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的，寧可毀掉也不能拱手于人，是你吧?！鼻亻L安被他看的別扭，不由地移開了目光，唇邊的笑容徹底消失。

    龍厲滿心不快，臉陰的可以滴出水來。“是又如何？”有錯嗎？

    她無奈地?fù)u了搖頭，不再打算理會他，反正他這顆偏執(zhí)的腦袋，生來如此，她又不是出家弟子，懶得度化世間惡魔。

    他眼神一沉，這女人搖頭是什么意思？

    “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打算在這里待多久？”為了這見鬼的****，他才陪著秦長安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這都第三天了，別說是巫族，就是尋常獵戶都沒見到。

    “多久很難說，我打算在這里伐木，建造一個小木屋?！鼻嗍[玉指朝著前方一指，她粲然一笑。

    他哼了聲，這是要在這里過一輩子嗎？為了輕便行走，他們只有匕首防身，還伐木？！

    “我沒想要老死在這里，最多半個月，到時候一定要出去?！?br/>
    秦長安突然面色一白，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豎起耳朵，傾聽著由遠(yuǎn)及近的細(xì)微聲響。

    龍厲同樣蓄勢待發(fā)，昨天也遇到了一頭野豬，他們一道射殺了野豬，吃了一頓烤野豬肉，至少這幾天可以不用打獵。

    難道，又來了什么野獸？

    他拉起弓箭，目光凌厲地看向周邊，只是并未見到任何大型野獸出沒。

    一眨眼的功夫，秦長安已經(jīng)俯下身，蹲在地上，將手里的小瓷瓶倒出，繞著兩人撒上一圈。

    他不由地瞇起冷眸，不懂她這么孩子氣的動作，好似在地上作畫，那古怪的窸窸窣窣的聲響穿過野草叢，越來越近，不知為何，那種聲音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他無法瞄準(zhǔn)，更古怪的事是，動靜不是從一個方向過來的，而是……四面八方。

    這林子里有什么東西，可以營造出這種四面楚歌的驚悚感覺？

    “搞定?！鼻亻L安低聲自語，唇邊漾出一抹快意的笑，將瓷瓶藏入衣裳的內(nèi)袋里?！肮怨?，來了這么多？集體出動？”

    什么東西這么多？

    龍厲很少有這么好奇的時候，隨著她低頭細(xì)看，陰郁地抿著唇。

    打算攻擊他們的是……蛇群。

    粗粗一算，至少有五六十條，大的足有手臂粗，一手長度，小的也有兩個手掌的長度，顏色是竹葉青，但背上有紅點(diǎn)。

    他們腳邊有一圈白色粉末，屢屢有蛇爬過來，但一碰到粉末，瞬間就動彈不得。很快，就堆積成一座尸山。

    秦長安臉上并無懼色，反而眸子發(fā)亮：“這是五步蛇，據(jù)說被咬后走五步就死?！?br/>
    “實(shí)際上呢？”

    “五步蛇的牙齒里有劇毒的毒液，一盞茶的功夫不解毒，就要上西天。”

    “如今已經(jīng)是深秋，在林子里怎么可能遇得到蛇群？”

    “是有點(diǎn)邪門。”她的狐疑并未持續(xù)太久，彎腰拾起一條最大的蛇，朝他晃了晃，很是得意。“五步蛇雖有毒牙，但蛇肉可以吃，它們自己送上門來，我就不客氣了。”

    龍厲打量著附近的動靜，如果旁邊有人，哪怕是埋伏，也不至于隱藏的這么無跡可尋。

    “就算是毒蛇，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攻擊人?！?br/>
    “可見人比毒物更可怕，我們在這里什么都沒做，就已經(jīng)讓有些人眼紅，起了殺心了？”她自如地走到小溪邊，拿出匕首處理蛇肉，心里已有幾分盤算。

    天色漸漸暗了，天黑后的林子，才是危機(jī)四伏的。

    這是短短三天兩人就迅速建立起來的默契。

    龍厲駕輕就熟地生了火，把蛇肉架在火上烤，但還是保留著警惕，目光戒備地留意哪怕一丁點(diǎn)動靜。

    秦長安則并不緊張，怡然自得地盤腿坐在火堆前，蛇肉烤的金黃發(fā)亮，香氣撲鼻。

    她樂滋滋地撒了點(diǎn)磨碎的鹽巴粉末在上面，令人色變的五步蛇在她眼里，就只是一頓山林野味而已。

    龍厲則不碰蛇肉，取了一點(diǎn)昨日的野豬肉烤熱了，慢慢咀嚼，吃相透著皇室慣有的優(yōu)雅。

    遠(yuǎn)處傳來風(fēng)吹過落葉的聲響，她跟他對視一眼，笑道?！敖裢碛职l(fā)大風(fēng)了。”

    “小心燙。”他將蛇肉從火上取下，將木棍上的蛇肉遞給她。

    她吹了口氣，忍不住咬了下去，蛇肉的鮮美滋補(bǔ)，烤的酥脆，入口即化，她抓的是蛇群中最大的那條，就是看中它肉多。

    “你真不吃？蛇肉可是精品，像這種毒蛇，賣給貴族可不便宜。”她瞧著他，極為惋惜。

    “我不像你，什么都不挑?！彼洞?。

    秦長安眼珠子一轉(zhuǎn)，一個念頭很快閃過腦海，她撲哧一笑?！澳闶遣皇遣幌矚g烤蛇肉，更喜歡燉蛇湯？”

    他面無表情，那張小臉在火光中搖曳，她斜著眼，眼尾上揚(yáng)，竟顯得多了幾分嫵媚。

    但那也只是瞬間的錯覺而已，很快，那雙眸子灼人依舊，眼波深處，好奇中夾雜著惡劣的快意。

    在此刻想起過去的事，冷清的氣氛仿佛變得溫暖，他當(dāng)年用一條毒蛇考驗(yàn)秦長安，她就回報他一鍋蛇肉湯作為回敬……

    龍厲冷淡的臉上終于有了暖色。看起來，他們之間的回憶，也不盡數(shù)都是壞的。

    “這輩子別想讓我碰蛇肉?！彼髅髟撌莾瓷駩荷氛f出這句話的，但卻控制不了唇角的隱隱笑意。

    “好東西我自己吃都不夠，還給你？”她嗤之以鼻，故作挑釁地將蛇肉咬的咔嚓作響。

    “毯子鋪好了，吃完了你先睡?！?br/>
    龍厲抬頭看著被高大樹冠擋住的夜空，想來他們已經(jīng)往密林深處走了不少路，這樣的黑夜，黑漆漆的，連一顆星辰都看不到，更奇怪的是，遠(yuǎn)處開始起霧了。

    秦長安察覺出他漫長的沉默，山中起霧很容易讓人成為驚弓之鳥，越是玄虛詭譎，越是讓人心驚肉跳。

    起霧沒什么大不了。

    她咬了兩口蛇肉，突然瞇起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雙眼睛，不遠(yuǎn)處的迷霧中，一個瘦小的身形卻漸漸清晰起來。

    秦長安攸地拔出藏在軟靴內(nèi)的匕首，揣在懷里，精致冷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似乎只是尋常的霧氣，空氣愈發(fā)濕潤，他駐足許久，也沒看出任何名堂，一轉(zhuǎn)身，卻看到她瞇著眼，眼神直直地望著前方。

    她有著在黑暗中能視物的天分，每當(dāng)她瞇眼看東西的時候，就代表——迷霧里有東西？

    “是人是獸。”他壓著嗓子，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詢問。

    “是個小孩子，不過……”秦長安欲言又止，在深山老林的夜里出現(xiàn)的孩子，可就不太單純了。

    龍厲下意識地拔箭，不帶半分猶豫，目光隱去一抹狠辣。

    “慢著?！彼χ鹕?。

    她眼睛里的身影，足夠清晰，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紫衣紫褲，赤著腳，頭發(fā)很短，只到肩膀。

    讓她記憶深刻的，是少年的一雙眼。

    他的眼瞳，是雙色的，一只幽黑，一只是碧色。

    雙瞳人？！

    秦長安眉頭一擰，自認(rèn)看過不少疑難雜癥，也見過好多異國部族的人，但雙瞳人卻是第一次見。

    “小兄弟，來都來了，不如現(xiàn)身吧。說說看，你想要什么東西，也許我能給你?！彼槌鳊垍柺掷锏募瑏G入一旁的箭筒，這個動作，就是讓對方放下戒心。

    龍厲直到此刻，才看清緩步從霧氣里走出來的少年，但看到少年的臉，他下顎繃緊，直覺來者不善。

    “小子，說話?！?br/>
    “把我的蛇王還給我?！鄙倌瓿麄償偝鍪终?，眉毛很淡，雙眸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年紀(jì)小小，不單不怕生人，還很蠻橫。

    “誰是蛇王？我們到林子里三天了，別說是人，就連半條鬼影都沒看到?！彼掍h一轉(zhuǎn)，將藏于背后的左手朝他晃了晃，而手里握著的木棍上，正是吃了一半的蛇肉。

    “蛇王！你吃了我的蛇王！”少年瞪大眼，眼底泛出淚光。

    她詫異地問?！皠兞似?，你還能認(rèn)出來？”

    少年碧色的眼瞳頓時充血泛紅，他氣的狠了，雙肩用力聳動?！拔揖褪钦J(rèn)得出來！”

    “小弟弟，放蛇是你們本地人的待客之道嗎？”她撲哧一笑，說的理直氣壯。“我以為是你們送來的禮，好好地享受了一頓美味晚餐，要還給你也不是不行，不過只剩半條了。你要嗎？”

    她這是什么運(yùn)氣？隨手挑了條，就是這孩子口里的蛇王？

    少年的臉色刷白了，伸手握住了什么，放入口中，但龍厲動作很快，短刃已經(jīng)橫在少年的喉嚨口。

    “吃了蛇王的肉，我不會要升天吧？”她捂住心口，佯裝悲戚恐慌。

    雖知道她是說笑，但站在少年身畔的龍厲還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小弟弟，蛇死不能復(fù)生?，F(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了，為什么要放出蛇群？”她走近少年，嗓音很輕，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威嚴(yán)。

    “這里是禁地，闖入禁地的人，都得死?！鄙倌晏羝鸷艿拿?，那張本是很淡漠的臉孔上，邪氣增生。

    “你是巫族人？”龍厲將匕首逼近一寸，深陷到少年蜜色肌膚里，可以看清皮膚下的青色脈絡(luò)。

    少年冷冷盯著龍厲，突然扯開一道詭異的笑容，那只碧色眼瞳迸發(fā)出深邃的光彩，龍厲有那么一瞬間，好似神魂全被吸入。

    匕首，無聲落地，他想抓緊什么，卻什么都抓不住。

    “糟了！”秦長安一驚，立即朝著少年的肩膀一抓，少年卻泥鰍般從她手心里溜走，她一眼都不看旁邊很不對勁的龍厲，在草叢里穿行，追逐著少年。

    少年咬了咬牙，怎么都沒想過她不依不饒地跟她跑了這么久，直到他徹底跑不動了，他才猛地轉(zhuǎn)身瞪著她。

    “解藥！”她目光陰寒。

    少年身子微微一抖，但仍咬牙笑了?！拔茵B(yǎng)了蛇王五年，我為它報仇，你能奈我何？”

    她看出少年想要逃走的想法，本來不想跟一個孩子動手，但沒想過他卻率先出手，秦長安一瞇眼，手中的匕首頓時飛了出去。

    少年動作利落靈活，一手抓住匕首，不屑至極地冷笑?！皼]中?！?br/>
    “本來就不需要刺中你，不過，匕首上抹了我獨(dú)創(chuàng)的毒藥，你摸了，不是嗎？”她淡淡一笑，笑容卻不達(dá)眼底。

    少年不敢置信地丟了匕首，望向自己的右手心，手心上有一片紅色粉末，很快滲入皮膚，他看的瞠目結(jié)舌。

    “給我解藥，否則——”她面若寒霜，再度逼近?！拔乙愀黄鹚?！”

    少年瞬間露出兇狠的表情，齜牙咧嘴，朝她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

    “我們還在那個地方，我勸你在明天天黑前來找我，記住，帶著你的解藥?！鼻亻L安眉眼寒涼如水，轉(zhuǎn)身走回去。

    “站??！”少年吼道。

    她置若罔聞，原路返回，少年在身后如何暴跳如雷她不管，周遭沒有任何光亮，如果她繼續(xù)跟著少年走，才是愚蠢的決定。

    秦長安跑著回到他們的營地，龍厲依靠著樹干，站姿過分筆直，他眉頭緊蹙著，氣息顯然很浮躁。

    “躺下來，讓我瞧瞧哪里受了傷……那孩子是個狠角色，我甚至沒看清楚是什么招數(shù)，你就中招了?！?br/>
    她扶住龍厲的手，脫了他的袍子，細(xì)細(xì)摸索著他的身體，但他身上干干凈凈，連一滴血都沒有，這又是什么情況？

    龍厲許久才睜開眼，那雙眼眸卻滿是血絲，有些駭人，臉色發(fā)白，透著些許憔悴。

    “那小子的眼睛有問題，你別對著他看?！眲偛派倌甑谋躺壑樽又皇菍λ凰查g，就讓他失去了殺人的最好時機(jī)，反而被個毛孩子暗算，是他太大意了。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坐在他的身后，上前查看，才發(fā)現(xiàn)一根沒入頸部的毒針。

    “他嘴里應(yīng)該是藏著吹箭之類的玩意兒，藏在舌頭下——”龍厲的嗓音轉(zhuǎn)為干澀。

    “不要說話！”秦長安冷聲命令。

    龍厲的臉色轉(zhuǎn)為發(fā)紫，由著她給他把脈，又見她沒多久就來回地踱步，可見非常棘手。

    “別走了，看的我頭昏?！彼吐曊f，他從小就常常在鬼門關(guān)徘徊，有幾次一只腳都踏進(jìn)去了，還是被拉了回來，他不相信自己會葬身此地。

    “我沒見過這種毒?！鼻亻L安沉吟許久，才坦白。“倒是有幾種癥狀相似，卻又不盡相同。在確定毒藥的名字前，我不能胡亂用藥?！?br/>
    他閉了閉眼，眼捎的血色被長睫遮掩。

    秦長安坐在他身畔，默然不語地凝視著，自從他身體痊愈后，她就再也沒見到龍厲有如此疲憊憔悴的面容，不知為何，有一種恐慌，從身體里某個角落竄出來，迅速占據(jù)了她的身體。

    唇邊碰到一顆涼涼的東西，他連眼皮都懶得掀開，秦長安溫暖的手指擱在他的唇上，他的心微微一動。

    “是紅梓，五年才結(jié)果，性溫和，可解百毒。”她清潤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

    他吞咽了下去，手掌輕輕摸索，握住她的指尖，緩緩地說?！芭阄姨蓵?。”

    “好。”她窩在他的懷里：“但你別讓自己睡著?！?br/>
    有的毒藥，就是在無形之中取人性命，很多人在昏昏欲睡之中，就走向了死亡。

    他吃力地勾了勾薄唇，卻很清楚腦子里的很多思緒，飛速地消失。

    見狀，她更是身子緊繃，龍厲的自制力很強(qiáng)大，但她都能看出他體內(nèi)的力氣在漸漸被抽離，可見這種毒藥來勢洶洶。

    但毒針就算取出來，也沒什么用，毒藥早已侵入他的皮肉。

    如今，貿(mào)然用藥有很大的風(fēng)險，她不得不用保守的方法，只有在原地等待那個孩子回來。

    匕首上的毒藥，是她提前抹上去的，的確沒有誆騙他，如果他不想死，就該乖乖把解藥送來，換取她手上的解藥。

    還未到天亮，龍厲就開始神智不清，秦長安不停地跟他說話，但他很長時間才能回以幾個字，如果不是用了一顆紅梓，龍厲早該變成一個吊著一口氣的活死人。

    打開水壺，倒了點(diǎn)清水到他唇中，水卻順著他的唇滑下喉結(jié)，濕了衣領(lǐng)。

    他連主動咽東西的感知都沒了嗎？

    秦長安眉心一動，朱砂痣愈發(fā)明艷，她早就做好心理準(zhǔn)備，來密林不見得能解開****，但如果在這里丟了性命，才是得不償失。

    她揚(yáng)起脖子，吞了一口水，繼而扒開龍厲的唇，小臉貼上去，嘴對嘴地將清水灌進(jìn)去。

    舌尖觸碰到他的舌頭，但他毫無反應(yīng)，不由得讓她回想起往日他吻她的模樣，總是激烈而過分熱情，從來就不喜歡淺嘗輒止的他，如今卻連她碰他的唇，都沒有一點(diǎn)即燃的反撲過來。

    莫名其妙的酸澀，充斥在胸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喂了兩次，才作罷。以手背替他抹去嘴角的水滴，她靜靜地坐著，眉目淡然，好似一尊石像。

    若是龍厲死了……她也不能活那是自然，不過，他可否覺得遺憾和不值？任何人都會有心愿，他最厭惡的就是一身病骨和短暫性命，二十三歲就死，是英年早逝吧。

    她身為醫(yī)者，見慣人的生死別離，龍厲實(shí)在稱不上是什么好人，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但想到他就快死了，照理說她應(yīng)該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到她的心卻沉甸甸的，沒有絲毫的喜悅或是釋懷。

    在沉默中，她摸上他擱在小腹的手，卻驚覺他的手背過分冰涼，她眼神一暗再暗，趕緊碰了碰他的臉，低于常人的體溫，已經(jīng)給她敲響了警鐘。

    而一旁的火堆，還在搖曳著紅色火焰，給她捎來陣陣暖意。

    沒有任何的遲疑，拉開他的雙手，她貼著他的身子，將毯子緊緊裹住兩人毫無間隙的身軀。

    “聽得到我的話嗎？”她在他耳畔輕聲說。“解藥會有的?！?br/>
    除此之外，龍厲再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他身體的任何地方都很冷，唯獨(dú)心口是熱的……

    腦海里，是雜亂無章的畫面。

    幼年，他深的皇帝寵愛，他是唯一一個可以進(jìn)入上書房的皇子，皇帝經(jīng)常把他抱在膝蓋上看奏折。

    他多病卻又乖戾，在宮里就是小霸王，人人都讓著他，不管是奴才還是妃嬪，到處橫著走。

    他摔碎了林皇后最愛的一個花瓶，只是為了出一口氣，是因?yàn)樗呀?jīng)知道了生母德妃是因?yàn)槁远舅幎馈Ｄ菚r，他才十歲而已。

    之后，他的性子更是暴虐。

    出宮的那日，被冊封為親王，他仰望著深宮的一角，天空有些發(fā)藍(lán)，有些發(fā)灰，是一種混沌不明的色彩。

    一路成長，這些場景他以為早已忘懷，其實(shí)卻記得那么清晰。再度思緒翻轉(zhuǎn)，心底有著形容不出的感受。

    沒撐過兩個時辰，她睡的不好也不壞，照看了他一整個晚上，是真的累了，但他的手腳還是微涼，連帶著把剛剛陷入夢鄉(xiāng)的她也拽回到現(xiàn)實(shí)上來。

    從龍厲身上爬起來，離開的時候，她總覺得他應(yīng)該會拉住她，但沒有，他的臉色雖然因?yàn)榧t梓而褪去了毒發(fā)的紫色，但還是異常蒼白。

    頭一次，她覺得龍厲一貫的不擇手段、先發(fā)制人的行事作風(fēng)，是她這樣的人無法輕易指責(zé)的。他的顯貴地位，讓他遭遇太多明里暗里的危險，一旦猶豫，輸贏會瞬間顛倒。

    昨晚，他本來要對那個不明來歷的少年動手，把他當(dāng)成人質(zhì)，他們就能逼迫對方帶他們?nèi)フ椅鬃宓年嚨亍?br/>
    是她阻止了龍厲，才讓少年有了攻擊龍厲的時間。

    善惡只在一瞬間，她如今才真正地想通這句話。

    折斷一截樹枝，朝著火里丟去，聽著火舌舔吻樹枝的聲響，她從小鐵盒里取出切好的野豬肉，重新烤熱，面無表情地吃著。

    味同嚼蠟，但她還是逼著自己多吃了幾塊，兩個人倒下了一個，她不留點(diǎn)力氣，怎么救龍厲？怎么迎接這個林子深處更多未知的危險？

    耳畔突然劃過一陣尖銳的聲響，她無法分辨，是什么樂器？但她聽的很不舒服，心跳突然加快。

    然后，她的眸子撐大，不敢置信已經(jīng)躺了很久的龍厲卻利落地半坐起身，掀開身上的毯子。

    “你怎么起來了？”她撲到他的面前，伸手朝他額頭一嘆，不對啊，體溫還是太低，并無任何的好轉(zhuǎn)。

    她的視線驚懼地落在他的臉上，他的雙目已經(jīng)睜開，目視前方，但他的瞳孔里卻無法映入她的身影。

    古怪的樂聲再度劃過她的耳畔，她覺得難聽，急忙捂住耳朵。

    但就在此刻，龍厲身姿僵硬地站直了，連她被他突然起身的動作撞到跌在一旁，他也沒有半點(diǎn)反應(yīng)，甚至連一眼都沒瞥向她。

    她的臉色極為難看，思緒雖亂，但有什么飛速劃過，她靈光一閃。

    “你要去哪里？”她目光清冷，語氣很淡。

    他的薄唇陰郁地抿著，手臂上沾著一片落葉都沒察覺到，身上的每一條曲線好似都是僵硬的。

    果然，龍厲聽不到她的聲音。

    樂聲再起，龍厲朝前邁步，秦長安尾隨其后。只是這樂聲根本就不成調(diào)，她聽了一段就手心發(fā)汗，渾身疲憊。

    龍厲卻不知疲倦地走著，漸漸的，他的流行大步，很快將秦長安甩在身后。

    她的腳步無聲慢下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感，正在剝奪她理智思考的能力，不知何時她已有這樣的念頭，她也被自己震懾住。

    只是因?yàn)樗煌５刈?，一步不停留，甚至頭也不回的決絕，好似一把利刃，一寸寸地穿透她的心。

    眼前不遠(yuǎn)處的那個男人，卻好似感應(yīng)到她難以言喻的心情，停下腳步。

    她抹了抹臉，心中一喜，積蓄最后的體力，快步跑過去。

    但當(dāng)她跑到他的身邊，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眼底閃著寒冰般的光耀。

    龍厲的面前，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為了狩獵大型獵物而在地面挖下大坑，足有兩個成年男人疊加起來的高度，而里面……是幾十根削尖的木棍，插入土中，一旦野獸失足滾下，必當(dāng)血濺當(dāng)場。

    她一把扣住龍厲的手腕，他動也不動，那雙墨玉般的眼瞳，還是望著遠(yuǎn)方。

    極為短促的一聲，從遠(yuǎn)處飄來，劃破此刻的寧靜。

    攸地，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感所籠罩，讓她頓時渾身僵硬，冷汗直流。她眼睜睜看著龍厲朝前邁了一步，因?yàn)橛沂直凰o緊地拉住，他行走的姿態(tài)透著一絲不尋常。

    只要再一步，再一步就要墜入陷阱！

    “夠了！想要把人玩死還是玩殘？”她朝著天空揚(yáng)聲大吼，精致的小臉上一抹憤怒和堅(jiān)毅，生出絢爛。

    她氣壞了，咬牙把龍厲推到地上，用全身重量壓制著他，繼而拔出懷里的匕首，朝著他的手心狠狠劃下一道。

    手上突然有種被尖物劃過的刺痛感，他心一驚，似真似幻的場景更快地包圍著他，他好似做了個噩夢，拼命想醒來，卻怎么也醒不來。

    秦長安皺著眉，觀察他的反應(yīng)，他不像剛才一樣表情是麻木的，眉峰眼捎都在掙扎，顯然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神志！

    就趁現(xiàn)在！否則，等那樂聲一起，他會再度被吞噬理智！

    “你還不肯醒？還妄想當(dāng)我的男人？你會保護(hù)女人嗎？輕而易舉就**縱了，定力這么差！索性，我們也別在這里折騰了，連陷阱你都敢跳，馬上他們就要慫恿你殺我了！”

    一把冰冷的匕首，還在滴著鮮血，被人蠻橫地塞入他的手里，他不由自主，卻又握不住匕首，有人逼著他收攏五指，氣急的嗓音又罵。

    “殺了我，之后不管他們讓你去跳河跳江跳懸崖，你就去跳吧！”

    尖銳的匕首，好似抵住某人柔軟的胸口，點(diǎn)點(diǎn)滴滴失去的知覺，從尾指的一端密密麻麻襲來，繼而，是手掌下隱約的心跳。

    這個女人是誰……

    她是……

    他瞳孔一縮，眼神重回清明，夢境結(jié)束了，但現(xiàn)實(shí)是胸口好痛，有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跪坐在他的胸膛上，還拉著他的手，鮮血淋漓還握著匕首的手，不斷地往她心口送去。

    龍厲看清女人的面孔那一刻，心中的那一根弦剎那間崩斷，眼捎險些裂開。

    后腦一陣鈍痛，他眉頭一蹙，顧不上一切，馬上扯開她的衣領(lǐng)，一個字不說，但不斷滾動的喉結(jié)早已泄漏他過度焦慮和震驚的情緒。

    秦長安徹底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焦灼瞬間化開，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岸际悄愕难也粫屪约狠p易流血受傷的。”

    龍厲這才卸下渾身的緊張，他的呼吸過分粗重，知覺徹底恢復(fù)的同時，才感覺到自己身上有好幾處都在劇烈叫囂著。

    她扯下袍子的下擺，隨手幫他在染血的手心上包扎了幾圈，用低不可聞的嗓音說?！澳銊偛攀锹牭绞裁绰曇袅藛幔俊?br/>
    “很奇怪的聲音，是笛聲嗎？”他瞇了瞇黑眸，又是一臉忍耐的表情，雖然回到現(xiàn)實(shí)，但他依舊有種虛無乏力的迷失感。

    “在我們巫族里，這叫攝魂笛。”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冷笑，由遠(yuǎn)及近地傳來。

    龍厲身子一震，想馬上爬起身，她卻朝他搖頭，早已看出他的勉強(qiáng)。

    “你別動，我去會會她?！?br/>
    “凡是聽到攝魂笛的人，還沒有可以靠著自己的意志力中途清醒的呢，外地人，你們到底是什么來頭？來這里又是有什么企圖？”

    一個老嫗，約莫六旬出頭的年紀(jì)，身披絳紫色斗篷，垮下的臉上紋路很多，嗓音極為沙啞，還透著鬼魅陰森的氣息。

    “我們的目的很單純，想來找巫族的大長老，有事相求?！?br/>
    老嫗板著臉，不善地逼問?！坝惺孪嗲?？給一個十歲的孩子下毒藥，這就是你們外地人有事相求該有的誠意和態(tài)度？”

    秦長安的唇邊漾出一抹笑，臉上依舊淡然自如，不疾不徐地道來?！澳f的是昨天那個……不過，他召喚蛇群出來攻擊我們在先，用毒針攻擊人在后，這樣的孩子，您可得好好教養(yǎng)，免得他日后走上邪路?！?br/>
    老婆子橫了她一眼，啐了句：“就算他走上邪路，也是我們巫族的事，跟你們外地人無關(guān)！”

    “您若堅(jiān)持是無關(guān)，好，我們馬上就走，不礙您的眼了?！彼鲃菀シ鳊垍?，毫不留戀。

    “放肆！”老嫗喝道。

    秦長安偏過臉，靜靜等待著老婆子的下文，老嫗精明的目光劃過龍厲血跡斑斑的手掌，沙啞的嗓音滿是不近人情。

    “能不受攝魂笛的男人，難道跟平常人有何不同？”

    “他就是個一般人，沒有第三只眼，也沒有第二顆心臟，就是這里跟別人——”秦長安指了指龍厲的后腦勺，笑的燦爛?！安惶粯印！?br/>
    “是個傻子？原來攝魂笛影響不了天生心智不全的人，是啊，我就說，怎么可能會有例外?！崩蠇烖c(diǎn)頭，眼底迸射出異樣的光芒，自言自語。

    龍厲滿心無奈，湊到秦長安耳邊低語：“都一把年紀(jì)了，隨便說說的話，她還真信?！?br/>
    至于秦長安污蔑他腦子不正常的事，他先記在心里，暫時不跟她算賬，畢竟如果不是她奮力一搏，他也許早就被釘死在那個野獸的陷阱里。

    “老人家，時辰不早了，攝魂笛用在我們家阿遙身上也沒有用，再不帶我們?nèi)ヒ娔莻€孩子的話，恐怕先去見閻王爺?shù)娜耸撬?。”她正色道，泰然處之，風(fēng)華自成，仿佛她沒有位于下風(fēng)，而是穩(wěn)操勝券。

    “幾個月前，我聽族人說，也是在林子里的這塊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群外地人，也是你們的人？”

    “老人家請放心，只有我們兩個進(jìn)了林子。雖然是有事相求，但并不想驚擾你們部族的安寧?！?br/>
    老嫗短暫地沉默著，滿是風(fēng)霜的眼來回審視著眼前的兩人，垂下的嘴角這才揚(yáng)起?！昂?，我?guī)闳ヒ娦∠??！?br/>
    “他叫小夕呀？怎么聽起來像個女孩子的名字？”

    “小夕是男孩子?！崩蠇灠逯?，滿滿的不悅。

    秦長安在她轉(zhuǎn)身的時候，吐了吐舌頭，原本想象中的巫族長老該是個白眉白須仙風(fēng)道骨的老人，沒想過是個陰氣森森難以相處的老嫗。

    龍厲虛弱的眉眼之間，這才有了些許笑意涌動，他緊緊握著秦長安的手，那一刻，虛無的恍惚感再也無法左右他。

    她笑問：“老人家，我們的地方還剩下半頭野豬，順便讓人帶回巫族，就當(dāng)是我們準(zhǔn)備的薄禮，您看如何？”

    老嫗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巫族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正是要打量囤積冬日備糧的時候，半頭野豬……很有分量了。

    她又是冷笑一聲?！耙柏i？就憑你們兩個？巫族的勇士幾個月才能獵一頭?！?br/>
    “憑我們兩個，就綽綽有余了，老人家，別看我家阿遙腦子不行，人倒是長的又高又壯的，而且從小就是我們那里的捕獵高手，百步穿楊，一頭野豬算什么？小菜一碟！”秦長安臉不紅心不跳。

    龍厲沒有任何該有的怒氣，對于她信手拈來的那些鬼話，卻說的跟真的似的，但他清楚從小夕還是這個老嫗的身上都瞧得出來，巫族人很是排外，戒心這么重，難保下回還給他們下絆子。

    更別提，他們只有區(qū)區(qū)兩個人。

    秦長安這一路都纏著老婆子閑話家常，她提也不提守在林子外的二十個暗衛(wèi)，反而過早地泄底，顯得他們?nèi)藛瘟Ρ?，她在打什么算盤？

    “好了，別左一個老人家，右一個老人家，族里的人都叫我鄂婆婆?！崩蠇灢荒蜔┑貋G下一句。

    秦長安笑著點(diǎn)頭，心中卻想，鄂婆婆？惡婆婆？人如其名，鄂婆婆不笑的時候就很是可怕了，她笑著的時候就更是令人膽寒。

    “到了。”

    他們走了半個多時辰，走到林子的一處谷底，一道瀑布宛若銀色綢緞就在頭頂，從山上流淌下來的河流蜿蜒流淌，沿河而建的就是一個村落，約莫有三四十家木屋。

    “鄂婆婆，您回來了？”

    一個打著赤膊的漢子笑著迎上來，一看后面跟著的兩個陌生人，笑臉頓時轉(zhuǎn)為一臉兇神惡煞。

    “您怎么帶回來兩個男人？”

    “阿魯，你這個沒長眼睛的，男人女人都分不清?！倍跗牌艣]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是一貫的惡毒尖酸。

    “外面的女人都長她這樣嗎？”阿魯撓了撓頭上的短發(fā)，好奇地上下打量著秦長安，一臉新奇。

    “陷阱附近有個地方，你去一趟，把他們的東西搬回來，順便還有半頭野豬。”鄂婆婆交代完了，徑自往前走。

    鄂婆婆的住所，里外都很尋常，像是尋常的獨(dú)居老人的屋子，幾乎找不出多余累贅的物件。

    床上躺著一人，正是那個男孩子，沒了昨晚的囂張氣焰，睡著的時候，乖巧多了。

    鄂婆婆從內(nèi)室端出一碗東西，往桌上一放。“喝吧，這就是解藥?！?br/>
    龍厲只是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身體，再度冒出殺人的沖動。

    碗里不是湯藥，也不是藥粉，更不是膏藥，而是——一只油綠色的癩蛤蟆，似乎感應(yīng)到龍厲的不快，還鼓起暴突的眼珠子，瞪向沒有好臉色的龍厲。

    “九重蛙？”秦長安扶著桌子坐下，頗感興趣地挑了挑眉。

    “好眼力，不過在我們這里，我們喊它神蛙?！倍跗牌牌ばθ獠恍Α！澳愫茏R貨，姑娘，那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用?！?br/>
    “知道知道，就不麻煩鄂婆婆了?！鼻亻L安很爽快地掏出一個粉色瓷瓶，遞給她?！斑@里面有三顆藥丸，每日一顆，三天就能把體內(nèi)毒素清除?！?br/>
    鄂婆婆沒多說什么，收下了，給小夕服下一顆。

    “隔壁就是廚房，你們盡管用，我要打坐?！?br/>
    秦長安端著九重蛙就出去了，龍厲心事重重，臉上幾乎要刮下一層霜。

    “這鬼東西怎么用？”他語氣不善，耐心所剩無幾。

    “你想吃紅燒還是清蒸？”秦長安笑瞇瞇地問。

    他面涼如水。

    “你還信不過我么？處理的過程是很殘忍的，你還是在廚房外等著吧?！彼龘]揮手。

    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她身畔，俊眉緊蹙著?！霸贇埲涛疫€能受不了？”

    性命攸關(guān)，就算他再挑剔，還能不要命？

    秦長安又看了他一眼，臉部的線條才柔軟下來，以匕首切開九重蛙的頭部，繼而小心翼翼地割除一張完整的蛙皮。

    “你不會要我生吃蛙皮吧？”龍厲的嘴角微微抽動。

    “如果我說，不是生吃蛙皮，而是生吃蛙肉呢？”她的眸子晶亮，宛若上等的寶石，狡黠地朝他眨眨眼。

    但龍厲已經(jīng)體力透支，再無多余的力氣跟她爭吵，否則……他肯定要把她拖到床上去……打屁股！

    “把衣裳解了?！彼@么說著，將蛙皮塞入灶火里，燒成灰燼后再取出，抹在龍厲的頸后。

    不過半天功夫，從毒針旁蔓延出來的毒氣，讓他的后背都泛著鐵灰色。

    灰燼的溫度還很燙人，但龍厲的身體不單虛弱，而且麻痹，他趴在桌上，秦長安左右環(huán)視過后，才靠著他坐下。

    “拔毒的時間不短，你可以安心睡會兒。”

    龍厲忽而抬眼，俊臉貼近她，纖長的睫毛自她眼下拂過，惹得她又是一陣輕癢。

    “人生地不熟，你一個人別亂走?！彼麊÷曊f。

    “我沒打算丟下你走。九重蛙很罕見的，渾身都是寶，趁著你睡覺，把蛙肉燉湯，你身子這么虛，拔毒之后至少有幾天是個什么都不能干的廢人。這一碗湯，你絕對不能浪費(fèi)，我手頭沒有任何現(xiàn)成藥材能勝過九重蛙的藥效。”

    秦長安在他耳畔說了這么多話，但什么都沒有那句“我沒打算丟下你走”來的更悅耳動聽，他的眉眼漸漸溫柔，以唇貼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他一點(diǎn)也不在乎那只丑陋的癩蛤蟆會變成什么樣的“美餐”，只是滿心欣慰和驕傲。

    這個吻，猶如蜻蜓點(diǎn)水，只持續(xù)了一瞬間，下一刻，龍厲的下巴就磕著了桌面，失去了所有意識。

    她沉靜地起身，唇上還殘留著屬于他的男性氣息，不由地思緒翻滾，雖然解開了龍厲的毒，但該怎么提起解開****的請求？鄂婆婆看來不像是個心慈的大善人。

    鄂婆婆身為巫族長老，他們已經(jīng)見識了她攝魂笛的可怕之處，既然不能來硬的，就只能來軟的。

    但一個在巫族里德高望重有著強(qiáng)大威懾力的獨(dú)居老人，能被她抓到什么軟肋，加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