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黑黢黢的影子撲騰了兩下翅膀，直直掉落在他們腳邊。

    一只蹲在樹上看熱鬧的大鳥被抬高的槍管射出的子彈誤傷，直接丟掉了性命。

    媽呀，鬧出命案了。

    葉顏停下抬高板寸頭大重孫的胳膊的動作，芒夏下意識松開了推電動車的手。

    夜風呼嘯過耳，肥嘟嘟的大鳥一動不動。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沉睡的鄉(xiāng)村，遠處人家的犬吠聲不絕于耳。

    狗叫聲喚醒了放槍后發(fā)懵的兩人。

    葉顏猛的飛腳踢開霰.彈槍，踩著這人想摸槍的手，死命朝他臉上噴自制的風油精防狼噴霧。幾個小時前，因為風向不作美，噴霧沒能放倒流浪漢，被她慌亂中丟棄在路邊。

    現(xiàn)在，花了三十塊錢成本的防狼噴霧終于在她手上發(fā)揮用處。

    板寸頭沒料到對方居然還有暗器，猝不及防下被電動車壓倒在地。撲頭蓋臉就是淡綠色刺鼻的生化.武.器綿延不絕地招呼上來。

    葉顏擰開噴霧器蓋子，將剩下的風油精全都倒在大重孫子臉上。兩害相權取其輕，她也顧不上再擔心大重孫子會不會被刺激眼瞎。

    芒夏眼明手快，搶過了地上的霰.彈.槍。

    她沒膽子開槍。

    這槍真能打死大鳥的！弱雞搶劫犯看著也沒比大鳥強到哪兒去。她只用槍托胡亂砸大重孫的腦袋。結(jié)果男女雙方的體力差距讓她差點兒被對方搶過槍。

    雙方糾纏的混亂中，槍管又噴出巨響。

    霰彈.槍的巨大沖擊力當場嚇懵了握著槍的芒夏。她“嗷”了聲，差點兒直接將槍砸在地上。

    這一聲槍響，徹底炸開了整個村莊，雞鳴狗吠聲不斷。遠遠的，葉顏還看到了有人家亮起了燈火。

    影影綽綽的微黃的光還沒有來得及安慰到兩位姑娘時，先點亮了迎面跑來的大狼狗。

    鄉(xiāng)間土狗多彪悍，據(jù)說連藏獒都不是它們的對手。

    夜風瑟瑟，月光下狼狗口水滴答，半點兒毛茸茸汪星人的可掬萌態(tài)也沒有。

    狼狗雙耳豎起，身上的毛跟起了靜電一樣炸開，喉嚨咕嚕嚕的發(fā)出低沉的咆哮聲，眼睛猩紅地瞪著面前的人類。

    突然間，一團黑影飛上半空。發(fā)狂的狼狗受到了刺激，猛的撲上去。

    葉顏狠狠拽住芒夏往側(cè)方向倒，兩人滾落進路邊的稻田中。

    她踢飛了那只倒霉被槍.擊的大鳥，怪沉的，起碼有斤把重。趁著狼狗注意力被轉(zhuǎn)移的時候，趕緊拉著芒夏準備撤退。

    葉顏原本只求自保，沒打算借機禍害那位大重孫。可板寸頭年輕人吃了眼睛被風油精洗澡睜不開的虧，迎頭撞上了撲過來的狼狗。

    “撲——”

    充當誘餌的大鳥完美地從一人一狗相撞的間隙中被擠了出來，歪著已經(jīng)折斷的腦袋掉在稻田邊，神奇地保全了自己的尸體。

    葉顏跟芒夏目光由下至上，齊齊從鳥尸轉(zhuǎn)移到月光下的一人一狗身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比芒夏只能勉強看到夜色中兩團模糊的影子糾纏到一起，葉顏清清楚楚地看到狼狗張開血盆大口，死死咬在板寸頭的胸口上，不停地撕咬。

    白森森的牙齒滴滴答答，全是血。

    板寸頭發(fā)出慘烈的呼喊，手舞足蹈，死命想要拽下瘋狗。然而發(fā)狂的狼狗又豈是尋常人能對付得了。那狗認準了他，咬死了就不撒嘴。

    芒夏魂都要嚇飛了：“葉……葉子，你不是說這村上沒瘋狗嗎？”

    這不是瘋狗是什么啊，要咬死人了啊。這就是狂犬病源！

    葉顏比芒夏還懵逼。全村的花花草草都說沒瘋狗??！

    旁邊的水稻焦急地解釋：“花花，我們沒騙你！這狗之前好好的，剛才還在那邊喝礦泉水呢?？隙ㄊ撬魅税询偛鹘o了狗。”

    電光火石間，葉顏的腦袋一片雪亮，如雷灌頂，猛然清明。

    “趕緊打110報警?！?br/>
    葉顏催促芒夏，她現(xiàn)在沒時間跟朋友解釋狗突然發(fā)瘋的原因。

    她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仁安醫(yī)院心內(nèi)科值班醫(yī)生的號碼。

    “陸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上班了。我想問件事，昨天晚上120送到你們科的那位心梗的醉漢現(xiàn)在到底怎么樣。這人最早搶救是我經(jīng)手的，我要寫值班回訪?！?br/>
    突發(fā)心梗的醉漢急診做完心臟支架后，病情原本已經(jīng)緩解下來。今天上午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間偷偷離開病房。

    管床護士找不到人又打不通電話，好不容易調(diào)了監(jiān)控看錄像，在人跡罕至的安全樓梯發(fā)現(xiàn)他時，人已經(jīng)沒氣了。

    家屬情緒非常激動，差點兒直接砸了心內(nèi)科。到現(xiàn)在雙方都沒談妥，還在僵滯中。

    葉顏朝陸醫(yī)生道謝，拽著芒夏匆匆往大道上跑。

    昨晚出車現(xiàn)場的一幕幕跟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中重映。

    對，那位自稱叫齊穆的男人并非始終沒有人跟他碰頭。他的接頭對象來了，就在她蹲下來躲藏的瞬間，醉漢用啤酒瓶砸上了他的腦袋。

    為什么要用這種特殊方式接頭？因為已經(jīng)有人報警，警察快要到了。

    沒有不怕官兵的賊。他們不清楚警察來意，遠遠的聽到警笛響就足夠他們心驚膽戰(zhàn)。

    正常情況下，醉漢發(fā)酒瘋砸了路人，會怎么辦？救護車就在邊上，他當然得陪著受害人一塊兒去醫(yī)院。

    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離開吉祥街，躲過來意不明的警察，順便跟齊先生搭上話。

    也許那一瓶子，也是醉漢給齊先生的下馬威。他們很可能是第一次接頭。

    看似魯莽的醉漢算好了一切，包括她逃跑的方向。

    她為什么最終跑到了齊先生身邊蹲下？因為其他路都被喝醉酒的人攔著。在當時的情況下，她肯定不會跟那些人硬碰硬。

    然而意外發(fā)生了，嚴重的雙硫侖樣反應，廣泛心肌前壁梗死讓醉漢直接栽倒在地上，意識全無。

    陰差陽錯間，兩邊錯過了接頭。

    昨晚醉漢是空著手追她的。除了最后拎起酒瓶砸向齊穆之外，醉漢手上沒有抓任何東西。

    他們彼此間交接的貨呢？從一開始，貨就不在醉漢手上。必定有另外一個人，通過他們認為穩(wěn)妥的方式將貨從吉祥街運出去。

    昨晚吉祥街發(fā)生了什么？天師裝神弄鬼，老房子起火，老爺子丟了性命。

    這些都跟流浪漢沒有關系。流浪漢靠什么過日子，對了，是拾荒！

    她假裝跳大神的時候，指出了投毒案的證據(jù)在垃圾桶中。

    警察翻找證據(jù)時，隨手將垃圾桶上方的垃圾放到了旁邊。

    拿到證據(jù)之后，被挪開的垃圾并沒有回到垃圾桶里頭。

    他們要交接的貨物去了哪兒？隨著垃圾的流通，在黑夜中失去了方向。

    負責運送的小催巴弄丟了貨，又看到自己老大被送去醫(yī)院搶救。驚恐之下，他會怎么做？趕緊找地方躲起來。

    窮家富路，出門在外，小催巴需要錢。

    他自己沒錢，不敢找父母要錢，也許父母早就清楚他的不良嗜好。所以他將主意打到了獨居的九十多歲的太奶奶身上。

    他連夜?jié)撊肜先思抑幸鈭D盜竊，卻偏偏趕上了老太太□□湯圓噎死的場面。

    他或許是嚇到了，不敢拿錢直接跑路。

    然后，他知道了老大心臟病再發(fā)猝死的消息。

    接下來，他會怎么做？

    葉顏沖著芒夏還沒有掛斷的電話喊：“趕緊過來，這狗吸了毒，發(fā)狂控制不住。你們得通知緝.毒大隊。”

    芒夏傻眼了，完全理解不能。這狗不是得了狂犬病發(fā)瘋么，明明是狗界良民慘遭不幸，怎么一下子成了癮君子。鄉(xiāng)下的土狗又不是寵物犬，吸的哪門子的毒啊。

    夜風呼呼地從她倆耳邊刮過，葉顏拖著人朝大馬路上跑。

    “回去再跟你細說?！?br/>
    眼看著共享電動單車近在咫尺時，前頭車燈閃爍，一輛面包車直直地擋在了她倆面前。

    車門開了，剃著光頭的男人探出了腦袋，沖兩人笑。

    燈光下，他嘴里叼著的香煙紅光跟胸前的大金鏈子交映成輝。

    “把包拿過來?！?br/>
    芒夏一見這大金鏈子光頭就想哭。

    三更半夜的，她們怎么凈碰上神經(jīng)病啊。

    葉子辛辛苦苦跳大神容易么。區(qū)區(qū)五千塊錢，犯的著讓他們這么一個個大張旗鼓，又是動槍又是動車搶劫嘛。他們能把油費跟人工成本掙回頭么。

    “沒有！你當我們是什么人啊。我們不過是打工的，哪來的五萬塊錢賠償。你們車子跟救護車擦碰，你們要找也該去找急救中心的領導。找我們有什么用。葉子你別拉我，上哪兒都得講道理！”

    明明他們120報了警，警察都知道車牌號碼了，怎么還沒抓到這群神經(jīng)病。

    光頭男陰沉下臉：“少裝傻，包拿過來！”

    葉顏不好這時候跟芒夏說什么，只雙手沉默地搭上了背包的肩帶，準備解下雙肩包。

    敵強我弱，車上足足七八個大漢。她倆遠遠不是對手。

    “別動！”芒夏猛的舉起手中槍，雙眼泛出紅血絲，“一個個都覺得我們好欺負是不是？”

    面包車上的人驚呆了，沒料到這弱不禁風的小丫頭真把燒火棍似的鳥.槍當成槍來用。

    葉顏也愣住。小夏夏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大了，逼得老實本分的小夏夏都突然間這么生猛。

    “全都下車，全都給我滾下車?！泵⑾难劬Φ傻盟来?，“誰敢動的話，老娘一槍崩了他！”

    葉顏默默地移到了芒夏背后。如果對方要偷襲的話，背后是最好的方位。她得護住她家小夏夏。

    “下車，不許拔鑰匙！”芒夏渾身都在哆嗦，卻兀自強撐，“車子我們不要，到時候你們在路上自己找。別逼我們，大不了大家魚死網(wǎng)破，誰也別想落個好！”

    車上人面面相覷。領頭的大金鏈子光頭男面頰抽抽。芒夏立刻將槍對準了他：“讓他們下來?！?br/>
    “下車，一個個下來?！惫忸^男惡狠狠地吸了口煙，語氣陰森森的，“小姑娘，這錢你們有命拿可沒命花啊?！?br/>
    芒夏冷笑：“我們憑本事吃飯，用不著你們操這個閑心?！?br/>
    跳大神這碗飯，除了葉子以外，她還沒見過其他人能正兒八經(jīng)地吃下去！

    車上的人慢騰騰地魚貫而下。有人想搞小動作，芒夏毫不客氣地作勢要扣動扳機。嚇得那人趕緊一縮腦袋，跟著下了車。

    芒夏讓葉顏先上車。她自己正背對著車門緩緩往車上撤的時候，原本始終叼著煙不吭聲的光頭男猛的抬起腳踹上了芒夏的小腿。

    “砰——”

    □□扣動了，子彈飛上天。

    芒夏身子往后倒，光頭男一把拽過槍，獰笑著朝前撲。

    忽然間，他眼前起了霧。鼻子還來不及判斷是什么味道時，他嘴上躥出團火，活像二腳踢在他眼前炸開，伴隨著“嘭”的雷響。

    旁邊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叼著的煙成了火炬，前頭還有團燃燒的火焰。殺蟲劑噴出的顆粒都燒了起來。

    葉顏趁機狠狠地一腳將人踢遠了，猛的拉上車門：“開車！”

    她正要鎖死車門的時候，只覺得身后突然間冒出了熱氣。

    “別動?！笔裁礀|西抵上了她的后背，伴隨著男人話音，“刀子傷到了人可不好?！?br/>
    葉顏置若罔聞，右手后翻，按下了手中的開關。

    濃郁的殺蟲劑噴了男人滿臉，男人的咒罵聲中，面包車跟火燒屁股一樣猛的躥上了大馬路。

    “不是——”男人本能地往后躲，松開了抵住葉顏后腰的鑰匙串，“你們別瞎胡鬧?！?br/>
    芒夏拿到駕照后就沒碰過方向盤。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樣發(fā)動車子的，輪胎滾動后，她才想起來驚恐：“葉……葉子，怎么辦？啊啊啊——”

    面包車呼嘯著同警車擦肩而過，芒夏差點兒哭出聲：“我們會不會被當成搶劫犯抓起來？”

    男人怒吼：“你們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搶劫！快停車，不然你們后悔都來不及！”

    “閉嘴，輪不到你指手畫腳?！?br/>
    什么玩意兒，也敢對夏夏吆三喝四。

    葉顏冷冷地威脅對方：“齊先生，現(xiàn)在按在你脖子上的是手術刀，你再動我就一刀切了你的大動脈！神仙都救不了你的命。夏夏，別怕，朝前直接開進警察局。我全程都錄了音，我們這是正當防衛(wèi)！”

    芒夏還沒應聲，面包車發(fā)出悶響，然后車子跟新手踩上了溜冰鞋一樣，完全不受控制地打起轉(zhuǎn)來。

    路旁的水杉嚇得連瞌睡都忘了，大喊大叫：“前胎爆了！”

    “停車，停車！”葉顏驚恐地喊著。

    結(jié)果驚恐之中，原本就車技夠嗆的芒夏錯踩了油門，歪了方向的面包車直接沖進路旁的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