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來叔有一回進山砍柴,回來時就撿回了個半死不活的女人,聽說是暈倒在路邊了。
這女人長得倒是很清秀,卻還帶著身孕。村里人便勸說來福叔干脆將她娶了。還說能有個這樣的女人愿意跟他也就就不錯了,這是福來叔晚來的福氣,這下撿大送小,媳婦兒子有了。
那女人也沒什么異議,自己被人所救,肚里還有個小的,就算報答也好,安身也好,總算有個落腳之地,也就答應了。
福來叔倒也有了點盼頭。
可沒想到女人生下的卻是個又瘦又小的女娃娃,皺皺巴巴,黑不溜秋。福來叔一看是個女孩兒,便不怎么喜歡,念在自己也是老大不小頭一回有了個孩子,好歹也得拉扯大,名字也懶得取。
那女人抱著襁褓中的小女兒,望著窗外淅瀝的雨中那幾桿愈發(fā)顯得青翠挺拔的竹子,親了親女兒的臉頰,輕聲道:“就叫細雨吧。”
細柔的雨絲在風中隨意舞蹈,竹在雨中更添新綠,萬物因細雨的滋潤而生機勃勃。
女人身子骨本不怎么好,生下孩子又沒什么補養(yǎng),落下了一身的病。
細雨五歲那年,有天夜里,幼小的細雨模糊地記得不知為什么,爹娘大吵了一架,家里的東西摔碎了一地。爹憤恨地離家出走了,三個月沒回來。
娘自那天起,便病倒了,還強撐著做些活計養(yǎng)活著細雨,結果病越拖越嚴重。
等爹帶著出去做活換回來的半袋米回到家時,娘終于倒下了,趁著爹后悔捶胸的當口,娘含著淚將細雨托付給爹。
夜里,娘將一件東西掛在了細雨的頸項間,細雨認得,那就是那晚爹跟娘吵架時摔碎的東西,沒碎之前好像是一塊月白色透明的像花一樣的石頭,花的中心鏤空的位置是一塊藍色半透明的石頭。
那次爭執(zhí)中,月白色的石頭碎成了很多小塊,娘將那些碎塊磨得光滑圓潤了,將藍色的石頭放在中間,穿成了一串項鏈,留給了細雨。
沒過多久,娘便撇下了細雨去了,臨閉眼之前,娘對細雨千叮嚀萬囑咐,說女孩子自己的身體和頸上帶的東西,誰也不準看,不準碰,任何人都不行。
五歲的細雨對別的事情的印象模模糊糊,唯獨這件事,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也一直按照娘說的那樣做。
她甚至連自己的娘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因為村里人不是叫她福來嬸便是叫她細雨娘,好像她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名字。
但細雨一直記得自己的娘的模樣。時間久了,有時會懷疑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是否真實存在過,她悄悄從脖子里拿出那串碎石墜子,娘的樣子便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娘走了之后,爹還算盡責地養(yǎng)活著細雨,只是對她不怎么親近,偶爾瞅見細雨頸間的碎石鏈墜,也會心生一些愧疚,暗自抹淚,然后便對細雨難得的親厚一些。
之后,細雨漸漸大一點了,她便將那碎石鏈墜悄悄地藏起來,藏得很深很深,任何人都看不到,就連爹也看不到,爹也不再過問,時間長了,爹似乎也漸漸地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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