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逐漸變大,陳嘉楠深一腳淺一腳的跑進一個院子,她裙子濕答答的粘在身上,勾勒出纖瘦的曲線,一頭及腰長發(fā)緊緊的巴著布料,不住的滴著水。
“鑰匙…鑰匙…”
細長慘白的手指在包里摸索,大概實在太冷了,手一直顫抖,明明已經(jīng)摸到鑰匙了卻就是拿不出來。
簡直氣死人!
她眼神焦急嘴唇哆嗦,纖瘦如竹竿的身體自動調(diào)節(jié)成省力保暖的弓形,白皙無暇的小腿打著顫。
快哭了!
可那鑰匙就像在跟她做對一樣。
砰!
一只漂亮小巧的姜黃色鏈條包被狠狠砸到雨水里,倒是沒濺起什么臟水,畢竟這小院是鋪的水泥,只是包里的東西被砸了出來,有的不能泡水……
可想而知結(jié)果了。
陳嘉楠身體僵直,牙齒緊咬,面無表情的盯著雨水里的包,她手背青筋凸起,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雨傾盆。
大顆大顆的雨水砸到她身上臉上,她面色比之剛才完全沒有了血色,彎腰拽著包把里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拿起一支艷麗的口紅往雨地里瘋狂的劃!
死!
死??!
披頭亂發(fā)像個瘋子!
口紅,鏡子,粉餅,眉筆,防曬霜,手機……
一樣沒留。
良久,她蹲在地上拿起鑰匙,轉(zhuǎn)身回到門前。
咔!
門開了。
陳嘉楠慢慢進屋,反手把門關(guān)好,像個沒事人一樣。
屋里沒有開燈,老房子設(shè)計又不好,昏暗沉悶,透著濃濃的頹廢腐朽,唯一一抹亮色是一襲白。
穿著白裙的纖細女人如同電影里的女鬼一樣在破舊的木屋里飄來穿去,等待著溫柔男主的救贖。
當(dāng)然,有愛情的地方就有反派。
浴室里。
陳嘉楠正閉著眼洗頭,她太累了,打算一會兒吹干頭發(fā)就睡覺,吃飯什么的,等休息好了再說。
嗯…
還是癢…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到頭皮一陣陣發(fā)癢,用手去撓又感覺沒撓對地方,像是一只螞蟻藏在頭皮底下。
她想大概是淋了雨的緣故。
這樣一想,竟感覺身上也癢了起來。
她:…
還是洗澡吧!
大清洗后前塵往事盡數(shù)忘掉,開始新的生活。
此刻的畫面是:
老房子的老浴室的老淋浴噴頭下,皮膚白皙的女人一頭墨發(fā)上一堆雪白的泡沫正在變得一團血肉模糊。
emmm
粉紅色、像是傷口新長出的肉、蠕動著一點一點滲入頭發(fā)里,最后消失在女人纖長好看的手指間。
陳嘉楠用力的抓著頭皮,拉扯,有一瞬間甚至希望能把整塊頭皮剝下來放在盆里仔細的消毒耍嬉。
她慶幸自己指甲留的長。
大概是摳得兇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癢很快停止。
呼!
終于洗干凈了!
就連身上的癢也消失了!
不過,陳嘉楠更相信是她自己的心理活動作祟。
這不,都好了。
洗頭洗澡后渾身干凈清爽的陳嘉楠蜷縮在老式木床上聽著外面的風(fēng)雨聲很快睡著,疲憊困倦猶如潮水瞬間把她淹沒,她完全忘了院子里泡在水中的手機。
她睡得很熟,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醒來壓根不記得昨夜追了她一整晚怎么都動不了的噩夢是什么。
夢嘛,當(dāng)時再害怕也不過是假的。
隨便梳洗了一下,換了身暗綠色刺繡棉布長裙,她光腳穿了一雙白底藍花的平價老布鞋,拿了鑰匙便出門了。
雖然觀江區(qū)是云州市最破敗改造難度也最大的一塊區(qū)域,但老城路卻十分發(fā)達,人口也很密集。
為啥?
當(dāng)然是因為這里聚集了云州市的第一批拆遷戶。
明白的說?
要知道,對普通民眾來說,迅速致富唯有拆遷這條路。
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征用土地有一系列標(biāo)準(zhǔn)規(guī)則,好幾十年前,靠種地為生的農(nóng)民把田地看得比命還重要,是絕對不可能因為一點賠償就讓出命的。
必須——
要很多賠償,很多很多,足夠一家人下半輩子的生活。
在當(dāng)時,整個云州市被稱作市中心的地方,就是觀江區(qū),而如今的老城路這一大片,便是那時劃給拆遷戶的安置點。
人多,便有消費。
這一片區(qū)雖然老破小臟亂差,但一應(yīng)需要花錢的地方俱全,尤其是小飯店蒼蠅館子路邊攤夜市什么的,不能說囊括了四海八荒星辰宇宙的美食,眾所周知的一些地方特色是有的,比如串串兒麻辣燙。
陳嘉楠早餐愛吃稀飯饅頭,偶爾也會嘗嘗油條生煎,她走的是不食人間煙火只染塵世因果的仙女路線,絕不可能端著一海碗螺螄粉蹲在路邊死勁的吸溜。
太損形象。
只是,一打開門就看到院子里一地的狼藉。
一段并不怎么美好的記憶在她做了噩夢還痛著的腦袋里浮現(xiàn)了。
她:…
臉木。
昨夜夢里被鬼追趕算什么,這才是噩夢好么。
嗚嗚……
她的伊米妮逛街神器明媚姜黃鏈條包、YSL瑩亮紅豆沙冰口紅、skk2淡斑精華小燈泡、卡姿蘭大眼睛系列眉筆以及在地攤上尋到的前清的銅鏡……
心好痛!
想剁手怎么破!
為什么那一刻她手那么賤,理智仿佛被狗給吃了。
天!
這是她用來裝比的神器好不!現(xiàn)在她拿什么來裝!
難怪出門的時候總感覺缺了點什么。
再看一眼泡在雨水里似乎胖了一圈兒的菲爾普斯牌防水果11pm的山寨手機……
她心在滴血。
早餐…
呵,吃什么吃,她還是回去吃錘子吧,emmm,或許她那早死的母親還藏了兩斤毛線在某個柜子里。
陳嘉楠心在哭,彎腰撿起昨日的最愛時看見水泥地面上的紅色,終于,她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而此時,在一間不需要任何登記的小旅社里,大剌剌躺在泛黃被單上的小青年突然腿一抽搐,驚叫一聲猛的坐起來。
他滿頭大汗,布滿血絲的雙眼溢出恐懼,即是在看到熟悉的環(huán)境,臉上的害怕也沒有消退半分。
呼!
呼!
大喘著氣,很茫然。
夢里,一個身穿紅裙的小姑娘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是,只是跟著而已。
他卻很害怕。
即使已經(jīng)醒來,他的心臟依舊沒有平復(fù)下來。
為什么?
為什么會做這樣一個夢?
嗯……
難道?
他做的是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