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秋筠剛醒來時看到連城,還以為死后來到地府,看見了鬼魂。
由于她好久沒看到連城上躥下跳的樣子,便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卻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痛襲來,同時發(fā)覺有液體緩緩劃過臉頰,一滴一滴落到被子上。
溫秋筠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慢慢將手移至眼前,看到手上殷紅滾燙的血液后瞳孔巨縮。
這熟悉的場景和真實的感覺瞬間讓她瞬間回憶起及笄那年的一幕。
弘隆三十二年清明節(jié)后,溫秋筠去寒山寺為早逝的生母拜佛祈福,在途中意外墜崖,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來后得知受傷毀容,她傷心地嚎啕大哭,扯得傷口撕裂,鮮血直流。
溫秋筠此時內(nèi)心的震撼無法用言語形容,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十五歲那一年,回到了人生剛開始晦暗的起點。
連城緊張地走上前來,拿著白色的薄絹地擦拭著她的血漬,“小姐,您別太傷心,好好休養(yǎng),傷口才好得快。二小姐特意拿來京華堂的金瘡藥膏,說要親自給您上藥?!?br/>
溫秋筠聽罷,眼神瞬間變得犀利,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
“連城,你讓所有人都出去,然后把藥膏拿過來。”溫秋筠吩咐道。
連城聽話照做,滿臉困惑地從柜子取出一個精致的瓷瓶,打開蓋子遞至溫秋筠面前。
溫秋筠用木勺攪拌琥珀色的藥膏,透過日光仔細觀看色澤,然后放至鼻尖細嗅味道。
“果然如此。”溫秋筠冷哼道。
“小姐,需要連城給您敷上嗎?”連城天真地說道。
溫秋筠冷漠地說道,“敷什么敷,以后二小姐送來的藥,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聽我安排?!?br/>
連城小心翼翼地連聲稱是。
溫庭筠看連城被嚇到,也有點過意不去,輕聲道,“別害怕,你把藥膏倒在那盆水里就知道了,小心別碰手上?!?br/>
連城輕輕地將藥膏倒入水里,藥膏入水后逐漸溶解。
突然間,水中開始咕嘟咕嘟地冒出氣泡,輕微地沸騰起來。
連城吃驚地捂住了嘴巴,“天啊,怎么會這樣?”
“雖然有丁香、白芷等香料掩蓋氣味,但我仔細聞了一下,還是能辨別出動的手腳。她們在藥膏里加了生石灰,若是用在傷口上,必然潰爛留疤?!睖厍矬薮丝棠樕廁v得嚇人。
上一世墜崖醒來后,溫秋荇不舍晝夜,衣不解帶為她親自上藥。
溫秋筠被感動得一塌糊涂,只允許她一人陪伴在側(cè),之后更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完全受她擺布。
第一次敷用藥膏時,溫秋筠就感受到灼燒般的刺痛。但還是聽信溫秋荇的鬼話繼續(xù)使用,最終導致傷勢加重,形成了丑陋的疤痕。
事后溫秋荇卻把罪責全部推到京華堂上,最后導致溫秋筠的父親溫庭杰勃然大怒。
溫庭杰為當朝御史中丞,主要輔佐御史大夫履行監(jiān)督百官、行政彈劾的職責,官級正五品上,品秩雖然不高,但握有實權,大部分官員都得賣他一個面子。
于是他便跟定安城兆尹打了個招呼,嚴肅處理此事。
捕快很快上門搜查,果真在店里發(fā)現(xiàn)一批有問題的藥膏。
京華堂自此名聲一落千丈,沒多久就關門大吉。
此時溫秋筠剛剛醒來,思慮至此,溫秋荇就來探望,人未至,聲先聞。
連城清理完現(xiàn)場沒多久,溫秋荇便號著“姐姐”,哭得梨花帶雨而來,緩緩在溫秋筠身旁坐下。
溫秋筠竭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厭惡以及想把她碎尸萬段的沖動,兇狠地盯著溫秋荇。
溫秋荇被她的眼神嚇到緊張地說道,“呃....姐姐,我真的好擔心你啊。”
想到復仇大計還需徐徐圖之,溫秋筠眼中逐漸恢復清明,“妹妹,我沒事,留得一命已是萬幸?!?br/>
溫秋荇直接切入正題,“姐姐我從京華堂買來了金瘡藥膏,先給你上藥吧?!?br/>
說罷她起身要去拿藥膏,溫秋筠急忙攔下,“妹妹有心了,謹慎起見,還是等大夫診斷完再議比較妥當?!?br/>
溫秋荇內(nèi)心腹誹,溫秋筠怎么醒來后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如此小心謹慎,換做以往,一定會乖乖答應。
由于擔心露出馬腳,溫秋荇急忙說道,“姐姐說的有道理,京華堂根基尚淺,還是比不上那些老字號,藥膏我先拿回去吧?!?br/>
“那可不行,怎么能辜負妹妹的心意?”溫秋筠陰陽怪氣道。
氣氛正十分尷尬時,門外的丫鬟玉璧走了進來,“小姐,清夫人帶著郎中來了?!?br/>
清夫人,御史府媵妾,溫秋筠母親娘家劉氏的陪嫁庶女。
前世清夫人對自己視如己出,關懷備至,只不過在溫秋荇和柳姨娘的挑撥下,溫秋筠并未與她走得親近。
上一世溫秋筠假死后,整個溫家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牽扯上謀反的罪名。
只有清夫人的兒子溫耀武托關系給“溫秋筠”收尸下葬。墓碑之上連名字都不敢寫,只刻了一個“愛女之墓”。
這一世,溫秋筠再次看見清夫人,內(nèi)心不僅滿懷愧疚,也下決心要報答上一世她的恩情。
大夫診斷完后,清夫人見溫秋荇扭扭捏捏遲遲不愿離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溫秋荇嚇得急忙道了句,“姐姐你先好好休息,過幾日我再來看你?!彼叩煤苈?,可是直至走出屋外,也沒有等到溫秋筠挽留的話語,只能悻悻離去。
溫秋筠看到清夫人擔心的樣子,輕輕拍拍她的手說道,“清姨您不用擔心,我不會想不開的?!?br/>
“那就好,明天再讓老爺拖人請宮里的御醫(yī)來看看,你只管好好養(yǎng)傷,清姨一直都在。”說完清夫人親自為溫秋筠放下床帳,抹著眼淚緩緩離去。
就這樣,在陸陸續(xù)續(xù)的探望中,溫秋筠全面復盤了在溫府經(jīng)歷的事情和遇到的人,做好了對未來一段時間的規(guī)劃。
其中復仇大計的第一步便是治療傷口、恢復容顏。
可是大夫開的藥方全部沿用前人經(jīng)典,以溫補調(diào)養(yǎng)為主,溫秋筠判斷即使沒有溫秋荇下毒,最后大概率還是會留疤。因此想要恢復容顏只能靠自己想辦法。
前世由于林修遠久病體弱,溫秋筠便開始學習調(diào)理之術,之后又經(jīng)營藥材產(chǎn)業(yè),便有了鉆研醫(yī)術的想法。
為此她重金聘請名醫(yī)指點,后來又在西域遇到神醫(yī)高淼的后人,高思琪。
高思琪醫(yī)術高超,大膽開拓創(chuàng)新,但思路太過超前,不被世俗接受。
只有溫秋筠欣然做高思琪的伯樂,高價聘請他加入藥房,支持他的醫(yī)學研究。
高思琪另辟蹊徑地提出了一種治療溫秋筠傷疤的方案,先將傷疤切除,再用去腐生肌散刺激傷口重新生長愈合。
雖然溫秋筠思慮再三最后沒有實踐,卻記住了去腐生肌散的藥方。
這幾天溫秋筠也沒有耽誤計劃實施,已準備好年份足夠、品質(zhì)上佳的藥材。有趣的是去腐生肌散的君藥西域雪蓮,卻是在京華堂買到的。
所以溫秋筠決定身體恢復后,去的第一站便是京華堂。
暖閣內(nèi),紗帳下。
熏香裊裊,燭火搖曳。
溫秋筠坐在梳妝臺前,靜靜地梳著頭發(fā),愣愣出神。
只見鏡中少女純潔可人、清秀淡雅,可臉上卻赫然臥著一道丑陋的傷痕,大煞風景。
許久,她拿起桌子上鋒利的匕首,在燭火上來回翻轉(zhuǎn)炙烤,然后迅速朝臉上傷口的腐肉處狠狠地劃了下去。
一時間,傷口撕裂,鮮血涌出。
劇烈的疼痛使溫秋筠額頭都滲出了細汗,可她一聲不吭,眉頭都沒皺一下,淡定地拿出一條條薄絹手帕止血,蘸取白酒清洗傷口,細致地剝離出傷口中遺留的所有微小雜質(zhì),接著用匕首剔除掉所有的腐肉,最后敷上去腐生肌散。
一氣呵成,干凈利落。
雖然溫秋筠意志十分強大,可是在對自己下狠手的一系列操作之后,十幾歲的身軀已經(jīng)支撐不住,她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把連城叫了進來。
服用完補血湯藥后,立馬兩眼一黑,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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