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組這樣一鬧,客人們自然沒有繼續(xù)喝酒的興趣,何況他們本來也就喝得差不多了。大文學(xué)稍微清醒一點(diǎn)的人付了賬,讓老板娘給那些醉得走不動的人安排個房間,等他們明天早上酒醒了再回去。
坂本龍馬本來要走,被小櫻留下。
小櫻壓低聲音悄悄道:“他們還在外面搜查,現(xiàn)在反而是這里安,坂本先生不如在這里等到明天早上?!?br/>
坂本龍馬猶豫了一會,還是答應(yīng)了。
小櫻特意讓人給坂本單獨(dú)安排了一個房間。
老板娘并不認(rèn)識坂本龍馬,只以為小櫻對這位客人有好感,這對她來說并不是壞事,所以不疑有他地讓人照辦了。
小櫻給坂本龍馬泡了茶送去。
房間里沒有其它人,坂本龍馬自然也就不再裝醉。他端端正正向小櫻行了個禮:“今天晚上真是多謝吹雪小姐了?!?br/>
“坂本先生不用客氣,我并沒有做什么?!毙堰B忙扶住他。
坂本龍馬抬起眼來看著她,卻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是……吹雪小姐為什么要救我呢?”
小櫻抿了抿唇,并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緩緩倒了一杯茶。
坂本龍馬皺著眉猶豫了一會,還是繼續(xù)問道:“吹雪小姐跟選組的關(guān)系的確很好,也是真的在擔(dān)心他們……為什么卻要幫我逃避他們的追捕呢?”
小櫻端著茶遞過去,一邊輕輕道:“他們是很好的人。大文學(xué)所以我并不想他們受傷……但,我也不希望坂本先生被抓住。山南先生說,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你被他們抓住的話……”她頓了一下,輕輕笑了笑,道,“跟選組的各位比起來,也許我對坂本先生并不了解,但是,一個希望每個日本人都能笑著生活的人,應(yīng)該不是壞人吧?!?br/>
坂本龍馬接過茶,神色黯然,半晌沒說話,終只是自嘲地笑了聲?!拔抑皇莻€笨蛋而已……”
“不,我覺得應(yīng)該會有那么一天的。”小櫻又笑了笑,“只是,也許那需要多人一起努力才行。坂本先生要走的路還很長,可不能在這里停下來?!?br/>
坂本龍馬像是十分意外,端著茶杯,張大了嘴看著小櫻。
小櫻垂下眼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他說他要娶我。但他沒有錢,我稍微估算了一下我的身價,只怕他再過幾十年,也未必能幫我贖身?!?br/>
坂本龍馬依然安靜地看著她。
小櫻又笑了笑,道:“但是,你看,我還是希望能夠跟他在一起,哪怕每天一文一文的存,總有一天能夠存夠的。哪怕到時候我們都已經(jīng)老得白了頭發(fā),我也總能夠跟他在一起。”
坂本龍馬放下了杯子,再次正經(jīng)向小櫻行了個禮,笑了笑,“吹雪小姐你真是讓我慚愧。大文學(xué)”
“坂本先生你這樣說就太抬舉我了?!毙烟鹧蹃砜粗?,“我想,也許你今天只是一時心情不好而已?!?br/>
坂本龍馬靜了很久,才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吹雪小姐還記得龜彌太嗎?上次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
小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坂本龍馬道:“他死了。就是今天晚上,在池田屋后面,被選組的人殺了。”
小櫻一怔。
在她聽到今天晚上有戰(zhàn)斗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齋藤沖田他們有沒有受傷,但是……
若他們毫發(fā)傷,那么受傷乃至送命的就必然是另一方的人吧?
她本來對長州的浪人們并沒有好感,但是……不論是現(xiàn)在坐在她面前的坂本龍馬,還是只見過一面的望月龜彌太,以及買下她的水揚(yáng)的高杉晉作,卻都并不是惡人。
他們……也只是一群在為了自己的理想奮斗的人而已。
“也許我的確是太天真了。”坂本又自嘲地笑了一聲,“改革這種事,永遠(yuǎn)都避不了犧牲……”
小櫻咬了一下唇,輕輕打斷他,道:“……你們,真的要在京都縱火?”
坂本搖了搖頭,“他們的會議內(nèi)容我并不清楚,我不是與會人員。我本來只是想找到龜彌太,勸說他和我一起回海軍操練所。如果他們真的想這么做……”他說到這里頓下來,兩道濃眉皺起來,然后一拳捶在地上,“真是愚蠢之極!”
小櫻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正要說話,外面突然有人敲門。
是個跑腿的傭人,在外面叫道:“吹雪小姐,有位選組的大人要見你。”
小櫻又嚇了一跳,坂本也緊張起來,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劍。
小櫻吸了口氣,勉強(qiáng)笑了笑,道:“我先去看一眼,坂本先生你……見機(jī)行事吧。”
坂本龍馬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櫻便拉開門出去。
她才剛走到樓梯口,那名身著淺蔥色羽織的高瘦男子已匆匆走上來。
是齋藤一。
小櫻松了口氣,笑著叫了聲:“阿一。”
齋藤一停下來,上下打量她,然后像是也松了口氣,道:“你沒事就好。”
小櫻同時也在打量齋藤,他的羽織上濺了血,但看起來并沒有受傷。小櫻又笑了笑,道:“我聽武田先生說了今天晚上的事。大家都沒事吧?”
齋藤卻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左右游移,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這不太對勁。
齋藤平常也不太說話,但從來沒有這樣目光躲閃,他的眼神一向平靜堅(jiān)定。
小櫻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輕喚了一聲:“阿一?”
齋藤這才道:“我們死了好幾個人。藤堂也受傷了?!彼D了一下,吸了口氣才繼續(xù)道,“沖田的情況很不好?!?br/>
小櫻一怔,抓緊了他的手,“沖田先生怎么了?受傷了?傷勢很嚴(yán)重?”
“不是劍傷。”齋藤道,“但他吐了血,現(xiàn)在還昏迷著。”
……他的肺癆!
一定是戰(zhàn)斗讓他的病情惡化了!
小櫻只覺得身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了,幾乎連站都站不穩(wěn)。
齋藤連忙伸手扶住她。“小櫻?”
“為什么會這樣呢?”小櫻靠在齋藤的臂彎里,喃喃問。
為什么明明都是好人,卻非得這樣廝殺呢?
龜彌太死了,沖田又……這樣的犧牲,真的有必要嗎?
齋藤沒有回答,只是收攏了手臂,抱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