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賀小將軍班師回朝，史清倏還以為那臺湘一役終于是打完了，多問了幾句才知道原來是昱國與博山國簽訂了暫時和解的協(xié)議，這次戰(zhàn)爭昱國將士發(fā)揮的不如先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但總歸也沒有損失多少城池封地。

    說來昱國地大物博，是方圓萬里的國家之中最為強大的，且更是國庫充盈，若是真有國家要打什么持久戰(zhàn)，只怕他們那邊早已經(jīng)捉襟見肘了，昱國后方還會有源源不斷的糧食用品從內(nèi)地送往邊境之中。史清倏猜測，這或許也就是博山國支撐不住，決定暫時簽下協(xié)議的一大緣由了罷。

    這段日子過得十分舒坦，沒有人來鬧事兒，也沒有腆著臉皮來打秋風(fēng)的親戚，只是敬府的人偶爾會來燕王府‘走動走動’，沈夙要么說自己手上有事兒，要么就是托病不出，總的她們來一次他便躲著，就是怕自己出面兒了更叫他們有底氣。

    且史清倏說自己的肚子大了，她們總不至于明面兒上為難一個孕婦。

    其實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那元蕓每次來都要問問自己的表哥在哪兒，她只恨古代的制度，表哥表妹的也能夠成婚，更不叫二人相見了。

    不過沈夙真的是日日都要去朝中做事兒，假辭不肯露面兒的時候是真的少。

    這日，霍氏又來找自己哭訴了。

    史清倏靠在軟墊子上一直犯困，聽著霍氏車轱轆話來回罵著家里的莫小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自己到底多么多么不容易，聽得直瞌睡。

    “我就是命苦??！當(dāng)年他們蘇家那般落魄我都沒有嫌棄，今日才悔不當(dāng)初！”霍氏紅著眼睛啜泣道。

    這段時日以來她與史清倏之間的話題，已經(jīng)從蘇亦雪的處置、女兒們的婚嫁到家中小娘的爭寵跨越了一大步，史清倏只當(dāng)她是剛來京里沒有朋友，便只能與自己說這些閑話。

    其實霍氏說這些還真是出于真心的，便是看不上史清倏的做派，她也知道與燕王府多加走動的重要性，而來走動了也沒什么別的可說，只有說些自己知道的家長里短了。

    史清倏打了個哈欠，看著霍氏繼續(xù)說道：“我便也沒見過誰的家中是如此寵妾滅妻的！那莫小娘揩油算計，不知敗光了家中多少的錢財……偏你表叔只當(dāng)沒有看見！”

    一旁的元蕓可跟著抽泣了兩聲，五毛錢演技看得史清倏都覺得尷尬。

    她正了正身子，想著總也不與表嬸嬸說些什么也不好，若是一言不發(fā)只怕她下次來、下下次來還會說這些聽得耳朵都能磨出繭子來的話，只好道：“表嬸嬸，莫小娘的真實面目表叔未必不知，這要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是最難得，表嬸嬸你何苦再繼續(xù)打著去揭露她是怎么狐媚、怎么敗家的呢？”

    這話對于一個當(dāng)家主母來說未免有些打臉面——主君是一切都心知肚明，可就是要容忍著莫小娘，霍氏聽了后總覺得心里頭不是滋味，可又尋不到任何的理由去反駁。因為她也知道的確如此。

    霍氏抿了抿唇，騰出一只手來抱著湯婆子，另一只手捻著繡花絲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問道：“那、那侄兒媳婦你說我該如何？”

    “既然揭露不得，表嫂嫂就該要換個思路嘛，”史清倏強忍下自己打哈欠的沖動，對霍氏道，“不必要去解開莫小娘的真面目，只需要與表叔說清楚，不管再怎么寵愛莫小娘、與妾室之間的情意再怎么深厚，也比不上整個蘇府的臉面。若是一味的寵妾滅妻，只會最終害的家宅不寧，介時兄弟鬩墻，這幾位姑娘間也少不得明爭暗斗……”

    霍氏心中微怔，竟覺得史清倏所言句句在理，沒想到她這一個從未面對過妾室煩惱的小丫頭片子，竟然也能夠把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史清倏繼續(xù)道：“表嬸嬸，你說話時也少些氣性，便是心中不悅也不必非要表現(xiàn)出來，氣都是給在乎的人撒的，對于表叔……實在是沒有這個必要。恰恰是表嬸你性子太過于強勢，從來不肯平和攜持，反倒是更加叫那莫小娘占盡了便宜?！?br/>
    史清倏說這一席話倒也不是真的忘記了這霍氏的不對，只是實在是受不住她隔三差五的表要來找自己哭訴。她明明是低嫁入門，又是家中嫡母，膝下更有一雙兒女，本是穩(wěn)贏的局面，卻硬生生叫自己那硬脾氣甩出四個二帶倆王這樣的牌去。

    不過霍氏盡管脾氣暴躁，是個有幾分心機的人，但是如若僅靠她一人是不會將蘇府收拾得如此干凈的，史清倏早早的便注意到了這一點，扭頭看了一旁的元蕓一眼，或許真正有本事的是自己的這位表妹妹呢。

    聽了史清倏的一席話，霍氏先是覺得羞愧，覺得這后背說起話來實在是不知道檢點，竟這般痛說自己的錯處，可愈聽便愈加覺得她所言極是，好似句句都說到了點兒上。

    心里想著，臉上也漸漸的明媚了起來，霍氏一笑：“侄兒媳婦兒到底是大戶人家教養(yǎng)出來的，對于這些個后宅瑣事兒竟有如此的見解！”

    “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也只是站在外面兒看得清楚全局罷了?！笔非遒颗浜现α诵?，小蓮端來了新沏出的茶盞來，史清倏說的口干舌燥，便趕忙接過來抬頭喝了一口。

    “聽了侄兒媳婦一席話，竟然叫我心里開朗了不少！”

    霍氏心情好了不少，拿著絲絹將臉上的淚痕盡數(shù)擦干，面色一變，笑道：“侄兒媳婦，你看看我盡與你訴苦了，說來明年你這五妹妹就要十八了，因為蘇家先前有罪名，這親事只好一直拖著，如今進京來了……要么侄兒媳婦你日后再有什么集會的，帶你妹妹一同出去見見世面？”

    “噗——”史清倏猛地嗆了一口，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這霍氏變臉也變得太快了些，還說什么見見世面……其實是要自己給她做媒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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