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李瑤華所言,其實越過正廳后進入到寢居,李瑤華施了法,屋內四壁登時漫天星輝,星光映照下能清楚看到寢居內有兩張床,一橫放一豎列,各自挨著一面墻,兩床之間有些間隔,掛一簾是綽綽有余的。
“師尊,你要休息了嗎?或者需要先沐浴之類的?”李瑤華問。
“我這兩年多都幾乎不曾動過,可以算休息了兩年多,對我而言此時休息不休息都不重要,倒是你……”虛懷看著李瑤華,“瑤華,你臉色不是很好?!?br/>
“有嗎?我覺得我精神很好呢?!崩瞵幦A摸了摸自己的臉,沖著虛懷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根本就不會覺得累。”
“別胡鬧!該休息就休息!”虛懷話剛說完,李瑤華突然面上冒汗,更痛苦地皺起了細致的眉,“瑤華,你怎么了?”他急問并扶住了她的身。
李瑤華蒼白一笑道,“可能今天吃了太多東西,所以現在身體有點不對?!?br/>
“你吃了什么?”以他和她都不需要進食的。
“魔氣?!?br/>
虛懷明白了過來,“你……”想斥責她一句,但最終停下來沒說出口。
“師尊,抱我去床上休息好不好?”李瑤華輕聲懇切道。
“好?!彼⒖虣M抱起她,將她送到最里面的床上,輕輕地放下,并拉開被子替她蓋好。
“師尊,不要走!”她從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好,我不走?!彼p聲道。
虛懷施法移來凳子就坐在了床邊,手輕巧地翻轉反握住了她的手掌。
“師尊,這樣好像小時候?!彼N望著他微微笑道。
“嗯。”
“師尊,那你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等我睡著?!?br/>
“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醒來?!?br/>
“好。我很開心?!?br/>
“那就好?!?br/>
李瑤華安心地閉上了眼,很快就沉睡了過去。
等她再度醒來之時,他確實還在床邊,而且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手也還緊握住她的沒有放開。
“師尊?!彼p聲喚他。
“你醒了?”
“我舒服多了?!彼謱λ归_了笑顏。
“以后要適當而行,玉華姬有轉化只能,你吸收那些邪氣雖然能提升你的法力,但胡亂吃東西總是不好的?!彼p撫她的頭道。
“嗯,我明白了,我會聽你的話的?!?br/>
“如果還覺得不舒服就繼續(xù)休息,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說?!?br/>
“要你?!?br/>
“別胡鬧!”
“要你抱我?!彼扉_雙臂,撒嬌似地道,“我已經退一步了,師尊你不要這么吝嗇嘛!”
虛懷抱住了她,“可以了嗎?”
她在他懷里磨蹭了好一陣,而后又道,“然后抱我出去看日出好了?!?br/>
“好?!?br/>
虛懷確實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從寢居出來,越過前廳到了屋外。
此刻天已亮,朝陽還未爬出東山,但隱約已能見一絲霞光,屋外院內已經來了兩只雀鳥,嘰嘰喳喳地嬉鬧著。
兩人竟就站在門外檐下,直到日出。
李瑤華才突然反應過來般問,“師尊,抱我累嗎?”
“你很輕。”因為是靈體,所以幾乎沒有重量。
李瑤華趁著虛懷說話之際突然低頭,極快地偷吻了一下虛懷的嘴唇,而后得逞地一笑。
虛懷微驚愕之后只看了她一眼,略有些莫可奈何的意味,但并未多說。
“師尊,我現在都懷疑當初和我在蓬萊親熱的是不是你了。”
“別胡鬧!”
李瑤華鬧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你說的這三個字最多!我想聽的你偏偏不說?!?br/>
“我知瑤華你素來聰慧,有些話我不用說出來,你也是知道的?!?br/>
“當年你將我逐出師門也是用這話打發(fā)我的?!崩瞵幦A微惱道。
“后來你終究明白了不是嗎?”
“等你說出來我才明白的,也更氣你了!“李瑤華哼聲道。
“當時我只知我有一死劫和玉華姬相關,我更知曉你為我會不計一切而擔心你惹下大禍,故而只得遣走你,待一切成定局你再回來也就不至于鬧得太不可收拾?!?br/>
“可最終我還是為你惹下大禍?!?br/>
“所有一切都并非你的錯,不過是冥冥注定,沒有你封魔陣也會被毀?!?br/>
“雖然你這么說,但我……”
“別亂想,瑤華。一切并非你的責任,只是仙界的借口而已。”
“哦?!崩瞵幦A乖乖地聽話,沒有多說這件事。
李瑤華和虛懷在小院住了數日足不出戶,兩人總依靠著看那些慣常見卻從未一起靜下心看過的朝升暮落、花開花眠,像對老夫老妻一般安靜無波。
“師尊,這兩年你在鏡心殿呆著是不是又化成石頭了,總不解風情?!濒[了他數次都無疾而終的李瑤華終于忍不住躲在他身后抱怨道。
“心浮氣躁,一腦子胡思亂想!”虛懷沒有回頭地輕聲斥道。
“哼……我們本來就是情人了嘛,想和你更親近也叫胡思亂想?所以說師尊你就是石頭嘛?!?br/>
此刻正是日暮,虛懷已坐在房檐下許久,李瑤華說完話后從后面繞到前面,往他腿上坐下,雙手掛住他的脖子,目光炯亮地看著他淡定望向遠方的臉,癟嘴又道,“師尊你知不知道這不叫坐懷不亂,就叫不解風情?!?br/>
“別胡鬧?!碧搼哑沉怂谎鄣?。
“又是這三個字。”李瑤華氣惱地將頭壓在他的肩上,輕咬了一口道,“說的要寵愛人家,都是假話?!?br/>
“如果你所謂的寵愛就只有你腦子里的yin念的話,我確實沒做到?!?br/>
“難道你要否認陰陽調和是天經地義嗎?”
虛懷沉默了。
見他不說話,李瑤華有些沮喪,悶悶地哼哼了兩聲,,絮絮叨叨道,“石頭石頭……”
“不過,也許我是有些冷落了你了。”
“誒?”李瑤華錯愕間人被從他肩上拉了下來,抱在懷里,接著看到他的臉緩緩欺近……
“這樣好了嗎?”
李瑤華不悅地睜開眼,“不對?!崩瞵幦A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允上他的唇,直吻得自己面紅耳赤才退開,“親臉是哄小孩啦,瑤華又不是小孩了。”不過她發(fā)覺他沒有任何變化。
虛懷輕笑著沒說話,面上又似有些無奈。
“而且,還不夠!明明知道人家想要的,還故意玩人家?!崩瞵幦A故意撒嬌地在他懷里亂動。
“瑤華——”
虛懷本來由著她胡鬧,卻突然驚呼了一聲,原來一個不注意,李瑤華將虛懷壓倒在了地板上,而且姿勢也從之前的從一旁斜坐不知何時變成了不雅地跨坐在他身上。
“瑤華,別鬧了!”虛懷微皺眉輕斥道。
李瑤華微愕然了片刻,接著在虛懷要起身前更用力地壓住他。
“瑤華?”
她蜻蜓點水般吻了下他的唇,嘟囔道,“不給人吃也得讓人嗅嗅香味嘛?!?br/>
“胡鬧!”虛懷抱著她的腰坐了起來,而后將李瑤華放下,起身要進屋。
“師尊!”李瑤華突然大聲叫道。
虛懷聽到她帶著怒火的聲音略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瑤華——”
李瑤華猛然起了身,兩步繞到虛懷面前,怒瞪著他說到,“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是不是一直就是我自作多情?”
“瑤華,別胡思亂想!”
“你能不能別說這句話!”李瑤華紅了眼眶,眼見要哭了的模樣。
“瑤華——”虛懷欲言又止,最終沒說出話。
“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喜歡的人,哪怕你某天變了模樣換了身份我也會喜歡你,可是你對我……你喜歡的是那個只愛你對你百依百順的乖徒弟李瑤華,并不是現在的我對不對?”
“瑤華——”
“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是李瑤華?”
虛懷沒有回答,但眉頭明顯地微皺了一下。
“對,我現在不止是李瑤華,我還是你費盡心思要對付的玉華姬?!?br/>
李瑤華惱怒地一揮手,一道黑光如黑龍掃過小院,所到之處,花枯草萎化為一片焦黑。
“瑤華,你干什么?”虛懷微變了顏色,有慍怒更有不解。
“天生我是玉華姬,你以為我愿意嗎?”
“瑤華——”
“如果你真那么不喜歡現在的我,你就再殺了我!再把我的魂魄封入某個凡體,我再做你喜歡的李瑤華?!?br/>
虛懷注視著她落淚的雙眼,輕嘆了一聲,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你現在這樣很好?!?br/>
“那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我并非不喜歡你,只是……如果我不保持心平氣和,我不知道何時我就會入魔。仙圣告訴我,入魔后會忘記所有前塵,我怕忘了你。”
“什么?”李瑤華嚇得離開了他的懷抱,狐疑地仰望著他。
虛懷遲了一陣才道,“你沒發(fā)覺其實我現在用的是青嵐的身體嗎?”
李瑤華十分錯愕地看著他,“你是說你是青嵐?”
“我并不是青嵐,我的記憶和感情確實是自己的——我侵占了青嵐這個傀儡身體?!?br/>
“為什么?”
“當初你離開蓬萊,我醉酒醒來后青嵐告訴了我一切,他懇求我救你,他知道你是要去送死。所以他求我讓我占用了這個身體,方便我能更好地使用法術而不至于魂魄輕易便散去。但我還是晚了一步?!毕肫甬敃r散落的煙花,虛懷仍不自禁一陣心痛。
“那……青嵐呢?”
“他只是在沉睡,等我離開,他就會醒來。但你不在世上,他不愿意醒來,所以我就繼續(xù)留在了這個身體里?!?br/>
“那你入魔是怎么回事?不是說有了魔界之主了嗎?”
“青嵐身體里不知為何又有我的靈魂碎片,而那部分碎片是當時被玉華姬種下魔根后的,我進入青嵐的身體后與那碎片融合了,而后再看到你死去,魔根便急劇生長,我?guī)缀跞肽?,是瑤光和眾位長老以誅心大陣替我壓制住了魔根,這兩年我一直閉關在鏡心殿不出,不關心任何事保持著心境平和,所以我如今還未成魔,但那也不過遲早的事。”
“為什么會這樣?”李瑤華眼中含著淚瞬間崩落。
“瑤華,別哭!”他再度抱緊了她,“至少我等到你回來了,我們還有時間?!?br/>
“對不起,師尊。”
“你沒有錯,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不該隱瞞你?!?br/>
李瑤華哭得更兇了,沒再能多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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