有原諒你呢，絕對不可以那啥那啥！”

    他覺得頭痛，眼見著就能吃進嘴里，十分不爽，“別鬧。”

    “沒鬧?！彼鹣掳停f：“現(xiàn)在你就得聽我的，我說行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br/>
    他沉默幾秒，“……那怎樣才行？”

    “看你表現(xiàn)吧。”

    顧鈞嘆了口氣，俯下身靠在她耳邊，“寶貝我是真憋壞了，你可別逼我來硬的?！?br/>
    說到最后三個字，他語速放緩了些。

    “你敢！”林莞立刻變了臉色，“那我就撞床給你看！或者離……”

    “行行——”

    顧鈞立刻打斷她的話，實在不想再聽到那倆字，只能妥協(xié)道：“聽你的，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可以了？”

    林莞瞪他好半天，這才“嗯”了一聲，心情略好些。

    她踮起了腳尖，摸了摸他短短的頭發(fā)。

    那個姿勢和神態(tài)，像極了在摸一只聽話的大狼狗。

    顧鈞抓住她手腕，還沒往下拿，就看到林莞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

    “……”他放開手，“摸，可勁兒摸?！?br/>
    林莞勾起唇角，小手往下滑，拍了拍他粗糙的臉頰，“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