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踐可證明夜聆依不是個好惹的,但是實踐同樣也可證明,夜聆依并不記仇,你只要這一秒認(rèn)慫,她下一秒便可放過自己也放過對方。
雪寒柔拔開身子擦肩而過的時候,夜聆依已經(jīng)開口說正事了。
“明日一早,日升前半個時辰,我自會去探?!?br/>
但她說正事也和鬧著玩兒一樣的狀態(tài),雪寒柔從聽見聲音到聽清話語再到反應(yīng)過來,腳下已是又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可“了不得”,現(xiàn)在她這個站位,明顯比夜聆依更靠近門口,且院子外頭窺探的族人們,角度最佳的已能看見她下半身了。
這意味著她不能轉(zhuǎn)身不能停步最不濟(jì)不能后退,稍有猶疑,對于某些個心靈過于脆弱的隱世族人們來說,都是莫大的暴擊。
所以雪寒柔拼盡全力穩(wěn)住了,穩(wěn)在了原地。
“大人,您明知洞中有險,況且,我們也不急在這一時?!毖┖徇@個狀態(tài)下說話小聲又啰嗦,但夜聆依卻沒有像之前似的因不耐煩而給予打斷,她大有耐心,硬是等著人把想說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
“今晨寒柔來尋過您,您也救了我那族人,這對于安撫族人業(yè)已足夠,那未知的洞穴,便是我們不去也可,寒柔……有辦法瞞過族人此事的?!彼^瞞,乃欺民之行。雪寒柔她不僅是雪族血脈上的族長,更是雪界里有名有姓的王,某一日突然要她辦這等事,她果然還是會有些猶豫。
不過這一點心理負(fù)擔(dān),相對于夜聆依的安危來說,顯然還是后者更重要一點。
但是這會兒夜聆依只想安靜聽著,擺明了不想說話。
雪寒柔等了一會兒,見她始終不作聲,知道自己確實沒那個勸得動這個人的本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那大人,寒柔要與你同去!”
她目光稍稍往這偏,其間堅定清晰可感,配合她整個人的狀態(tài),感化石頭都可。
又幾息過去,夜聆依終于無聲笑了下。而后她另外半邊身子也順著門柱往后倚的,當(dāng)即便借著這個力道順利橫過來倚到了門內(nèi)去。
于是聲音最終隔著一層木板窗傳來:“這終究是你的地盤兒,那洞也不是我挖的,你要去何處又何時去,又與我如何相干?”
很多時候夜聆依也有“不直言達(dá)意”這個訴求,而聰明人會自己從中尋出需要的答案來。
雪寒柔聞此一言精神為之一振,再不多做無用的糾結(jié),更為那話里話外的顧念之意,同時放下了其他諸多妄念,而后幾乎是有些雄赳赳氣昂昂的,邁步出了房門。
而這一點,將是她二度回來夜聆依房中并耽擱這么久之后,所獲“成功”的鮮明標(biāo)志。
換句話說,現(xiàn)如今雪界雪族這趕鴨子上架出來的情形里,雪寒柔應(yīng)該更像個舉旗人或者旗桿兒,而夜聆依才是那面旗幟本身。一則雪族族人跟著他們族長的態(tài)度走,企盼著夜聆依能把這事兒漂漂亮亮的解決掉——當(dāng)日夜聆依初次“拜訪”雪界的時候,行動之囂張揚(yáng)厲,還是很入了許多人的眼的;
另一方面,如若夜聆依沒能成功,那更好說了:雪寒柔的有意無意的“引導(dǎo)”從一開始就是雙重性的,要夜聆依沒成功,那就新仇舊賬一起算,是臟水也行是黑鍋也行,什么順手就把什么往她身上扔,對于一個足夠龐大有足夠團(tuán)結(jié)的族群,沒有什么是“禍水東引”“矛盾外轉(zhuǎn)”更快的解決緊急問題的方法了。
拋開這里頭各人的種種情緒這等虛無縹緲全靠一張嘴的東西,你只看這一件事前因后果本身,便知雪寒柔這柔弱易愁的美人又哪里是如看上去那般好相與的,能以年少女子之身成一族之王者,定然不會只因出身血統(tǒng)的。
而同樣是看另一方面的話,又不免會覺得,在夜聆依這個角度來說,她似乎對于這個人太寬容了一些。別說她嫁了人之后愈發(fā)對自己的事情無所謂這種話,就在年前,她還能針對于夜慈那點子說開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百般糾纏不肯放過,更有隨便因為哪件小事就跟鳳惜緣鬧個“轟轟烈烈”的日?!?br/>
也許只能說,夜聆依這個人,是太過隨性了,不論何時都是對人不對事,好不好壞不壞的,標(biāo)準(zhǔn)從來在她自己心里,而她一顆心,又是她整個人里最不可捉摸的一個零部件,想要猜準(zhǔn),真真是難為死人。
但——
也不是全然的不能“猜”。
夜聆依一慣的隨心所欲里,事后看去,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有跡可循的。
當(dāng)然了,這類“發(fā)現(xiàn)”一般是在事后,大約也只能在事后。
因為在事情正在發(fā)生的過程里,她同也摻和到事情里的其他人所掌握的信息,是完全不對等的,至于要不要把這點信息分享出去……這一點細(xì)則上,她反而又是個對事不對人的了……
就好比眼下雪界雪族這一回。
她之所以對于雪寒柔有三百六十度的寬容,拋開對單純對于這個人的情感態(tài)度問題,而從她所多掌握的信息出發(fā)的話便還有另一個絕不為人知的原因:
那由她救回命來的半截兒雪族青年。
伙計命硬的狠:在他“被動”照顧大局直到另一波人的碎尸上來之前,所接受到的都僅僅只是最簡單草率的止血包扎,但即使如此,他仍是停到了夜聆依得知之后全速趕過去的那一瞬——雖然他要死不死的就在那瞬間自己松了氣兒,差點讓夜聆依手下失了分寸順帶毀了“一世英名”。
但是命硬歸命硬,他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雪族人,身體素質(zhì)固然出眾,精神力卻確實不足,不管是撐住還是撐不住的時候,始終都未能睜眼,未能與其他雪族族人尤其雪寒柔有所溝通。
所以,他在下面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便只有驗尸……不是,仔細(xì)救人了的夜聆依知道。
而也正是驗傷所得,使得夜聆依后續(xù)態(tài)度一路跌破——
據(jù)她估計,這巧不巧的“黑洞”,八成又是奔她來的。
而那“來源”么……