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水荷在確定自己有了身子后，才呆坐了一個晚上，做過打算，哪怕世卿還不愿意送蕓香出去尋那人，自己就算委屈著沒有名分的做個妾也是可以的。雖然給山戶人家做妾是會件令人笑掉大牙的事，可這么多年來，那不也是不光彩的過了幾年……

    燕七將水荷有些呆呆的神情看在眼里，也大約知道她是想什么，先頭顏世卿的表情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

    燕七勸慰道：小荷，老人們都說有些事看清了也就真的看輕了，你還是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又道，我想和你說幾句要緊的話，你好生聽著，若是覺得可行，你就狠心斷了，安心在家等我。若是覺得不可行，我定會想個法子讓你送出去安心養(yǎng)胎……

    水荷大約已料到燕七要說什么，勾下頭不發(fā)一語。

    燕七嘆口氣：介意肯定是有一點(diǎn)。但那是條命，我很想看著他生出來并順利安全長大，你是知道我的身世的，而且假如當(dāng)年我不是只注重兄弟義氣，你嫂子也不會一尸兩命，我如今也有一個孩子喚我一聲父親……想來，他本來也該是在二三月里春意漸濃時出生的……自你給我說后，我前思后想了好久，若你同意，我就只當(dāng)這孩子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轉(zhuǎn)的世，我會待他好的，也會帶你婆婆一起走……你若不愿意，我也會給你們找個安生的地方，讓你安心的能撫養(yǎng)孩子長大……

    水荷眼中已有水花：七哥……你……我……

    燕七卻是截住了她的話，甩出一句：小荷。你好生為你肚子里孩子想上一想，你當(dāng)初不就是因?yàn)槟阌H生母親而……哎。反正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我給你就留了這兩條路讓你選，你也別嫌七哥霸道，七哥這回就是鐵定要霸道一回的，兩條路你可以選上一選，卻是不允許你再與那懦弱的顏世卿再牽扯不清，除非他能與蕓香和離好生護(hù)送著蕓香與華姐去尋那人，否則他要再敢找你或者你再找他，我不會對你做什么，卻是要好生的招待他。你七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燕七說完，也不顧水荷會有何反應(yīng)，大步一踏就走出去了。

    不想，燕七卻在屋子外碰上了依舊罵罵咧咧的趙嬸子，并差點(diǎn)相撞上。

    ****************

    顏舜華左等右等，既不見哥哥顏致遠(yuǎn)歸家來，也不見父親顏世卿與母親蕓香回到家里去。

    顏舜華最是怕蛇這種陰毒之物，又有點(diǎn)擔(dān)心虎子口中的寡婦水荷當(dāng)真被蛇咬了一口。她那天在自家院門處見過水荷一眼，看著是個眉生憐態(tài)的婦人。若當(dāng)真被咬一口，顏舜華想想都覺得疼。

    她拿眼睛仔細(xì)掃了掃左右，只覺得原本青草處處的地方如今都暗藏危險(xiǎn)，就連站在院門處。都手里拿著個長枝條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在草叢里。等了一會兒，見道上還是沒有出現(xiàn)父母或者哥哥的身影，顏舜華便有些百無聊賴起來。

    剛折回身子回房時。不想身后卻是傳來蕓香的聲音。

    你怎么站在這里？

    是母親蕓香的聲音。

    顏舜華喜悅的回頭，便見顏世卿與蕓香已經(jīng)并肩站在自己身后。兩人懷里都有不少的雄黃。

    蕓香騰出一只手牽了顏舜華的小手，一邊走一邊問：你哥哥還沒有回來？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了？可有蚊子咬你了？

    顏世卿也笑著問了幾句話。又與蕓香說起等下要怎么放置雄黃的話。

    蕓香卻是不接顏世卿的話茬，只是牽著顏舜華走路。

    顏世卿便有些尷尬，索性抿嘴不再說話。

    顏舜華瞧了一眼父親與母親，不覺皺眉，這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么又像是鬧別扭了。

    等三人到了家，將雄黃往院子的圓桌上一放，顏世卿說道：適才我沒吃飽，我去廚下看看。

    蕓香卻是摟著顏舜華，并不理顏世卿。

    顏世卿面上不由浮出更深的疑慮來，踟躕了一會兒心事重重的去了灶房。

    見顏世卿離開，顏舜華摟著蕓香的脖子軟軟的道：母親不去灶房為父親熱下飯菜嗎？

    蕓香沒有說話，只是將顏舜華抱得更緊了些，悠悠的道：華姐，若是……話說了一半，蕓香卻是改了口，你心疼你父親？

    顏舜華點(diǎn)點(diǎn)頭，又推了推蕓香往灶房處去。

    蕓香猶豫了一下，放開顏舜華，柔聲道：母親，這就去。

    見蕓香去了灶房，顏舜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雄黃去葉取花。

    顏舜華以為夫妻兩人吵架，若是兩人都端著，都不就著臺階下，端久了那夫妻情分也就漸漸的都斷了。

    隨著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響了，顏林氏端了木盆從屋里走出來，一抬頭見了顏舜華，張口問道：等回來了？

    顏舜華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回道：哥哥還沒回來，許是和虎子玩瘋了……這眼看著天都黑了……

    顏林氏呵呵的笑著：不去管他，容易他是個小子，不比小姑子，吃不了什么虧。伸手將那木盆里的水倒在屋檐前面的玫瑰叢根部，顏林氏望了一眼灶房，見灶房里亮著燈，模糊有兩人在忙碌，看起來倒是頗為平靜的樣子。

    顏林氏不覺放下了心，心道，倒是自己想多了。她將倒空的木盤放到井水邊，踱步到顏舜華處，也坐下來理雄黃。

    顏舜華抬頭沖顏林氏笑笑，趁無人問了顏林氏：大姑姑睡了？

    顏林氏搖搖頭：睡了，她昨個半夜就醒了，今天白天又沒合過眼，剛剛洗了澡。又喝了藥，眼皮子就沉了。我索性扶她讓她先去睡了。頓了頓。又道，適才趁著你大姑姑洗澡時。我仔細(xì)觀察了，她臉上身上那些紅斑都已經(jīng)消的有大半了，這些日子因了她不出門，反倒肌膚比往常要白些，只是看著沒血色，人還是瘦的不行……

    顏舜華點(diǎn)點(diǎn)頭，勸慰道：想來過幾天會好的，等病好了，再想辦法去補(bǔ)身子。不會一直這樣的。祖母，你也別過于擔(dān)心了。

    顏林氏點(diǎn)點(diǎn)頭：自你那日說過她后，她眼下雖然依舊不愿意出門，但是也每日開了窗，拉開了簾子。我觀著她每日一起床，她都要將屋里好生收拾收拾，又將頭發(fā)梳理順了綄了髻，有時也會和我說話時微微彎彎唇角。

    這些，顏舜華也有留心到。并對顏如玉漸轉(zhuǎn)好的表現(xiàn)也頗感欣慰。大姑姑顏如玉是個愛面子的人，如今又有惡疾未盡除，又被一紙休書趕回了娘家，這份狼狽不堪她是不愿意見人的。顏舜華倒也沒有再說什么。她挺理解顏如玉的，畢竟要完全接受這一切既需要一顆堅(jiān)強(qiáng)的心，也需要時光的慢慢沖刷。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顏舜華相信等假以時日，顏如玉定當(dāng)能夠一臉平靜從容的走出屋子。

    等顏世卿與蕓香走出屋子時。顏林氏與顏舜華已經(jīng)摘好了一籮筐的雄黃花。

    顏林氏仔細(xì)盯了顏世卿的臉又仔細(xì)盯了蕓香的臉，見兩人神情與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心下更是放下心來，指使顏世卿道：你且去屋里頭拿一瓶酒來。又問蕓香，那蛇大不？可有害怕？你趙嬸子在做什么？

    沒有見到，說是村里的王阿九剛好在附近，跳出來將那蛇斬殺了，水荷只是嚇暈了過去，并無大礙。蕓香回道，又將趙嬸子與王阿九渾家之間的打鬧說了一遍。

    顏舜華聽了，也頗為不解，問出了同蕓香一樣的疑惑：為什么那趙嬸子反倒要罵王阿九？

    顏林氏笑道：這都是老說法，是說家里頭尤其是灶房里頭出的蛇，是家蛇，鎮(zhèn)宅的。若是房子主人家遇到了，只能想了法子好生請出去，最忌諱打死那家蛇，不然這家里的好運(yùn)也會隨著家蛇被打死而斷了。再則，那王阿九就是個去墳地里捉斑鳩鳥雀，在田地里下套捕捉野兔白鷺，去草地里捉蛇，再拿這捉的東西去瓦肆上換銀錢的。王阿九身上慣常帶的有迷蛇之藥，完全可以將那蛇弄暈了請出去。他卻是把那蛇殺了，想來心里也存了殺了這蛇來換錢之念。也無怪乎她會惱了他。因顏林氏素日里與趙嬸子還算處的不賴，當(dāng)下想到趙家鬧了這么一出，從籮筐里取出些雄黃找了個葡萄葉子包住放在袖子里就要去趙家。

    蕓香見天色已晚，攔住了顏林氏：改日去也是使的，這會子天色已晚，既路上不好走，而且想來她們也該休息了。倒不如明天去，你若不放心，等下讓遠(yuǎn)哥或者世卿去瞧一瞧也是可以的。

    顏舜華也說了同樣的意思。

    這時，顏致遠(yuǎn)打外頭回來了，帶了消息更是讓顏林氏打消了去趙嬸子家的念頭。

    據(jù)顏致遠(yuǎn)說，村里有游俠之稱的燕七因擔(dān)心晚上再有蛇，便索性讓水荷與趙嬸子收拾收拾去了他家。這乃是非常不合禮的事，但不知為何趙嬸子與水荷卻都聽了燕七的。村里的許里正覺得此舉有點(diǎn)傷風(fēng)敗俗，不由說了燕七幾句，哪知燕七卻是抽出了寶劍，直嚇得眾人轟的跑了。

    顏致遠(yuǎn)說完，眼里一片崇拜之色：我與虎子、二牛他倆商議過了，準(zhǔn)備過幾日找個時間去拜燕七叔為師。

    顏林氏登時兩眼一瞪：我可不同意！好好跟著李先生讀你的書，爭取中個秀才讓你娘與你老子也為你驕傲上一回。去學(xué)什么武藝，舞槍舞棒的，更何況是要拜他！我不同意！

    顏致遠(yuǎn)便嘟起了嘴，并不反抗。

    顏舜華看著顏致遠(yuǎn)的神情，就知道顏致遠(yuǎn)肯定是不服氣，指不定這會正想著已經(jīng)敬酒拜師的情形了。

    顏舜華倒不反對顏致遠(yuǎn)去拜師習(xí)武，上一世的記憶里，再過些年，天下是要亂上一陣的，有武藝傍身到底是好事。

    若非自己是女兒身，又是娃娃，她自己倒也想去拜顏致遠(yuǎn)口中的燕七為師，只是不知那燕七是個什么樣的人？(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