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揚恭恭敬敬站在江太傅面前,作懺悔狀,大氣也不敢出。
江耿明見他雙手空空如也,又開始吹胡子瞪眼。
龍揚行了一禮,甕聲甕氣說道:“先生請息怒,請容學生先稟?!?br/>
江耿明按捺住脾氣,冷笑著看他。
龍揚心下忐忑,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把蘇云卿昨日教他的全部倒出來:“昨日課上不用功,被先生責罰,學生心中已有大悔。昨夜凌晨抄默《諸子》,看到靜思篇時恍然大悟,才明白太傅真是用心良苦,誨人不倦。為人師表此等苦心孤詣令學生感激涕零無以言表。。??盀榈蹘熤浞?。。?!?br/>
江耿明平生中最得意的事就是做到了帝師之位,這句話算是拍到了正點上,江耿明的臉色和緩了起來:“此話何解?”
有了前面這么多作鋪墊,后面的也順溜多了。龍揚續(xù)道:“話說我昨夜看到靜思一篇,看見先人有言:錯而知之,知而改之,改而思之,如此循環(huán)往復,終可與大道相去不遠矣。才明白,老師貴為一國帝師,身份殊眾,自然不是成心想看學生受罰的,而是勸誡學生知錯而改,日省吾身,學生受教了。”
語氣要多恭謹有多恭謹,態(tài)度。。。要多孫子有多孫子,和平時那個囂張蠻橫的龍揚大相徑庭。
錯而知之,知而改之。蘇云卿下意識看了一眼洛謙玉。
仔細思量,這死狐貍表面上看起來也不是愛當面挑釁的性子,諸子二十八篇怎么偏偏讀了這一段?而且這一段既非開頭也非結(jié)尾,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想來想去,應(yīng)該是他有意提醒自己。
十遍諸子任是翰林院里筆墨了得的老先生也要抄上五六天,何況是不善舞文弄墨的龍揚?江耿明自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身為一朝帝師,已經(jīng)說出去的話怎么好收回?江耿明也只是為了小懲大誡一番,這時若有個臺階下,他必定不會多加為難,以免落了個苛責學生的罵名。
何況蘇云卿所教的那句話是圣人之言,江太傅即便不愿饒過龍揚,但作為天下文人之首哪敢指責圣人所言為虛?所以只要龍揚好好認個錯,態(tài)度端正畢恭畢敬就絕對能混過去。
蘇云卿所想到的洛謙玉必定也算計到了,哼哼,心思深到這個地步卻能不動聲色,不愧狐貍之名。
正巧這時,洛家二狐貍也朝她望去,遙遙一笑。蘇云卿臉一紅,像做錯什么事一樣趕緊低頭。旋即又罵道:蘇云卿你個膽小鬼,又沒做什么虧心事,怎么像是做賊心虛了?于是抬起頭,故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你幫了我又怎的?算起來也是龍揚承了這份情,關(guān)她何事?于是心安理得了起來。
江耿明神情漸緩,點點頭,“也罷,能有如此認識,可見你昨晚確實用心了。既然你已經(jīng)知錯了,這次就算了。你歸位吧!”
龍揚喜上眉梢,恨不能仰天大笑以表激動之情,一路咧著嘴樂滋滋回到座位上。
蘇云卿粲然一笑,在桌底下向他比了一個“V”的手勢。
等著看熱鬧的人見江耿明這么容易就放過他了,大覺失望。唯有蘇玨朝她看了一眼,沒有做聲。呃,確切來說,背后還有一雙眼睛有意無意瞟過來,蘇云卿高興之余,沒有察覺。
龍揚還算厚道,第二天捧來一大堆零食孝敬了蘇云卿。
她也不客氣,叫上洛芊凝,躲在旮旯里邊吃邊聊。
好家伙,光糕點就有五六種,薏苡糕潔白如雪,紅豆糕殷紅鮮潤,桂花糕芬香撲鼻,還有天香樓的芙蓉糕,梅花糕,再者什么桃仁酥、雪莎餅、榛子糖、豌豆黃。。。無不精致可口,看起來就讓人食欲大增。
洛芊凝還好,自小生于富貴之家,家教良好,不過淺嘗則止。蘇云卿就毫不顧忌,食指飛動,這一堆東西十有八九都進了她腹中。
龍揚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有心討好蘇云卿,不停地勸她吃。
蘇云卿拍了拍手,抖落一身花生殼,這才不緊不慢說道:“你別以為請我們吃東西就完事了,我可沒忘,你還欠我五十兩銀子,別想耍賴??!”這見錢眼開的小女子,臉皮厚至斯!吃了別人的東西還不忘叫人還錢,完全不懂什么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龍揚原本興高采烈的神情一下子蔫下去了,像泄了氣的皮球,磨磨唧唧走近蘇云卿諂媚說道:“云卿,云兒,小云,阿云,云云,卿卿。?!?br/>
我還“親親”呢!蘇云卿幾乎要吐血,一臉惡嫌的說:“你叫我娘親也沒用,親兄弟還明算帳,何況我跟你非親非故的,少給我套近乎!”
洛芊凝聽了掩嘴偷笑。
龍揚委屈地看著她,用近乎哀怨的眼光無聲控訴。
蘇云卿頭皮一麻,受不了他這種眼神!你就給我裝可憐,裝吧,裝吧,偏偏她就吃這一套。
蘇云卿只好退讓一步:“好了好了,你把你那塊玉給我,這事就算了。”
她老早就看上看他腰間那塊美玉了。他那塊玉刻上一叢蘭花,碧葉修長,花瓣微微曲卷,似乎剛有一陣清風拂過,將花枝吹得稍有傾斜,幾乎能感受到清晰的馨香暗送--刻得栩栩如生。
雕工精致,玉質(zhì)細縝,觸手溫潤,她雖然對玉石不太了解,但歷史系有個酷愛收藏的教授,在他熏陶之下,也略懂一二。有道是黃金有價玉無價,這塊玉要是賣了,當?shù)你y子怕不止五十兩。
果然,她從不吃虧,活生生就一奸商。
龍揚倒是痛快,解下來遞給她。
蘇云卿激動的小心肝幾乎要蹦出來了,忙雙手接過。
“算盤倒是打得挺響啊,云卿。”一道清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三人皆是一僵。
蘇云卿嚇得差點沒接住,趕緊把玉往懷里一塞,轉(zhuǎn)過頭甜甜一笑?!皫煾刚f什么呢?云卿又不算賬,打算盤做什么呀?”
她唯一特長就是裝傻,這時更是將此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龍揚和洛芊凝忙跟著起身行禮。
尹弄月點點頭,態(tài)度和藹,笑意若有若無。他斜睨了她一眼,不知是夸是罵:“讓你去算賬,那還了得?!”
慢悠悠攤開手,從容得像遞過一枝桃花,動作優(yōu)雅高華,行云拂月,除了手中沒有任何東西。
“拿出來?!?br/>
蘇云卿繼續(xù)裝傻充愣:“拿什么呀?”
“玉佩。你最好乖乖自己掏出來,不要等我動手?!?br/>
蘇云卿哼了一聲,不甘情愿從懷里掏出玉佩,磨磨蹭蹭遞給他。到嘴的鴨子都能飛了,她能不添堵嗎?
尹弄月拍拍她的頭,轉(zhuǎn)手把玉扔回龍揚:“龍揚你也真胡鬧,家傳的玉佩也敢送人。若是被你家老太太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說你?!?br/>
龍老太太雖然對這個唯一的孫子寵到天上去了,可這塊玉佩關(guān)系重大,也不是那么容易算了。
龍揚訥訥接過不敢回嘴。
洛芊凝好奇地問:“這塊玉很重要嗎?”
尹弄月微微一笑,放柔了聲音:“這可是龍家少主的信物,你二哥也有一塊玉佩,是也不是?”
其實不止是這一層意思,當年龍大將軍龍洵遇著現(xiàn)在的龍夫人時,一見傾心送的就是這塊玉佩。最后結(jié)成一對眷侶被傳為美談。
龍大將軍也頗引以為豪。兒子滿月禮那天酒酣耳熱間對眾同僚說:“將來我兒子看上哪位姑娘一定以此佩為聘?!?br/>
這件事蘇云卿自是不知,連龍揚也未必知道。他的徒兒雖然嘴巴刁脾氣壞,好歹還有長得不錯這個優(yōu)點,可不能糊里糊涂嫁了出去。
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兒小嘴撅得可以掛油瓶了,尹弄月想還是哪天和她講清楚的為好,否則非得被她記恨死不可。
龍揚看蘇云卿不高興,忙說:“我見云卿喜歡這玉佩,就給她好了。反正也用不上它?!?br/>
尹弄月彈了彈蘇云卿的額,罵道:“挾恩圖報見財起意,該打!”
蘇云卿心虛,抱頭躲竄。
尹弄月自然不會讓她逃成,又賞了一個爆栗:“還敢躲!糊弄師長不誤正術(shù),該打!”
蘇云卿躲不及,正巧挨了個正,敢怒不敢言。心道連這個都知道了,下次做壞事一定要千萬小心。蘇云卿揉著發(fā)紅的額,還沒回過神,后腦勺又挨了一記神指彈。
事不過三你知不知道???!
她徹底怒了,指著尹弄月叉腰大喊:“你還打!再打我翻臉了!”
“還不快給我上課去!”尹弄月忽視她一臉怒容,笑吟吟說道。
蘇云卿這才想起今天下午正是眼前這人的劍術(shù)課,恨恨瞪了他一眼,揉著前額后腦慢吞吞向武場走去。心里不知暗罵了多少遍為師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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